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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

《迎娶嬌夫》 / 香彌 / 第15章 / 共20章

事隔幾日,斯凝玉還是難以忘記秦氏父子被天星幫那些人瘋狂砍得七零八落、支離破碎的慘烈情景。

事後,小三拿出一隻白瓶,宣稱裏面的藥丸能解神藥之毒,那幫天星幫衆捧着瓶子感激涕零的離去,一場干戈才平息下來。

任狂對她的態度自此更加親暱,時不時就對她又摟又抱,全然不顧是否會有人撞見。

像昨日用膳時,他甚至當着太君的面調戲她——

「玉弟,你嘴裏的菜似乎很美味,我嚐嚐。」他毫無顧忌的湊過來,俯下臉用嘴就想叼走她正嚼着的一塊芋頭。

她驚愕的推開他,就見太君怒沉着一張臉大罵。

「鎮玉,你怎能如此放肆與你義兄胡鬧,太不像話了!」

她不敢辯解,只得垂首認錯。「太君請息怒,鎮玉知錯。」

太君接着嚴肅的望向任狂。

「任公子,你也是,雖說你與鎮玉感情好得猶如親兄弟,但行事也該知所分寸,不該如此輕佻隨便。」她不知江湖事故,不曉得血盟堡當年的事蹟有多令人畏懼,只把任狂當成自個兒的晚輩看待。

任狂卻是一臉不以爲意。

所幸當時楊惑適時緩頰,說道:「太君,我家狂兒生性好玩,不懂規炬,您老別在意。」

想起這些事,斯凝玉忍不住眉頭深鎖的走進偏廳,正好看見小三與小五在裏頭。

她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只見小五那張剛毅的臉孔漲得通紅,用力撥開黏在他身上的小三後便倉卒離開。

見她進來,小三巧笑倩兮的問:「我說大師兄的玉弟,你要成親娶妻的事,我大師兄沒有意見嗎?」因大師兄不讓他直呼他玉弟,只好拗口的多加了幾個字。

「是我要成親,又不是他,他能說什麼?」她反問。

小三若有所思偏頭打量。

「聽你這麼說,肯定還不夠了解我大師兄的爲人,他若是會眼睜睜看着你娶妻,什麼事也不做,我的頭剁下來給你當板凳。」

斯凝玉眉心輕擰了下。

「成親是我自個兒的事,與他無關,他有什麼資格置喙?」

聞言,小三喫喫笑了幾聲。

「他纔不會管那些,他只做他想做的事。大師兄就如同我們師父一樣,對感情之事可是異常執着與霸道,想當年我們師父爲了師孃,可以放下一切退隱江湖,我大師兄也可能會爲了你而血洗婚宴唷。」

聽見他危言聳聽的話,斯凝玉倏然暗驚,她早知任狂膽大妄爲,血洗婚宴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見斯凝玉面露憂色,小三揚聲笑道:「你也別太擔心,事情未必會演變成那樣,我師孃不喜歡他殺人,所以大師兄理應不至於大開殺戒,說不定只是把新娘子給剁掉手腳,不讓你們成親而已。」

聞言,她倒吸一口氣,不敢想像那殘忍的情景,卻絲毫不懷疑任狂有可能這麼做。

小三兀自再說:「你可知道我大師兄爲了你,花了不少心思哩。他是不是曾送過你一把寶劍與一枚紫果?」

「嗯。」

「爲了鑄造那把劍,他特地尋來玄鐵當做鑄劍的材料,然後花了三個月的時曰,經過七次的失敗後,這才終於鑄成那柄削金如泥的寶劍。」他一臉玩味,說出這段斯凝玉所不知的往事。

「那劍是他親手鑄造的?」她訝道。

「沒錯。還有那枚紫果,因爲擔心紫果結果時期會有鳥獸來叼走它,於是大師兄便在崖邊整整守了二十天,只爲等它結果,親手把它摘下來,送給那時身染風寒的你。」

聽着小三這番話,斯凝玉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不敢相信爲了她,他竟會做到如此地步。

