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丫?圍在趙家門外的幾個村民面面相覷,就趙小丫那瘦弱膽小的樣子還能做出勾搭男人這等事?
“我說嬸子,那可是你閨女,可別搞不清楚就壞了自個兒閨女的清白。”開口的是住在隔壁的柳嫂子,她嫁進大山村沒幾年,跟趙小丫不熟,卻對不多話,逢人總是笑着的她印象很好,忍不住說句公道話。
“我是她娘,還會冤枉她不成?”劉綵鳳不客氣的回嗆,“這個死丫頭,看我今天不好好教訓教訓。你是聾啦?趙小丫,還不滾出來!”
見沒有動靜,劉綵鳳直接帶人推開趙小丫的房門,陰暗的房裏只隱約看到牀上躺了人,她一個劍步上前,掌就拍了下去,“丟人現眼的賤丫頭,還不給我起來!”
趙雪睡得正熟,平白捱了記,迷迷糊糊的睜開眼,還沒來得及回過神,又是個巴掌往臉上招呼,這痛令她眼眶紅,委屈的喚道:“娘?你怎麼打我?”
聽到趙雪的聲音,劉綵鳳的身子僵,低下頭定眼看,這看還得了,竟然是自己的寶貝大閨女!
她嚇得臉白,這房裏擠進了不少人,更別提院子裏還有不少看熱鬧的,少說也有十多個人。
劉綵鳳腦子空,連忙將手上的被子拉,將趙雪包得密實。
被人聲吵醒的李虎揉了揉眼睛坐了起來,看到李大嬸,愣愣的喚了聲,“娘。”
“你們瞧瞧,我家虎子真在這裏!”李大嬸沒察覺劉綵鳳的不對勁,徑自嚷嚷着,“真是不要臉,竟然還拖着我家虎子躺同張牀,蓋個被窩。”
“還真是。”看熱鬧的村民下竊竊私語了起來,“真沒想到,平時看着小丫可不像這樣的人……”
李虎被李大嬸給拉下牀,他想起了她的交代,也跟着嚷道:“娘,我媳婦兒……虎子要媳婦!”
“娘知道。”李大嬸讚賞的看了傻兒子眼,也不顧劉綵鳳神色不自在,只道:“我說趙家嫂子,事情既然到了這地步,咱們李家是明理人,也不爲難你們,改明兒個我就派媒婆過來定個日子接趙小丫,成不成?”
“成!當然成。”劉綵鳳此刻豈有不應的道理,雖不知爲何是趙雪躺在趙小丫的牀上,但現在沒必要追問,只要將罪名給釘死在趙小丫身上就是,“我們這門親事就說定了。”
“好。”事情如了願,李大嬸笑開懷。
躺在牀上的趙雪整個人僵硬地動不動,死死的咬住下脣,她知道如今萬萬不能讓人知道躺在牀上的是她,不然她這輩子就完了。
李大嬸笑咧了嘴,正打算趁着人多談談嫁妝事,如今趙小丫被捉到和她兒子在張牀上,只能嫁他們李家,她自然得多少討回點銀兩。
就在這個時候,外頭響起了陣不小的驚呼聲。
“這不是小丫嗎?”說話的正是柳嫂子,她看着睡眼惺忪出現在竈房門口的趙小丫,幾個大步拉住人,“你怎麼在這裏?你娘說你在牀上藏了個男人,正鬧着呢。”
趙小丫一臉無辜的眨了眨大眼睛,“柳嫂子,你說什麼?我聽不懂,我直在竈房裏。昨兒個夜裏我本要給我爹和姊姊抬水進屋擦身子,誰知道太累了,不知不覺睡着,直到聽到外頭吵鬧才醒過來。”
柳嫂子聞言雙眼閃着光亮,“你是說你從昨夜就直在竈房裏?”
趙小丫點了點頭。
“你在竈房,那你牀上躺的人是誰?”
方纔在竈房裏,趙小丫將外頭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她知道若她不出面,那對母女肯定會將失貞的罪名安在自己身上,所以選在外頭聚集了許多村民時現身,如今衆目睽睽,趙雪別想安然脫身。
上輩子她承受的苦難,就送回給趙雪。
趙小丫側着頭老實回答,“可能是姊姊,昨夜姊姊說要跟我聊聊,所以我讓她去我房裏等着。”
外頭的聲音清楚的傳進屋裏,劉綵鳳只覺得眼前陣黑。
李大嬸聞言有些糊塗,將擋着視線的人推開,果然見到外頭的人是趙小丫。
上次劉綵鳳有把趙小丫帶來給她瞧過,瘦瘦黑黑又長得普通,但看在她手腳俐落、能幹活的分上,她也不計較長相。
如今趙小丫不在牀上,那牀上……
李大嬸的目光落在劉綵鳳死命護着的被子上,想到趙家還有另個閨女,年紀小小就豔名遠播,她心頭樂,立刻上前要將被子拉開。
“你做什麼?”劉綵鳳吼道。
“讓我瞧瞧。”李大嬸堅持要扯開被子,跟劉綵鳳推拉了起來。
李虎在旁見了,也跟着扯被子,嘴巴還不停的吼着,“媳婦,我要媳婦!”
