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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英雄救美正及時(1)

《溫柔嬌娘惹不得(上)》 / 千尋 / 第8章 / 共17章

這一路很順利,沒錯過宿頭,也沒有意外出現,九月初八,她們來到柳葉村前。

柳葉村是個很奇怪的村子,村裏沒有種植半棵柳樹,卻取名柳葉村。

木槿曾經問師父這個問題,師父用看白癡的眼光瞄她一眼,反問:“娃娃魚有揹着娃娃?月光餅裏頭有包着月亮?”

然後她們自動自發把這件事合理化,再也不提。

經過座村子,爬上山,就是她們的家。

“這次是尤韻,預備,起!”淺淺帶頭打節拍。

“你的臉好髒。”點點說。

“我不愛喫便當。”淺淺說。

“他站在水中央。”木槿說。

“鈴聲響起噹噹噹。”點點說。

木槿瘋,淺淺更瘋,加上點點,三個人湊在一起,瘋個沒停,辛苦的旅程,因爲笑聲加入,變得輕鬆許多。

淺淺的主意很多,啥都可以拿來玩,因此點點決定讓淺淺當她的新歡。

木槿不喫醋,反而因爲有更多時間數銀票,日子過得樂不思蜀。

她說:“淺淺來了以後,點點不大學人說話了。”

是啊,有更好玩的呀!可見得以前點點的生活有多貧瘠無聊。

“姑娘,要從村子穿過,還是從村外繞進去?”車伕停下馬,揚聲問。

木槿看冉莘一眼,讓她拿主意。

冉莘回答:“從村外吧,李大娘、張大媽很熱情,咱們進村肯定要被留下喫飯,還是早點上山把師父交代的事辦好,再下來見大家。”

她們和村人相處得很好,師父常帶她們在山裏採集藥草,帶下山給村裏人,雖不是什麼珍貴藥草,可村人懂得感激,從不教她們空手回去。

幾顆蛋、把菜,過年的時候還會送上幾條臘肉、幾斤甜糕,這是心意,是珍惜彼此友誼的表現。

“知道了。”得一聲,馬車又慢慢前行。

稻田裏一片金黃燦爛,沉重的稻穗令稻禾折腰,眼看着就要豐收,村民心情不知道有多快樂。

“好久沒回來,不知道李大娘家裏還種不種包穀?”想起李大媽種的包穀,木槿口水快流出來。

師父不會做菜,冉莘更不會,她本來就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家閨秀,至於木槿……想想就覺得心酸,才幾歲的娃兒,也得跟着分擔廚事。

更可憐的是,跟着兩個不善廚藝的師父和姊姊,那日子得過得多苦。

因此她最喜歡到村子裏混,雖然沒有多少好喫的,但大媽大嬸們的廚藝就是能端出滿桌好菜。

“你們以前住在這裏?”淺淺問。

冉莘摟住點點,回答,“六年前我跟着師父上山學藝,我到的時候,水槿已經住在那裏。兩年前師父讓我們下山,這是頭一次回來。”

“你們不是親姊妹?”淺淺訝異,她們的感情很好啊。

“不是,我們都隨師父的姓,我是師父在嶺東瘟疫橫行那年撿回來的。”當年她才三歲,已經不記得爹孃妹,一心一意把師父當成娘了。。

“冉莘呢?”

“不記得了。”冉莘搖頭。

淺淺瞄她一眼,怎麼可能不記得,是不想談、不願回顧吧,她尊重冉莘的隱私,不再追問。

冉莘不願記得,木槿卻沒忘,她記得冉莘剛上山時,像泥塑木雕似的,成天成夜不說一句話。

“那時知道姊姊要住下來,我太高興了,心花怒放,夜裏興奮得睡不着。”

“爲什麼?”淺淺接話。

“因爲有人可以和我一起分享師父的毒舌呀。”一笑,又補上一句,“師父的舌頭,比‘腐心’更毒。”

“腐心?豆腐心?”淺淺對這時代的每件事都覺得好奇。

木槿咯咯笑起,“什麼豆腐心,是腐蝕你的心啦,那藥可毒啦,不管是沾上、吸入,都會很快毒發身亡,最厲害的是,血不會變成紫黑色,且屍體擺十年都不會腐壞,外人還看不出中毒痕跡,只有把胸口給剖了,纔會發現死者的心臟已經腐蝕。”

“哇,那麼強!”

“更厲害的是,留在屍體上的毒粉,被旁人沾上,也會中毒。”

“太可怕了,這樣的話會死一堆人”

“所以師父千交代、萬交代,非到不得已,絕對不可以用。”不光是腐心,下山之前,師父給的瓶瓶罐罐,她們一次都沒用。

“有解藥嗎?”

