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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老爺子的阻礙(1)

《良膳小娘子(上)》 / 子紋 / 第13章 / 共20章

轉眼間,秋天要過了,這個秋天對趙小丫來說是段快樂又平順的日子。

劉綵鳳不敢對她動手,頂多罵個幾句,她權當耳邊風。

趙雪整個人益發沉默,看着她的眼神不再掩飾心頭的不屑與厭惡。

只是不管是劉綵鳳或趙雪,這切都傷害不了她。

趙小丫依然每日起得早,家裏的活和竹樓的活,她樣樣都沒有落下,只是活多了,睡得更少,但是這對她而言並不算是事。

“我來吧。”周嶽看到趙小丫的身影,立刻跑出小院,在門前將她身上的竹簍給拿在手上,裏頭裝上了滿滿的木柴,重量不輕。

“謝謝。”趙小丫笑。

昨夜劉綵鳳怪聲怪氣的交代她把柴房裝滿木柴,不然她的皮就得繃緊點。

這本是在天寒前辦好就成,但劉綵鳳開口,她就知道劉綵鳳是尋個由頭要找她麻煩,她沒有反駁,只是今天起更早。

雖說她也想過不理會,但細細想又知不可行,村子內外的鄰里閒來無事就盯着別人家子,她需要柔順的名聲,直到趙雪嫁到李家去。

喫苦受罪多年,她不差這幾日。

只是累了大半日,她頭暈目眩,直冒冷汗,她知道這是中了暑氣,不由得無奈,都快秋末了竟還會中暑氣。

她到井邊打了桶水,往臉上潑了潑,冰涼的井水令她舒服的輕嘆,原本發重的腦子也清醒了些。

“公子呢?”趙小丫這纔看向竹架,平時總會看到周屹天坐在那裏,今日卻不是如此。

“昨兒個夜裏老爺子帶着爺出門,說是家裏的肉沒了,得趁着秋高氣爽上山去轉轉。”

周嶽將竹簍放到角落,還不動聲色的照着周屹天的交代在裏頭多添了些。

他們替趙小丫多做點,小丫頭就能做少點。這是周屹天的原話。

趙小丫沒注意到周嶽的動作,只是望着遠方的山巒,眼底閃過擔憂,周屹天的腿纔好些就隨着顧喬成進山,她雖覺不妥卻也莫可奈何。

“放心吧姑娘。”周嶽辦妥主子交代的事後,這才走到趙小丫的身邊笑道:“上次進城時大夫說了,爺的腿已經沒問題,現在多走些路,好了便跟以前沒兩樣。過幾日爺還得再去看趟大夫,姑娘不放心的話就起進城。”

趙小丫的心微動,但想到劉綵鳳頤指氣使的嘴臉,最後還是搖頭,“還是不了,下次有機會再去吧。爺爺他們摸黑上山,身上可有帶喫的?”

“老爺子說進山便有喫的。”周嶽沒說周屹天發了頓脾氣,說是要等趙小丫來做點耐放的喫食纔要上山,最後顧喬成氣得上前扭着他的耳朵將他拉了出去。

趙小丫知道顧喬成的言下之意是他們不會空手而歸,她笑,忍着不適動手打掃庭院。

周嶽見狀也在旁幫忙。

趙小丫打掃好,抬頭看到周嶽已先將青草搬去喂毛驢。

周嶽看了過來,“姑娘,今日就咱倆,你別忙了。我晚些時候也得上山去找老爺子他們,這幾日我們不在,你就別來了。”

趙小丫擦了擦手,腦子轉得飛快,說道:“那我趕緊多做些饅頭,再烙些餅子。天氣漸漸涼了,可以放得久些,你們在山上餓了自個兒弄來喫也方便。”

周嶽聞言感動,“還是姑娘心細。”

這對趙小丫而言不過就是舉手之勞,她進了竈房開始升火。

周嶽跟了過去,接過升火的活兒,“姑娘,我來吧。”

趙小丫沒拒絕,今日她是真的身子不太舒爽,方纔潑了涼水在臉上,明明好些的頭竟又開始發脹。

她打起精神打開旁邊的食櫃,盤算了下,從裏頭拿東西。

周嶽自知自己的斤兩,升好火就讓開位置站到旁。

趙小丫站在竈前,竈裏的熱氣薰得人發暈,她擦了下額上的冷汗,伸手拿油罐子,手卻滑,物品落地破裂的聲音響起。

周嶽連忙蹲了下來,“姑娘,你別動,我來收拾。”

趙小丫的身子晃了下,臉上難掩心疼,“裏頭還有半罐子的豬油……”

周嶽眼角餘光看到周屹天的身影,正要出聲,就看到趙小丫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周屹天幾個大步大上前,趙小丫倒在他的胸前。

