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君!」斯凝玉驚叫一聲,還來不及伸出手,任狂已飛快的撐住她的身子,抱她坐至椅上。
熟諳醫術的小三連忙上前診視,片刻才微笑說道:「她沒事,只是太過激動,所以纔會一時昏厥,待會就會清醒過來。」
聽見小三這麼說,斯凝玉才略略放心。
任狂抱起太君,送她回房,同時吩咐。
「小三,你先留在這裏照顧太君。」
小三頷首。「好。」然後笑咪咪的目送大師兄拉着準師嫂出去。
他昨日已從楊叔那裏得知斯鎮玉是女兒身之事。經過這番折騰,大師兄終於能贏得佳人歸,島上可要好好熱鬧一番了,呵,最高興的莫過於師孃吧。
想像着那樣的光景,他那張芙蓉臉笑得如春花綻放,美得令人目眩。
「如今太君已明白你的身份,這下你可以安心嫁給我了吧?」來到房外,任狂深睇着心上人。
她仍在遲疑,「我若是嫁給你,跟你回無爭島去,那太君該怎麼辦?斯家莊又該怎麼辦?」她豈能就這樣一走了之!
「這我早已替你考慮好了,太君自然跟着你一塊來無爭島,至於斯家莊,我會安排兩個信得過的人替你看着。」這下她就沒話說了吧。
仰首凝覷着他,斯凝玉心緒翻騰,五味雜陳,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麼。
「明日要穿戴的喜服我已命人送進你房中,你今日好好歇着,明天午時等着我來迎娶。」說着又俯下臉,在她額心輕啄一口,旋即離開。
她怔愣的看着他離去,只覺這一切好似在作夢。
她一直不敢說出口的祕密,就這樣被任狂當着太君的面說破了,而再隔一夜,他便要來迎娶她!
明日本該是她與褚君君的婚禮啊!
局面演變至此,要如何收拾?她該上花轎嗎?
這時身後忽然傳來小三的嗓音。「玉姑娘,斯太君醒了,她有些話想同你說。」
「好,我這就過去。」應了聲,她連忙走進寢房裏。
斯太君坐起身,望着孫女,深深的嘆了一聲。
「這些年來,苦了你這孩子了!」
她輕輕搖首,雙膝跪下,歉然的低聲道歉,「太君,是我對不起您,欺瞞了您這麼多年。」
「傻孩子,這都不怪你,我明白你和你爹這麼做,也是一番好意。」輕拍着她的手,她凝視着一身男裝打扮的孫女,徐緩出聲。「你就答應嫁給任狂吧,我瞧得出來,那孩子是真心真意愛着你,他會善待你的。」算一算,孫女今年也已二十歲,早該婚配了。
斯凝玉聞言一愕,「太君,您……」
斯太君淺淺一笑,「就算我不同意,依那任狂的性子,明日還是會來迎娶的,所以,你就歡歡喜喜的出嫁吧。只是一時太匆忙了?太君來不及爲你置辦嫁妝。」
她下牀,從櫃子裏找出了一隻白玉鐲子,套進孫女的腕上。「這是當年我娘在我出嫁時送給我的,現下太君就送給你,當是你的嫁妝。」
「……謝謝太君。」低眸望着那隻白玉鐲,斯凝玉嗓音微啞。太君不知道,能得到她的原諒,比什麼都還珍貴啊!