“沒,但七十天後,曝露在空氣中的藥粉從紫色轉爲黃色就沒毒了。”

“你們師父是製毒高手?”

“沒見過師父製毒,但她有不少瓶瓶罐罐,會整得人啊啊亂叫,所以雖然我們家裏沒男人,卻沒有不長眼的敢亂來。”

“師父都教你們什麼?”淺淺很感興趣,一路行來,聽她們談起師父時,臉上的崇拜掩也掩不住。

“師父說我資質不行,只教我一點功夫,不過師父爲我搜羅不少書冊,讓我學習刺紙,冉莘學的可就雜了,學醫藥、學機關、學縫屍體……”

“縫屍體?真特別的手藝。”冉莘竟然是古代版的大體化妝師?太酷了!

“可不就是特別嗎?要不……這些怎麼來的。”

她得意地拍拍兜裏的銀票,三萬多兩銀子吶,要是逼宮這種事年年有,不知該多好,反正皇帝旁的不多,兒子多,一年輪一個……她們會不會成爲大燕首富?

“那點點呢?師父教你做什麼?”淺淺問。

“師父教我掏鳥蛋、抓魚。”下山時,點點才三歲,但她還記得師父。

淺淺抱過她,用力親兩下。“回頭點點教我,好不好?”

“好。”

淺淺看看點點,對冉莘說:“你和木槿不是親姊妹還說得過去,但和點點不是親姑侄就太奇怪了,你們長得很像呢。”

冉莘和木槿對望一眼,木槿搶着道:“親不親有什麼關係,血緣很重要嗎?我還見過親兒子砍爹孃的,共同生活,得把對方當成真正的親人,護着愛着、疼着親着是重點。”

“這倒是。”淺淺同意。

馬車停下來,車伕喊道:“姑娘,到山腳下了。”

接下來的路太小,馬車上不去,她們得靠兩條腿爬上去。

不過山腳有間小屋,可以暫時擺放帶來的箱籠行李,冉莘等人陸續下車,把箱籠歸置好後,再把準備帶上山的東西背在身上。

冉莘有些擔心,已經兩個多月了,師父的屍身不知道變成怎樣。

“馬大哥、馬二哥,這些天辛苦你們了。”冉莘對車伕道。

“好說。”

“這是車資。”木槿把二兩銀子奉上,她們打算在山上住幾天,要離開時再請村裏的劉太叔和李伯伯送送。

“多謝姑娘。”

送走車伕,冉莘背起工具箱走在前頭,點點和淺淺抱着包袱走在中間,木槿捧着青玉的骨灰罈子走在後頭,阿凱飄在正上方,爲她們看路。

這一路上陷阱頗多,外人不能輕易講入,虧得她們熟門熟路,不至於踩到陷阱。

咦?冉莘停下朏步。

“怎麼啦?”木槿問。

“被破壞了。”

大樹折斷,師父佈置的陷阱被毀,此處機關如此,其它的地方呢?是誰闖進來?莫非師父的死因不是生病?

冉莘微微緊張起來,轉頭對淺淺說。“把點點帶好,我們走快點。”

衆人應聲點頭,快步跟上。

她沒料錯,一整排削尖的竹子深入泥地,沒發現血漬,但即使有,已經兩個多月過去,倘若期間下一場雨,便什麼也看不見了。

一面走、一面默數,每看到一處機關被破壞,她的心就往上提一分,拳頭越握越緊,腳步逐地加快,終於,看到她們的房子。

轉身,她按住淺淺肩膀,道,“你照顧點點好嗎?我不知道里面是什麼情況。”

“可以。”

“姑姑,我想看師父。”點點軟軟的聲音帶着恐懼,就算大人不提回山上的原因,但一路走來,莫名的氣氛,讓她心慌不已。

“乖,姑姑先進去,等一下整理好了,就讓你見師父,好嗎?”

點點乖覺地點了下頭,冉莘再度往前走去,推開高聳的木門,呀地一聲,幾隻鴉雀被驚擾,拍拍翅膀飛走。

木槿跟在冉莘身後進門,院子荒草漫漫,原種着菜的菜圃已經荒廢,雜草漫過腳踝。提口氣,她們朝左邊第一間屋子走去,那是師父的屋子。

門半開,進門……在看見屋裏的情景後,冉莘終於明白,師父爲什麼非要她發誓,九月初八才上山。

緩緩吐氣,答案揭曉。

兩個多月,師父的屍身沒有腐壞,安祥的面容,沉思似的,眼睛半閉、嘴角噙着淡淡笑意。

冉莘懂得這個笑,是得意、是害人得逞的驕傲。

師父牀邊橫七豎八躺着幾個黑衣人,師父肯定很高興,有這麼多男人樂意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倘若師父還在,她會怎麼說?會說——

