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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魔境(1)

《喜神與憂(上)》 / 決明 / 第2章 / 共17章

魔境至西,雪不融山巔,有着一處通往魔境之都的徑道。

此徑道,說隱密不隱密,說難找不難找,說森嚴不森嚴,無人看管,無人設禁,大剌刺在徑口處巖壁上,寫着--往魔境,慎。

那個「慎」字,用得很高竿。

慎者,小心, 重視,別說我沒告誡過你,再踏前一步,後果自負。

雖不帶半點明顯恫嚇,卻又能妥妥嚇退心存好奇之輩。

當然仍有不少人對於「慎」字的定義,並不太熟稔,還以爲,只是此條徑道泥濘難行,要當心步伐,於是成羣結伴,等着要踏進魔境之路。

「聽說魔境生有一種劇毒之果,食之,增強魔力,勝過苦苦修煉千年,本魔此次來,絕對不會空手而回!」

「我則是想去魔境拜師,學習最強法術!想當年,連仙佛都是手下敗將,任由踐踏欺負!」

「我的滅族死敵躲到魔境裏,我爲追他而來。」

徑道口,三名魔頭魔腦樣貌的巨大雄性,正相互拆說此行目的,彼此目標並無衝突,才得以和平共處,在此圍坐,烤火,喫肉乾。

等喫飽喝足,養妥精神,再行穿過魔境徑道。

三對泛綠眸光瞟過來,在等注視之人也發表來意,畢竟他們三隻魔,與此地荒涼陰森光景,倒還合適,但眼前兩位小傢伙,着實很像錯入禁地的迷途娃兒。

被三道眸光緊盯,嚼食着他們分來之硬肉乾的兩人一一

一是準備踏入魔境,大展身手的喜神。

另一隻,卻是她由天界下來途中,一塊拎來的拖油瓶一一窮神第四代,神齡二百五的嫩仙娃,破財是也。

喜神外貌已經夠稚嫩,破財又比她更小上一些,活脫脫兩個奶娃娃,坐在魔境徑道外,讓三隻魔人真想問:小娃兒,是不是抓兔子抓到迷路了?

嘴裏咬着別人送的肉乾,喜神不好不搭腔,合羣道:「我嘛,我是準備去魔境散播喜氣、散播歡樂,讓他們開懷一笑。」好替自己贏一把芙蕖傘,顯擺顯擺。

至於破財,本是要去財神居,找奶奶領糖喫,中途巧遇喜神,聽聞喜神此行有趣,吵着要跟。

她一開始是拒絕的,她又不是去魔境玩〔嗯,事實上好像應該算是〕,拖個奶娃娃多礙手礙腳,她不想替窮神帶孩子。

哪知她前腳剛走,破財後腳又跟過來,她是入了雪不融山,才發現小崽子蹤影。

既然驅趕不掉,只好隨他。

對於自尋死路的小笨蛋,她向來只會勸一遍,一遍不聽就請好自爲之,她懶得多理。

聞言,三魔先是一怔,默了半晌,後則個個捧腹大笑。

「這妹子看上去正常,原來是個傻的?」一魔指着她,笑到長爪打顫。

「這是我一百六十年來,聽過最好笑的笑話,去魔境散播喜氣散播歡樂?就你這模樣?不如說是去散播嫩肉散播腦髓,給他們進補吧。」二魔看她,像在看一塊軟嫩香肉,加上她身旁另一隻嫩娃,正巧補一雙。

三魔外貌最猙獰,實則最心軟,用以惡臉說軟話,聲嗓也掐得輕柔,但聽來着實不太悅耳,有種聽見猛虎喵喵叫的錯覺:「傻妹子,你知不知魔境是何地?……該不會以爲,是賣香饃饃的地方?嘖嘖嘖,你快些帶弟弟回家玩布娃娃,乖。」還貼心撕開自己手中肉乾,將大塊的遞給她。