兩輛馬車疾行了一個早上,終於在中午時分到達目的地。
斯凝玉穿着一身喜服下車,陪同她一道前來的褚君君與銀兒也一塊下了馬車,銀兒將手裏的香燭與供品小心翼翼的安置在一座刻着「斯凝玉」三個字的墳前。
褚君君則靜立一旁,看着斯凝玉手持清香。
「鎮玉,就在昨日,太君已得知我冒名頂替你的事了,她原諒了我與爹的隱瞞,所以現下,我來爲你的墓碑正名,把屬於你的名字歸還給你,同時取回我的名字。」
銀兒在一旁傾聽着她微帶哀思的話語,忍不住俏悄拭淚。
斯凝玉略顯低沉的嗓音幽然再說:「玉弟,我今天前來,還有一事要告訴你。今日是我大喜之日,對象就是四年前在你墓前結識的那名男子。」她怔愣注視着墓前,彷彿瞧見弟弟正對着她頷首微笑,語氣不由微頓了下,久久才接着開口,「你毋需擔心我離開後,太君會孤老無依,無人承歡膝下,因爲太君將隨我前往無爭島,所以你與爹儘管放心吧,今後我仍會盡心侍奉太君。」
娓娓說完,她將手上的三炷清香插在墳前,隨她同來的幾個家丁也開始動手換下墓碑,擺上刻着「斯鎮玉」之名的。
看着他們的動作,褚君君不由得揣想她這些年來頂替弟弟而活的處境,忍不住爲她心疼,眼角泛起溼意。
昨日在得知一切的真相後,斯太君爲了凝玉姊無法迎娶她一事,特地來向她致歉,並親筆修書一封,派人快馬送至楓林園,將事情的原委告知她爹孃,乞求他們的諒解。
後來在知曉她早就原諒凝玉姊的隱瞞,並與她結爲姊妹後,便歡喜的認她爲孫女。稍晚,她將陪同太君一道前往無爭島,喝完凝玉姊的喜酒後再返回家。
不久,斯凝玉凝視着那方雕刻着弟弟名字的石碑,嗓音更顯單薄。
「鎮玉,你的名已還給你了,安心的去吧,來世,咱們再當姊弟。」至此,她終於能將弟弟徹底的放下,活回自己。
就在這時,山林中突然傳來數聲笑語——
「嘖,好個清雅如玉的新娘,狂兒眼光倒是不錯!」
「當然了,那小子挑嘴得很,若不是最好的,他還不屑要呢。」
頃刻間,只見一頂花轎凌空飛來,但再細看,便可發現那轎子並非是自己在飛,而是四名中年男子各據一角扛着花轎,以絕頂的輕功飛掠而來。
「無爭島四大護法特來迎接少夫人。」花轎輕盈的落下,那四名中年男子朝斯凝玉拱手。
褚君君、銀兒與那幾名家丁,皆被他們一身上乘輕功給駭得驚呆了。
「四大護法?」斯凝玉瞟見楊惑也在那四人裏面,不禁暗訝。莫非這四人便是當年一度威懾江湖的血盟堡四大護法?!
「咱們四人爲恭賀狂兒大婚,自動請纓爲少夫人抬轎而來。」左首一名眉長過耳,長相清俊的男子揚手道:「請少夫人上轎吧。」
說着,卻發現她的眼神直勾勾的望着他們身後,他回頭一瞥,便看見本應留在斯家莊等候他們擡回花轎的新郎。
其他三人也一起回頭。
「嘖,狂兒,不是說好你先留在斯家莊打點好一切,等咱們帶新娘子回去嗎?怎麼,怕咱們帶不回你娘子呀?居然跑來了。」其中一名護法摸着圓滾滾的肚皮調笑道。
「他怎麼放心得下,先前一到斯家莊,發現他娘子不見了,你沒瞧見他臉色有多難看,後來得知她來她弟墳前上香,這才舒開攢得死緊的眉頭。」另一名瘦得像竹竿的護法跟着揶揄。
楊惑則溫雅笑道:「你們倆別吵了,沒瞧見這對新人正含情脈脈的眉目傳情嗎?」
另三人相覷一笑,識趣的閉上了嘴,退至一旁。
任狂一步步朝新娘走近,直到來到她面前,仍是一語不發,只是用一雙灼熱的眸子瞬也不瞬的盯着她。
被他那狂熱的眼看得臉孔發燙,斯凝玉忍不住垂下螓首。
他霸氣的一把將她擁進懷中。「我頭一次瞧見你作女裝打扮。」如他所想,她美得令人嘆息,讓他想就這樣瞧她瞧到天荒地老。
將臉孔埋進他胸膛,斯凝玉在心底無聲的對父親說道:爹,女兒今日就要嫁給這個人了。
片刻後,楊惑不得不出聲提醒。
「狂兒,時辰不早了,該啓程上路了。」
任狂這才依依不捨的將情人送進花轎內,放下轎簾,下一秒,花轎便被四大護法凌空抬起,施展絕頂輕功,御風而去。
轎內的新娘眸裏氤氳着一層水光,脣畔卻漾起一縷笑意。
從這日起,她再不是斯鎮玉,而是斯凝玉,她活回自己了,她的身邊將有一名深愛着她的夫君相伴。
春末夏初,山林中響起蟬聲唧唧,彷彿也在祝賀着這對新人。
【全書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