“放手,你這個死傻子。”劉綵鳳怕李虎真把被子扯開,急得巴掌揮了過去。
李虎被打了巴掌,先是傻,最後忍不住哭出聲,“娘,好疼。”
李大嬸就這麼個獨苗,雖是個傻的,但也是擺在心尖上,聽李虎喊疼,立刻護犢子的吼道:“殺千刀的!你敢打我兒子,看我怎麼收拾你!”
屋子裏亂成團,劉綵鳳死命的護着被子,白白的捱了李大嬸好幾下,氣得牙癢癢。
趙小丫連忙擠進去,“娘、嬸子,你們別打了。”
她試圖將人給拉開,卻像是不經意被絆了下,手胡亂的扯,用力扯開被子,直接跌倒在地。
趙雪只感覺眼前亮,整個人登時顯露在衆人的目光之中。
“瞧!真是趙雪!”
驚呼聲響起,趙小丫連忙起身拿着被子重新將趙雪蓋上,“姊姊,都是我笨手笨腳,對不起!姊姊,我給你蓋回去。”
趙雪看到衆人就知道完了,雙手揮用力的推開趙小丫,“滾開!不用你假好心。”
趙小丫被推倒在地,無辜的雙眼含着淚。
劉綵鳳此刻也顧不得跟李大嬸扭打,上前抱住自己的閨女,氣得渾身發抖,用力的踢了趙小丫腳。
趙小丫沒躲,硬生生的受了。
“趙家嬸子,你這心也偏得太過了。”時之間替趙小丫打抱不平的聲音響起,“今天干出失節破事的可是趙雪,你不教訓趙雪就罷了,怎麼還動手打小丫?”
“我打我閨女關你們什麼事,全部都給我滾出去!”劉綵鳳顏面盡失的大吼。
趙雪被眼前的陣仗嚇傻,忍不住將臉埋在劉綵鳳懷裏嚎啕大哭。
“劉綵鳳,我告訴你,現在要打發我可不成。”李大嬸不客氣的直呼其名,她心盼着兒子娶到媳婦,至於對象是趙小丫或趙雪都行,但若真論私心,能娶趙雪自然是更好,畢竟劉綵鳳對這個閨女偏心到沒邊,兒子娶了個受寵的,將來她才更容易討得好處,“咱們先把親事給說定了。你是趙雪吧,也別哭了,嫁人是喜事,等嫁進李家,虎子會待你好的。”
趙雪聞言身子僵,想到流着口水的李虎,埋在劉綵鳳懷裏的頭猛力搖着,“我不嫁!我纔不嫁傻子。”
“說什麼傻子。”李大嬸笑容消去,“這是你夫君,跟你躺了張牀,蓋了同件被,這麼多雙眼睛都瞧見了,你不嫁也得嫁。”
“胡扯什麼!”劉綵鳳不管不顧的睜眼說瞎話,“少在這裏胡說八道壞我閨女名聲。”
李大嬸的臉色變了,她可不是省油的燈,嘲弄的哼,“現在纔要名聲?你當這些鄰里是瞎的不成?昨夜可是你求我帶虎子來,說要將閨女嫁給我家虎子,還收了我五十兩銀子,現在要反悔可遲了。”
“我放虎子進來是要睡趙小丫,可不是……”劉綵鳳話出口,心裏暗道壞了,立刻閉上嘴,但話已落入外頭鄰里的耳裏。
竟設計敗壞自己閨女的名聲,這還真是前所未聞,鄰里無不鄙夷輕視。
聽着外頭傳來陣竊竊私語,衆人看着趙小丫的眼中透露同情,劉綵鳳就算平時再潑辣,如今也是滿臉通紅。
趙小丫委屈的紅着眼,喃喃道:“我還想着家裏怎麼可能平白無故有外人進門,還睡在我的牀上,原來切都是娘……”說到最後,聲音帶了哽咽,“娘……我跟姊姊都是你的閨女不是嗎?爲何要這樣對我?我到底是不是你親生的?”
“天可憐見,小丫這話還真是說進我們每個人的心裏去了。”柳嫂子向來厭惡劉綵鳳的作派,曾經富貴又如何,早就已經敗落卻還想着過去的風光,平時雖有些舊識寄來不少好東西,但這樣就以爲自個兒也是富貴人家似的眼高於頂,令人不喜,“我也挺懷疑小丫到底是不是你親閨女,你這麼對待小丫,也不怕天打雷劈。”
“她從我肚子裏爬出來,我想如何待她是我的事。”劉綵鳳像是瘋了似的衝出去,拿起掃把趕人,“全都給我滾出去!”