喜神也不動怒,依舊可愛粲笑,不客氣地接過,看在肉乾好喫的分上,隨他們去說。

破財伸手向她討一半肉乾,她很大方分他。

反正不用跟三魔說得太清楚明白,他們愛笑就笑,不妨礙她做大事的。

當然,更不用向他們解釋,她身旁這金毛小娃哪是她弟弟,他恭恭敬敬喊她一聲「喜姨」,都還不足輩分哩。

「魔境都城名喚爲何,你可聽過?」三魔又問,想開導開導這兩隻井底之蛙,能勸退更好。

她邊嚼肉乾,邊搖頭,這個她確實不知,天愚沒同她說過,她也沒問。

「無喜城。連城名都直接取了這個,你居然妄想去散播喜氣?打消你天真的念頭吧,早些回家洗洗睡了。」

「無喜城……聽起來,有些扎耳呀。」有種和她作對的刺耳感。

這世間,豈容無喜,哼哼,等着吧魔境,我喜神天尊就來了。

三魔道:「可不是,魔境是什麼地方,歡樂?喜悅?幸福?這些字眼哪可能存在。」

喜神又有疑惑了,問道:「爲什麼魔就不能歡樂?喜悅?幸福?他們居住魔境,―無戰事二無侵略三無天敵四無煩惱,日子應該過得舒心快活,我想不透爲何拒喜於門外。」

三魔是個有做準備的,雖是現學現賣,倒也能給娃兒們上上一課,講講遠古故事:

「他們是手下敗將呀!本該獨統天下,情勢上確實也佔盡好處,萬物皆在腳下匍匐求饒,仙與妖於他們指掌中,弱如螻蟻,一掐就死,哪知一夕遽變,天地斷開,他們因重濁魔氣直墜,落入地中之地,多少萬年過去,都沒能爬上來,便知道他們敗得多慘,換成你,你甘不甘心?恨不恨?怒不怒?火不火?」

「魔友,你同個傻丫頭說這麼多幹麼,浪費脣舌,她想去魔境就讓她去,徑道口又沒設封印,誰都能去。」要去容易,能不能安然回來,纔是本領。一魔頗有看好戲的壞心腸。

「是呀,人家志向如此偉大,說不定真能感動魔境哩。」二魔說來酸溜溜,也補上一抹劣笑。

「我這不是怕她像只誤闖叢林的小白兔,糊里糊塗送掉小命嗎……」面惡心善的三魔說道。

「勞這位魔兄擔心了,我真的不要緊,我看起來弱小,實則還挺有本事。」喜神大言不慚,小姑娘模樣卻滿口誇勝道強,有些不倫不類的違和,聽在魔友耳裏,除了逞強,也聽不出其他意味。

「小妹子真敢講,待會入了徑道,你與你弟弟可別嚇到尿出來啦。」其餘兩名魔友很不給面子,用詞粗淺直率。

喜神哈哈笑出聲,也不爭辯,她被小瞧慣了,這等程度的奚落,殺傷力過小,不值一曬。

倒是破財,道行仍淺,藏不住心情,癟癟小嘴,不滿地小聲嘀咕:「我纔不會嚇到尿出來。」小孩子對這事很計較,他早過了尿褲子的年紀!

肉乾喫了,閒話家常聊了,此行的正事,也該好好辦辦,再耗時間下去,一入夜,徑道里不知會生出什麼變化。

徑道透不進一絲光線,明明外頭猶亮,道口內,只見一片黑,瞧不見更多底細。

一魔自告奮勇,身先士卒,雄糾糾、氣昂昂,大步邁入,一聲慘叫作結。

二魔急忙追上去察看,身影消失於黑暗中,換來第二聲慘叫。

慘叫聲短且急促,只聞一聲,便沒了動靜,喜神與三魔交換了眼神。

「我先去!」三魔不失男兒血性,即便聲音有一些些抖,仍堅持不該讓小女娃率先涉險。

「還是我先吧。」喜神好歹神齡虛長人家很多很多,三魔在她面前,如同稚娃,怎好見嫩魔們一隻一隻搶在前頭送死,倒頗有點爲老不尊了。

破財緊緊跟在她身後,也是一臉豪氣,小步伐邁得很勇敢。

「你何必同我這大男人相爭--」三魔正欲開口反對,喜神已經將人往後方推擠,自己卡了個好位置,一腳踩入徑道。

三魔只來得及伸手想阻她,偏偏僅撈到她肘際粉帛,便見她嬌小身形由眼前消失。

哪裏是消失?