“瞧,誰再敢說我醜,即便是大燕第一美女,死掉後也不會有這麼多男人爭先鞏後陪葬。”

很明顯地,黑衣人都死於中毒,中的是不久前她們才過論過的“腐心”。

她猜不出發生什麼事,師父怎麼會用這麼殘忍的方式殺人。

屍身沒有腐爛,師父身上的血鮮紅得像剛流出來似的,若非時日已久,鮮血凝固成一道道血河,任誰都會誤以爲命案是在不久之前發生。

跟在師父身邊十幾年,木槿再大膽不過,但看見師父的死狀,她雙腿發軟,只能緊緊抓住冉宰不放。

紫色“腐心”轉爲淡黃色,再也傷不了人,冉莘走到牀邊,低頭問:“師父,爲什麼?”

師父再也不會回答。

凝視師父片刻,冉莘泄恨似的拽起已死的黑衣人,她的力氣不夠,卻咬緊牙關,非要把他們給拉出屋子。

木槿見狀,上前幫忙,一人一條腿,把他們一個個拖到屋外。

轉回屋裏,冉莘輕輕拉師父身上的棉被,驕傲的木槿哭了,眼淚直流,牙關猛顫。

冉莘沒哭,只是聲音如冰似雪。“爲什麼?有多大的仇?”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冉莘道:“做事吧。”

這三個字不是指揮木槿,而是在指揮自己。

師父的死亡陰影一直強壓心頭,表面上不說,但心情日益沉重,而今親眼看見,那條弦繃地斷裂。

就像若干年前那條繩子,切斷父女感情,而繃斷的弦,切斷了她安穩安全的六年光陰。

從此以後,天地間再無人可依可恃,教她如何不心慌?

木槿沉默,她沒問冉莘該做什麼,自行走到外頭,彎下身,對點點說:“姑姑和我有好多事要忙,點點帶淺淺到處逛逛好嗎?”

“可以去溪邊嗎?”

“可以,但是別把鞋子打溼。”

“嗯。”點點乖覺地拉起淺淺,她才五歲,很多話說不清楚,但她清楚木槿的心情很糟,糟透了的那種糟。

等淺淺和點點離開,木槿回到屋裏。

進柴房,把曬乾的木頭搬到後院,泄恨似的劈開,泄恨似的抓起細柴,使足力氣往黑衣人丟,恨不得那些不是柴,而是釘子,能夠狠狠地把他們釘入十八層地狀。

她一面劈,一面丟,也一面哭,師父的模樣不斷在腦中上映,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直到發泄夠了,才放一把火,把屍體燒掉。

同樣地,冉莘也不好過。

她拿着刀子的手微顫,就算確定答案,對她、對師父都沒有意義,可是……她還是想要確認。

穩住發抖的右手,她往師父胸口劃下,看見左胸口那個空洞時,笑了,果然……師父親手結束自己生命,並非在敵人折辱中喪生,她以身作餌,毒死其它人。

中“腐心”之毒,只有第一個人的心臟會徹底腐蝕消失,而沾上屍身毒粉的,心臟將潰爛成泥,卻仍然留在胸膛裏。

“您真驕傲。”冉莘說。

這就是她們的師父。

那年出外,聽見幾個婦人說着玩笑話,她們道:“男人在外上陣殺敵,女人在家忙着雞毛蒜皮的事。”

只是句俏皮話,卻惹來師父一陣諷笑。“沒出息的女人,纔會一生忙着雞手蒜皮的事。”

婦人聞言,欺罵上前,師父再厲害,也敵不過羣三姑六婆的毒舌攻擊,她們落荒而逃,跑過好幾條街後停下,相視,笑得前俯後仰。

冉莘說:“這就是女人,自尊可以被男人踐踏,卻不允許被女人輕賤。”

師父輕嗤。“女人看不起女人?大燕國想要千秋萬代,難!”

這個註解下得冉莘不依,但她不習慣爭辯,因爲她是大燕朝女人,被婦德、女誡養大,深信男人是天,是用來讓女人依附的世界。

捻起針線,細細縫合每道傷口。

爲師父換上新衫,再把房間裏外整理乾淨,冉莘出門尋回淺淺和點點。

夜裏、她們捻香祭拜、堆柴燒屍,夜空中,羣星閃爍不定,熊熊火光照亮四個女子的哀悽,沉默氣氛壓抑得人喘不過氣。

將骨灰收入青玉壇,四人各自回房,一夜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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