村民陣罵罵咧咧的被趕出門,李大嬸倒是臉的洋洋得意,“我告訴你,瘋婆子,不管是趙小丫也好,趙雪也罷,總之過幾日我便派媒婆過來。”
劉綵鳳沒回應,將人全都趕出去,用力的將門拴上,接着衝到趙小丫面前,抬起掃把就往她身上招呼。
趙小丫靈巧的閃。
劉綵鳳瞪大了眼,“死丫頭,你敢躲!”
“前幾日我說不嫁,你不答應,硬是痛打我頓,我當時不閃不躲,還以爲讓你打罵頓,你消了氣後就會改主意。”趙小丫目光灼灼的指控劉綵鳳,“沒想到你今日使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想要壞我名聲,逼我出嫁。娘,我孝順但不是傻,你既然不把我當閨女,我又何必敬你爲孃親?”
劉綵鳳聞言心像是火在燒般,“明明就是你陷害你姊姊,不然她怎麼會在你牀上?”
“娘,昨兒個是姊姊說要進我屋子裏跟我聊聊,我燒水時看她有些累,便揹她回我屋裏睡會,打算等會兒再叫她起來洗浴,我也不知爲何燒好水之後會困得直接睡在竈房裏。”
劉綵鳳時啞口無言,她自然不會懷疑趙小丫說的話有假,畢竟她性子懦弱,給她十個膽也做不來這陷害的事。
十有八九是趙雪下手時出了錯,下藥下到自己身上,又陰錯陽差的睡到趙小丫牀上,纔有了今日這團亂。
她的心陣悶痛,“不管如何,李家你是不想嫁也得嫁。”
“娘,李虎跟姊姊躺在同張牀上,我再不知事也明白姊姊的名聲毀在李虎手上,所以我不可能嫁給李虎。”
“閉上你的嘴,李虎算什麼東西。”劉綵鳳吼道:“你姊姊長得好,性子溫和,你連她根頭髮都比不上,你這副鬼樣子能嫁進李家還是福氣——”
“既是福氣,就留給姊姊吧。”趙小丫氣極,打斷了劉綵鳳的話,“縱使我比不上姊姊,但至少並未失節,娘這輩子心想要替姊姊找個富貴人家,只怕是難了。”
在屋子裏的趙雪聞言像是瘋了似的衝出來,抬起手巴掌就往趙小丫的臉上揮去,嘴上還惡毒的嚷着,“你這個陰險毒辣的賤蹄子!”
趙小丫眼底冷,輕易的握住她的手腕,“姊姊,這句話該留給你自個兒。”
趙雪手腕發疼,看着她陰狠的雙眼,沒來由地陣顫慄,“你——是你陷害我!”
“天地良心。”她的聲音輕柔得可怕,目光如炬的看着趙雪,“到底是誰想陷害誰?”
趙雪張臉鐵青,想到日後自己的名聲和閒言閒語,恨不得死了了百了。
“膽子肥了,還想打你姊姊,你這個不孝的東西,我今日不教訓你,你真要上天了!”
看到劉綵鳳揮過來的掃把,趙小丫不客氣的將趙雪給推出去。
劉綵鳳來不及收手,掃把直接打到趙雪臉上,竹枝劃過她的臉,細緻的臉頰立刻出現兩道血痕。
“啊!”趙雪尖叫着捂住臉。
劉綵鳳嚇得手中的掃把掉在地上,急忙上前察看,“怎麼了?快讓娘瞧瞧。”
“好疼!娘——我的臉!我的臉好疼。”
趙小丫冷眼看着劉綵鳳緊張的護着趙雪,她活了兩輩子都無法理解爲何自己聽話乖巧卻始終得不到母親同等的關懷。曾經她介意,但如今已經看淡,因爲上輩子曾有人告訴她——不奢求就不會痛苦。
所以她記得了,只要心裏有點渴望時,她的腦海中就會出現這個句子。
她看着站在院子另頭臉愁眉苦臉的趙老爹。
旁人都看得清的事,趙老爹自然也是明白,今天這場大戲擺明了是劉綵鳳要設計自己的閨女。
趙小丫不知道她爹心中是何感受,或許有怒、有怨、有不甘、有不捨,但不管如何,他雖是這個家中待她最好的,卻終究只會對她在家中的處境視而不見。
趙小丫沒理會母女倆,走到角落背起竹簍,頭也不回的出門。
她不會天真的以爲這對母女會就此放過她,只是她不害怕。
她相信經此事,這世再不一樣。她早晚會離開趙家,離開這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