一切都是錯覺。

衆人以爲徑道蜿蜒,―旦踏入,便得走上數個時辰,豈料所謂徑道,根本不是「一條路」,而是深沉的無底洞,一腳跨進,就會直直失足下墜,教人毫無心理準備。

前兩隻魔的慘叫,正是如此。

喜神也沒想到腳下踩空,筆直跌進無底洞。

只是她底蘊好,少了大驚小怪的慌張,倒是隨她一塊掉下來的破財,叫聲悽慘,直到被她一掌捂嘴,才總算停止,瞪大一雙漂亮金眸,往四周骨碌碌溜轉。

「不就是個洞嘛,害我以爲有何兇險。」喜神嘀咕,才說完,頭頂上方,便傳來三魔跌下洞的哀號聲,迴盪不休。

不過,這個洞未免太深了,喜神覺得下墜許久,還未能見底。

洞徑四周鑲嵌五彩晶礦,簇體尖銳,若被劃傷,傷勢絕不會太輕,加之下墜速度奇快,猶勝千刀萬剮。

所幸,她與破財皆是小小一隻,洞徑之於兩人,還算寬敞。

三魔下場可就不好了,體型壯碩魁梧,時不時被晶簇劃傷叫痛。

她心底默默數了數身墜下的時刻,長到足以由仙界摔進凡塵,差不多該拈個騰空術,穩住身形,以免下一瞬間啪嗒摔成一攤肉泥。

纖指靈巧輕動,足下仙履生雲,將她與破財托住,因下墜重速而紛紛飛亂的青絲及衣裙,總算稍稍歸位,服貼聽話。

但,也僅只一霎時。

腳下仙雲突地破散,她再度往下摔。

這一回,因爲沒預料仙術竟會失靈,她破天荒也逸出一聲狼狽驚呼。

怎麼回事?!

她立刻再施術,卻怎樣都召不來一縷菸絲。

是魔境的重濁,讓她仙力受限,毫無用武之地?

這般沉、這般重、這般教人四肢猶如遭縛,千萬斤一般的霸道壓力一一這就是天地斷開之際,將魔族囚留於此、掙逃不出的重濁之力?!

竟讓人無法飛騰……不,這是一種吞噬,一種世間萬物皆無力相抗的力量。

隕墜速度變快,天旋地轉,身軀在墜跌之中,穿出洞徑,撞進一層結界。

肌膚與無形結界摩擦擠壓,漸生一股熊熊燃燒的疼痛感,似要遭受火噬。

她沒有辦法施展護術,更沒有辦法承受這種灼燙,倘若她都如此,區區二百五十歲的破財,更不可能喫得消。

她只覺懷中破財身軀癱軟,全然沒有力氣支撐,八成是昏過去了,她除了將他抱個死緊,什麼也無法做……

驀地,頭頂上方傳來一陣振翅聲,她聽得不甚仔細,畢竟要與結界帶來的灼燙感對抗,已經太耗損氣力,無暇顧及其他。

直至振翅聲越發靠近,三魔的聲音同時響起:

「你這麼弱,居然還敢衝到我面前逞能,」斥喝間,三魔粗壯臂膀一撈,輕輕鬆鬆提起下墜的兩人,彷彿她和破財相加的重量,不及一顆瓜。

三魔背後一對黑蝠翅,有力拍動,激起滾滾旋風,將她滿頭長髮吹拂撩亂,懷裏的破財若不抱緊些,彷彿也要被這陣強風颳飛。

所幸這強風,並非全然無益處,稍稍吹散灼人燠熱,她才得以好好喘口氣。

可不知爲何,大口大口呼吸,仍覺得空氣稀薄,幾欲窒息。

「當心結界……」她喫力提醒。

「哪有結界?你摔傻啦?」三魔暢行無阻地飛行,手臂上,全是晶簇劃傷的血口,汩汨流着暗紅色鮮血,沾溼她衣裳。

就見三魔蝠翅幾記拍騰,竟輕鬆穿過結界,恍若踏入無人之地,翱翔於濃雲滾滾的紫暗天際。

結界……對魔物無效?