小三接着說:「楊叔他們總說,大師兄就跟當年的師父一樣,是個癡情種呢。」

她垂下眼睫,掩去眼裏激動的神色,片刻,纔再抬眼。

「你說的師父,就是當年的血盟堡堡主任意行嗎?」

「沒錯。」他們八人當初都是被師孃撿回去的孤兒,師父記不住他們的名字,遂以入門先後順序,改口喚他們小二、小三、小四一直到小九。

之所以沒有人叫小一,自然是因爲那是大師兄的位置,師父還不至於連自己兒子的名字都記不住。

「當年血盟堡爲何會突然消失?」她問出困擾自己多時的疑問。

「說起這件事……」小三尚未說完,便有人接腔。

「故事很長,既然玉弟這麼有興趣,今晚我就與玉弟秉燭夜談,細細說明其中原由。」

「呃、多謝大哥好意,不過我尚有很多事要處理,改日再請教大哥。」一見到任狂,斯凝玉便想避開。

他愈來愈放肆的舉止教她喫不消,加上莊裏已有人在謠傳兩人有曖昧情事,再這麼下去,遲早太君也會聽聞的,她不能讓這些流言繼續傳下去。

任狂卻握住她的腕,不讓她離開。

「玉弟近日來見到我,總是行色匆匆,莫不是存心避着我吧?」一雙狹長的炯目灼灼的盯着她。

她虛應的佯笑,「怎麼會呢?大哥多心了。」眸光卻低垂着,不想迎上那彷彿會奪人心魂的眼神。

他伸出長指抬起她低垂的臉。

「若真是我多心,那麼就陪我去泛舟。」

「天色已暗,不如明日再去吧。」

「好,明日再去,那今晚陪我下幾局棋吧。」

知再推託下去,他必會沒完沒了,她只好點頭。

「可以,不過以一局爲限,稍晚我還要看些帳目。」

「好。」他一口答應。

月輝下,涼風拂面。

六角亭裏有兩人在對奕,一人臉上帶着閒適的笑,另一人卻是極力在忍耐什麼似的。

眼見心愛的人心不在焉的敷衍他,只想儘快結束棋局,任狂手裏的棋子愈下愈慢,一顆棋總要躊躇再三才肯出手。

見他執棋久久不下,斯凝玉忍不住出聲催促。

「你究竟想好了沒有?」一局棋便下了大半夜,每下一子他總要磨蹭個半天才肯落棋,擺明了是存心與她耗上一夜。

任狂舉杯淺酌一口桃花釀,望向棋盤片刻,這才拈起白子,徐徐落在棋盤一角。

她瞥了一眼後,立刻執起黑子跟進。

「輪你了。」

「這麼不可會輸棋哦。對了,咱們應該約定好,輸棋的人要怎麼處罰纔是。」

「不需要。」

任狂無視她的話,逕自笑着說:「哪,輸棋的人要聽贏棋者的話,去做一件事,如何?」

「我不答應。」她冷冷出聲,「你要下就下,不想下棋的話,我要走了。」她起身,不想再陪他這麼耗下去。

長夜將盡,她得先去小睡片刻纔行,一早除了要向太君請安外,還有不少事等着她發落。

任狂立即拉住她的手,調侃的揶揄。

「你知道自個兒會輸,所以不敢答應?」

她坦承不諱,「沒錯。」若是讓他贏了,九成會提出無禮的要求來,她半分也不想讓他有這個機會這麼做。

望着她略帶倦容的臉龐,又聽見她理直氣壯的回答,任狂不禁失笑。

「罷了,放你去睡了,原本你這麼不用心跟我下棋,我是打算好好懲罰你一夜的,誰教我對你就是狠不下心腸呢。」

他眸裏毫無遮掩的寵溺,教斯凝玉心口微悸,她隱藏起動容的心緒,淡聲道:「那麼我先告退了,大哥也早點安歇。」說畢,不再多留,逕自離去。

倘若她沒有頂着玉弟的名字而活,或許她和他便有可能……可如今,她是斯鎮玉,肩上扛着太君的期望和斯家莊的一切,是萬萬無法拋下不管的。

目送她離開後,任狂獨坐涼亭裏自斟自飲。

此刻涼風如水,只有明月相伴。

「狂兒,一個人喝悶酒嗎?」溫雅的嗓音淺笑,儒衫男子走進亭裏。

「楊叔,要不要來一杯?」他拿起桌上斯凝玉一直沒有碰過的酒杯遞給他。

「也好。」接過青瓷杯,楊惑淺啜一口裏面的淡褐色酒液,在他對面坐下,睇了他一眼,問:「狂兒,什麼事讓你心煩了?」

「我答應不強迫她。」

「你後悔了?」

「不。」

「那麼你在煩什麼?」

遲疑了下,任狂纔開口。

「楊叔,依你看,我對玉弟是否是自作多情、一相情願?」他窺不透她的心意,雖知她並不厭惡他,卻無法得知她是否也喜愛他。

尤其在兩人有了肌膚之親後,她對他的態度非但沒有更加親密,反而有意無意的疏遠逃避他。

爲此,他有些煩躁。他是絕不允她娶褚君君的,卻又不願意做出讓她憎恨自己的事。

楊惑哂笑。原來他竟在煩惱此事。

「難得狂兒也會對自個兒這麼沒有自信。」

「我不知她是怎麼看待我。」任狂神色微露一絲迷惑。

楊惑輕笑。「你的玉弟其實是個女兒身,對吧?」兒女情長,常使英雄氣短哪。

「楊叔看出來了?」任狂一點也不訝異,楊叔識人無數,自然瞞不了他的耳目。

「她扮男子確實扮得唯妙唯肖,連嗓音都低沉得與男子無異,但仔細觀察,還是能看出破綻。」他輕搖了兩下摺扇,笑呵呵接着道:「你娘若是知道你心儀之人是個姑娘,想必會很高興吧。」

「可她一點也不想當女人,只想繼續做個假男人,哄她太君開心。」任狂說得無奈。

「對於此事你不是早有對策了?」所以纔會肆無忌憚的一再去調戲、挑逗她。

「我只是擔心屆時她會恨我。」只要思及她注視他的眼神,將會充滿憤恨,他便忍不住有些舉棋不定,不知是否該按照原本的計劃進行下去。

他要的不是她的恨,而是她的感情與她的心。

頭一次見他如此猶疑,足見他有多在意斯凝玉,楊惑大笑的拍拍他的肩,說出他想知道的答案。

「傻孩子,如同你對待她的心思一樣,那孩子也是那麼對你的。」當局者迷呀,所以他纔會看不出,若非對他也有情,斯凝玉又豈能容忍他一再的接近她、對她放肆,卻沒有因此憤然與他決裂。

「當真?」聞言,任狂雙瞳頓時亮如燦星。

「楊叔還不至於老眼昏花到連你們這些兒女之情都瞧不出來。」看着此刻的任狂,楊惑忍不住想到當年的任意行,這父子兩人都是癡情種啊,爲了情一字,可以不計一切。

「我相信楊叔的眼睛絕不會看錯任何事。」心思一落定,任狂不再踟躕,脣畔勾起一抹自信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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