趙小丫還有意識,只是人難受,擠出抹笑,“回來了……”

周屹天低頭看着趙小丫,只見她臉色發白,呼吸急促,冒着冷汗,這是中了暑氣。

他眉頭皺,將人抱起。

周嶽見狀臉心急,“爺,小的來吧,你這腿還不能負重。”

周屹天沒理會,徑自將人給抱進他房裏,放在牀上。

“我沒事。”趙小丫輕聲說道:“只是有些難受。”

周屹天冷着臉沒有回應,接過周嶽遞過來的杯子喂她喝水。

平時都是趙小丫伺侯人,她從沒被伺侯,不自在的想拒絕,但在他嚴肅的神情下,只能乖乖的就着他的手將水喝進肚子裏。

盯着她喝完,周屹天才將空了的杯子交給周嶽,簡短交代,“去打盆涼水來。”

周嶽沒有二話,轉身出去。

周屹天將趙小丫放在牀上,伸手直接解開她的衣服。

對於她這身衣服,他早就看不順眼了,偏偏他趁着看大夫進城時給她買的布料,她卻是說什麼也不收。他知她心中顧忌,所以雖惱,但也知道不該勉強。

趙小丫不舒服,對他扯開她的衣物沒有招架之力,只能道:“別這樣。”

周屹天的手頓,“我不是要佔你便宜,我之前中暑氣,老頭子也是這麼做。”

他的語氣正氣凜然,趙小丫不好再多言,只能臉不自在的由着他。

周屹天在她的腳邊放了竹枕,聽到房門口傳來聲響,上前接過周嶽手中的水盆,“在這待着。”

周嶽摸了摸鼻子,乖乖的守在門邊。

“我自個兒來吧。”

周屹天躲開了她的手,徑自拿出幾塊帕子泡進水盆後擰乾,放在她的額頭、頸後。

冰涼的感覺令她舒服的輕嘆了口氣。

周屹天看着她,只覺得好氣又好笑,殷勤的替她換上冰涼的帕子,直到她的臉色好轉,不再冒冷汗,才暗暗鬆口氣。

“多虧有哥哥在。”她還有些虛弱,但是已經好轉許多,看着他陰沉的表情,識趣的討好。

這次她的討好沒有換來他的好臉色,“身子不適便好好歇着,硬要逞能是自找罪受。”

“我知道。”趙小丫抬起手將額頭上的帕子拿下來。

以前她也不是沒中過暑氣,不過就是多喝水,休息會兒便成了,這是第次連站都站不穩,看來這陣子確實累着了。

突然陣微風襲來,她圓圓的眼難掩驚訝的看着周屹天,他竟拿着蒲扇對着她搧。

“知道你眼睛大,不用直盯着我。”被看得不自在,周屹天瞪了她眼,“閉上眼睡會兒。”

秋末的午間,天還熱,隨着動作而來的雖是涼風,但趙小丫的心很暖,“哥哥真好。”

“我本來就好。”他微揚了下嘴角,“瘦得沒幾兩肉,多喫點東西,不然道樣的身子骨怎麼伺候我?閉上眼,快睡。”

趙小丫聽話的閉上眼。

周嶽在門外看得臉驚奇。

周屹天就這樣給趙小丫打扇子,搧搧了快個時辰,也不知道手痠。

他低頭看着熟睡的趙小丫,她的睫毛很長、很卷,如果不去看她眼下浮現的青紫,他的心情應該會愉快不少。

空着的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臉,依然是初見時的小乞丐,之前不覺得好看,現在卻怎麼看怎麼順眼,嘴脣小巧,十分可愛。

鬼使神差地……他彎下腰輕碰了下。

門外的周嶽倒抽了口冷氣。

柔軟的觸感令周屹天回過神,坐起身時耳尖都紅了,他瞪向周嶽,“不許說出去。”

周嶽心跳如擂鼓,忙不迭的點頭。

這時院子響起了陣大吼,“死小子,給我滾出來!”

睡夢中的趙小丫驚了下,迷糊的睜開眼。

周屹天的眉頭皴,將手中的扇子放,大聲的回吼,“鬼吼鬼叫什麼?找我做什麼?”

“死小子。”顧喬成怒氣沖天的走進廳裏,“才進山半天,我個不留神你就心耍我玩是嗎!”

“誰叫你突然叫我上山,我這不是還沒好嗎。”周屹天揉了下趙小丫的頭,這才起身走出房間,直接在廳中對上顧喬成,回得理直氣壯。

老頭子三更半夜把他從牀上拉起,說要上山待上個把月,開什麼玩笑,他沒跟趙小丫說聲,就這麼莫名其妙的被帶走怎麼成?