另外兩魔早不知去向,反正本是陌路相逢,他們沒有義務要管旁人死活,倒是三魔熱心,危急之際還伸來援手,救上一救。

若無三魔相助,她與破財,怕是要殞滅在結界之外,被燒成灰燼了吧。

三魔尋了處平坦巨巖,緩緩斂翅降下。

周遭荒蕪,大片砂礫之地綿延,偶有幾株乾枯樹木生長,形狀也長得古怪,好似一個正歪着腰在嚷疼的老爺爺,樹幹半點都不筆直。

稀疏的樹葉,稻穀一般的顏色,毫無翠綠生息。

「就你與你弟這本事,想在魔境裏鬧騰,你們爹孃怎麼教的,教出兩隻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娃?」三魔纔將人放下,忍不住脫口教訓,惡着聲嗓及面龐,這次猛虎配上虎吼,很是合適。

喜神思索着要不要回嘴,但她降生於世,不經由父精母血,上無高堂,被訓訓家教問題也沒法子動怒,倒是破財爹孃若聽見三魔此番無禮,應該會生氣吧?

三魔見她不說話,當她的沉默是乖巧聽訓、誠心反省,小臉蛋恁天真無辜,便不好再多罵,吐了口氣,舔舔自己滿手臂鮮血,稍微止疼。

「你們現在無法從徑道再折返,徑口太小,我展翅又飛不過去,你們得另外想辦法出去。」三魔舔完左手背,改舔右手,動作像只舔血野獸,慢悠悠道。

「你呢?我記得你是來魔境……」喜神回想了一下,先前在徑道外,三隻魔兄互道來意,她當時胡亂一聽,沒往心裏去,眼下也只好瞎湊:「找滅族兇手?找着了之後,你要如何出去?」

「一入魔境,我沒打算活着離開,要與那混帳,同歸於盡!」三魔咬牙道。

沒想到她竟蒙對了,這位魔兄正是來尋仇人的,喜神有些小小得意,好心情對三魔問道:「還未請教,魔兄怎麼稱呼?」

三魔舔血的模樣,很是猙獰,不過她知道他面惡心善,否則面對兩名無瓜葛之弱小,不會出手相救--她居然也開始習慣,被稱之爲「弱小」。

「我是黑獙族猋風。」魔族不興那套抱拳揖身,自報姓名很颯爽、很瀟灑。

獙,類狐而有翼,翅薄,能飛卻不耐飛,以顏色共分六支族,黑獙排行第二,然就算六支族全數加總起來,也並非枝繁茂通之族,約莫數百隻上下而已。

聽他語意,黑獙族已遭人誅滅。

「猋風兄,我覺得同歸於盡,是一件……極蠢的事。」她很想斟酌用詞,然想了許久,還是認爲只有「蠢」這字,能完整表達其思,一字囊括。

「爲何?」猋風一臉願聞其詳。

「人生在世,求的,是個爽快,你想想,你傾盡心力,與對方拼殺,好不容易將對方毆個半死,徒剩半口氣,他一嚥氣,你跟着死,黃泉路上,兩人再重逢,我若是對方,絕對心想『哼哼你這傢伙也沒多有本事嘛,還不是被我打死哇哈哈哈哈』,什麼贏家的爽快,全成了屁,到了閻小子……呃,到了冥城,萬一還關在一起,豈不嘔死你呀。」

她試圖解釋自己的見解,是不是真理她不曉得,但確實是她的神生圭臬。

拿性命與人陪葬?虧也虧忒大了。

猋風聽後一番被其中的鏗鏘大道理,給震住了。

她清清喉,又說:「我認爲,最好的復仇,絕非你死我也死,而是你死了,我活得更好,好到哪天閒來無事,去冥城閒晃,晃到仇人面前喝酒喫肉給他看,那多威風呀!」

猋風陷入沉思,發現竟然無法反駁她半句。

她勾勒出來的景況,何止美好,簡直是世間最強復仇法!他先前想都未曾想過。

「所以,不是我和破……我弟怎麼出去,而是我們三人怎麼一塊出去。」在魔境裏,她的仙法無用,不找個魔族人同行,她真沒把握保住自己及破財的小命。

「你言之有理,與他同歸於盡真是蠢,我不該存此窩囊心思,好,我同你們一起尋找方法,等大仇報完,一塊離開。」猋風認真點頭,她則滿意他的孺子可教也。

她懷中破財細碎嚶嚀,略有甦醒跡象,輕輕蠕動。

「猋風兄,你有沒有覺得……魔境好沉,像被人死命壓住肩膀,難以動彈,呼吸也頗困難?」

「會嗎?」猋風用力深呼吸,大大灌入一口魔息:「這兒魔息濃純,不夾帶半點噁心清靈,嗅來芳香甜美,真不愧是魔中聖地,吸一吸,通體舒暢,吐一吐,渾身爽快。」他很讚歎,再多補兩口。

尋不出該擺出何種面目的喜神:「……」

好吧,立場不同,看待事物的角度不同,她覺得難以忍受的東西,正巧是魔族最愛,彼此沒有交集,還是甭爭執爲好。

此時,破財醒了,迷迷糊糊看見她,喃喃脫口:「喜姨……」立馬被她一掌捂住嘴。

這古怪稱呼,換來猋風疑惑一眼,她只好甜笑胡謅:「他喊我名字,孩子嘛,該叫姊姊不肯好好叫,故意把那個喜字拖個半天長,喜一一」她亂學一遍,取信焱風。

幸好,猋風也不是太存心眼之輩,她說了,他就信。

「我叫開喜,弟弟叫阿財,一路上還望猋風兄費心,多多照顧。」她說完,破財眼神強烈傳達對於「阿財」這小名的不滿,聽起來好像狗名!

她用眼神回擊小傢伙:你本來就叫阿財,有意見找你爹孃抱怨去!

「你們姊弟倆是哪一族的?」

「不瞞猋風兄,我們乃是小小神崽。」選擇不隱瞞神族一事,是因爲謊言太容易被戳破,不如誠實面對,至於不坦承喜神身分,原因有,一是眼下落難,搬出喜神兩字,太丟顏面;另一個理由--她說她是喜神,猋風信嗎?

猋風嗤笑:「神族都你們這德性?」這句話,自是貶義居多。

「我們當然是比較差的那一層級……」

「看得出來。」猋風哈哈笑,倒也非惡意,而是覺得她的誠懇頗有趣:「不過神崽來到魔境,等於自尋死路耶,在魔族眼中,你們多美味、多滋補,我帶着你們兩隻,好比端着兩大塊香肉四處跑,我不是很有自信能護你們姊弟周全……」

「猋風兄客氣了,黑獙族驍勇善戰,聞名天下,有猋風兄在,我和阿財都很安心!不,是忒忒忒安心!」

黑獙族是不是真的驍勇善戰,她當然不知道,可是好話人人愛聽,多說兩句也損不了口德。

況且,眼下有求於人,更害怕猋風拋下他們不管,她這張嘴兒只能天花亂墜,並且尋求小夥伴附和:「阿財,你說對不對!」

手指順勢掐了破財小臀兒一把,破財喫痛,唉了一聲,理所當然被誤認爲是回覆。

被兩娃兒水燦眸兒一瞅,就算猋風方纔確實萌生了一下下「分道揚鑣」的念頭,也僅能硬生生掐死。

「好啦,你們的性命安全,交給我了,若有魔族想喫你們,也得先踏過我猋風屍體!」黑獙族是否善戰不重要,耳軟心軟倒能十足確定。

「多謝猋風兄!」開喜按着破財的後腦杓,一併鞠了個大大的躬。

黑獙族不耐誇,一誇,便得意忘形起來,咧開嘴,傻乎乎直笑。

「魔境我也不挺熟的,咱們還是先以無喜城爲目標,至少有城的地方有人煙,尋仇或探問事物,也容易點,你們以爲如何?」猋風並非空手而來,懷裏一掏,一張破舊地圖在手中抖開,年代太過久遠,地圖險些碎散。

「全聽猋風兄安排,我姊弟倆沒有異議。」開喜頗溫馴回道。

她本是隨興的性子,受困魔境也不覺是多糟的事,了不起就是等,等下回天愚再上魔境送帖子,一塊兒把她給帶出去……

不過,下回不知何年何月,最起碼,她得與破財活着支撐到那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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