所以沒半天,他就趁着老頭子去設陷阱時直接下了山,本來單純是想跟趙小丫說聲,順便讓她做點耐放的糧食,他再回山上去,誰知道回來就看到趙小丫暈了,霎時就把山上的老頭子給忘了。

“少胡說八道,之前你不是還挺逞強的,才幾天功夫就變嬌弱了不成?大夫已經說了,只要不負重,你能拿着木拐上山,小心點根本無大礙。”

“不管,反正爲了我這雙腿,等五日後進城看過大夫,我再跟你上山。”周屹天的口氣沒得商量。

“你——”顧喬成原還想怒斥幾句,卻因看到從周屹天房裏出來的趙小丫而聲音隱。

“爺爺。”趙小丫睡了覺,氣色好多了。

顧喬成微皺起眉頭,“你怎麼從這小子的房裏出來?”

“她中了暑氣,在我房裏歇了會兒。”周屹天坐在廳裏的竹椅上,替她回答。

顧喬成上前低頭打量了下趙小丫,“現在可好?”

“好多了。”趙小丫笑,注意到外頭已是夕陽滿天,連忙說道:“爺爺,我去弄喫的。”

“不用!”

“免了!”

周屹天和顧喬成異口同聲,兩人對視了眼,顧喬成才道:“不用了,你身子不舒服,好好坐着,我隨意弄點喫的便成了。”

趙小丫拒絕,但是顧喬成和周屹天難得有共識,最終她只能坐在廳裏等着喫。

做菜的活兒最終落在了周嶽的身上,這不令人意外,雖說他廚藝不精,但比起顧喬成和周屹天卻是好上太多。

到了周屹天要進城看大夫的日子,趙小丫早早就爬了起來。

輕手輕腳的將家裏的雞餵了,又煮好粥放在竈上溫着,她便出了家門。

因爲中了暑氣,這幾日周屹天和顧喬成發話除了煮食外的事都不讓她做,至於劉綵鳳要撿柴、採野菜之類的,則全交代給了周嶽。

她閒來無事就隨着周屹天上竹樓樓上,這才知道這座竹樓竟是別有洞天,樓上只有間房,裏頭藏書不少。

她眼望去,覺得顧喬成總說自己是個粗人真是自謙了。

趙小丫原本只識得幾個大字,進了京,遇上的寡婦廚娘待她極好,小閨女學字時也讓她跟着學。

她的耳朵聽不見,學得很喫力,但是母女倆心善,總慢慢的教。

她學東西快,最後認齊了千字文不說,還喜歡看書。只是書是名貴物,看來看去就是廚娘當時帶出來的幾本,其他的她就算有心,有沒有機會碰觸。

如今託顧喬成和周屹天的福,她現在無事就紮根在二樓,弄得周屹天私下取笑她是想要考女狀元。

她臉上帶着笑,腳步輕快的到竹樓時,天色還沒亮,但聽到後院已有動靜,她知道他們都起身了。

有時候看着顧喬成帶着周屹天打拳,她都忍不住熱血沸騰,想着有機會學個幾招防身也好。

她沒打擾練功的幾人,進了竈房忙着烙餅子,打算讓他們帶着在進城的路上喫。

趙小丫拿着豬油膏在鍋子裏擦了圈,再將和好的麪糰攤成餅子放進去。

顧喬成讓周屹天跟周嶽再練套,先回到屋子裏,想着竈房的柴好像不多便順手搬了點柴火進去。

趙小丫看到,連忙要過來幫把手。

他出聲拒絕,“別沾了手,我來便成了。你記着,你不是奴才,我這裏可不興這套。”

“知道了。”趙小丫乖巧的點頭。

顧喬成無奈的看着她,明白她嘴上雖是這麼應,但是看到周屹天,她依然會殷勤的上前伺候,備水又備茶。

前幾日他還看到她給周屹天打扇,他實在不知周峻天怎麼有這麼厚的臉皮讓個小姑娘給他做牛做馬。

顧喬成聽到身後動靜,將柴放好就立刻轉身走了出去,不想留在這裏看着心塞。

周屹天拄着柺杖熟門熟路的在窗邊的凳上坐下。

其實他的腿早好了,只不過趙小丫不放心,要他別逞能,讓他多拿幾天柺杖,他也莫名聽了她的話。

趙小丫立刻上前又是遞水,又是擰帕子。

周嶽很有眼色的退出了竈房。

跟在周屹天身邊多年,他頭次覺得自個兒的爺很“嬌弱”,以前不需要人伺候,大冷天淋整桶冷水在身上,眉頭都不皺下,現在卻臉心滿意足的被趙小丫嬌養着。

趙小丫輕聲說道:“今日爺爺說早便要出門,所以我做了餅,哥哥拿到車上喫。”

“知道了。”周屹天副不耐煩這點小事似的。

趙小丫早摸清了他的脾氣,只是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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