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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攜手制竹酒(2)

《娘子掌佳釀(上)》 / 蒔蘿 / 第14章 / 共18章

一大清早戰慕寒便出現在米玖樂家門前,他出現時還把主僕倆嚇了一跳。

他表示自己是來幫她種竹酒的,米玖樂這纔想起來,那日在打鐵鋪時戰慕寒曾經提出要幫她打下手。

種竹酒看起來輕鬆,但也是體力活,尤其還要揹着一罈酒上山,對身爲女子的米玖樂與歡歡來說是一大負擔,現在有戰慕寒幫忙自是輕鬆很多。

戰慕寒身後揹着三壇白酒,米玖樂則揹着一罈,拿着工具領着他前往竹林進行灌酒的工作。

竹子酒的做法其實挺簡單的,挑選兩年以上的竹子,在竹子的節附近打一個小孔,並用打鐵鋪打的那幾支針筒將準備好的白酒灌進去,再用小竹節把孔封住,讓酒水伴着竹子自然生長,等待兩個月至半年的時間,待竹子的清香滲入酒液中就可以將竹子砍下來,看是要倒進酒瓶收藏或是敲開直接飲用皆可。

竹酒的味道比從土壇中釀製出的水酒還好,色澤金黃,芬香濃郁,醇和甘甜,餘味長,且竹酒中混有竹瀝,更有清熱祛痰等效用。

她相信只要竹酒一問世,必會轟動,爲她帶來廣大商機,因此她不能放棄這機會,即使前面有酒牌這巨石擋道,她也會將巨石移開。

“好了。”戰慕寒將在竹節上穿好孔的鑽子抽出。

“好。”她拿起注滿酒液的針筒鑽進小洞,將白酒灌進竹子裏頭,一邊看着正在爲另一株竹子打澗的戰慕寒,想起了鞋子的事情,便問:“戰大哥,那天你不在家,我拿了一點東西掛在你家大門邊上,你有看到嗎?”

“有。”

“那……”她想問他鞋子合不合腳,可是這話到嘴邊突然有些問不出口,因爲這麼問好像有些奇怪跟尷尬,雖然那鞋子是謝禮。

無須她開口他便知道她想要說什麼,直接回答她的問題,“很合腳,穿起來很舒服,謝謝你,我許久未穿過這麼好的鞋子。”

她眼睛一亮,不假思索的說:“你不嫌棄就好,要是好穿,日後我有空再幫你做吧。”

幸好原主的手藝很好,那雙鞋子她是憑藉着原主的身體記憶纔有辦法做出來的。

“那怎麼好意思,不用麻煩。”

“不會啦,怎麼會麻煩,你也幫了我不少忙,千萬別跟我客氣。”

“到時再,說吧。”即便他想也必須爲她的閨譽着想,讓一個女子常常爲他人做鞋,這傳出去會損壞她的名聲。

米玖樂手上動作不停,側過臉看着他處理事情時嚴肅專注的神情,心底不由得生起一抹疑惑。

“戰大哥,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她試探性的問了下,“就當我們閒聊,可以嗎?”

“問。”

“你成親了嗎?”

“沒有。”他取出鑽子,用衣袖抹去額頭上的汗漬,毫不在意她所提出的問題,爽快回答。

“戰大哥,你的一言一行進退有度,我看得出來你不是個普通人,有可能是武將,且官職不低,只要你願意,相信有不少姑娘家想嫁你,那你爲何沒娶妻?”

“你觀察力不錯,我確實曾經有官職在身,且官位不低。”戰慕寒讚賞的看了她一眼,又選了一棵竹子開始鑽洞。

“既然這樣,你應該很容易娶到妻子,爲何你到現在都沒娶妻?據我所知,你也二十六歲了。”她替竹子做上記號,又換了一管針筒繼續替竹子灌酒液。

戰慕寒停下鑽滿的動作,抿抿嘴,眯眸遙望青翠蒼鬱的山頂,沉默片刻才低聲說道:“我的出身並不光彩,母親雖是大家閨秀,可一次跟着自家嫂子上山禮佛,回程時遇到打劫,我母親遭到凌辱,之後便有了我。

“我外祖父將我母親趕出家門,母親無路可去,跳河自殺,被一富商所救。富商對我母親一見鍾情,不介意母親已懷了我,執意帶她回去,母親因此成了富商的第七房妾室。富商的家人知道我並不是富商的血脈,因此在那裏我的日子並不好過,連一個下人都能欺凌我,唯一值得欣慰的是母親十分保護我,常爲了我跟府裏的夫人對峙。

“十三歲那年我便離開富商家,結交了一些志同道合的好友,後來看到徵兵公告,便一股腦跑去報名當兵。我在軍隊裏待了七年,打了勝仗後,上鋒給我假期讓我回鄉探視母親。

“我回鄉後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跟那富商斷絕所有關係,因爲我與富商並沒有血緣關係,很好了斷,但我母親是富商的妾室,我不能將她帶離,直到她前些年離世,我纔有辦法將她的遺體帶出來。”

米玖樂不做任何表示,只是靜靜地聽他訴說着過往。

“我的身世並不是一件很隱密的事情,縱然有官職在身也難娶世家女子,有心人只要隨便打探便知道,那些曾經有過心思的世家打聽過後便歇了心思,餘下不放棄的也都心思不純,只想利用我。

“若是不計較身世背景,隨便娶個無背景、無見識與手腕的小門小戶女子,肯定難以支撐門戶,打裏府中一切,同時也會成爲他人閒暇之餘的談論對象,與其日後成爲怨偶和笑話,不如不娶。”他毫不在意的將不娶妻的原因告訴她。

“戰大哥,我覺得你的想法太灰暗了,所謂英雄不怕出身低,只要你爬到足夠震懾他人的高位,定會有一羣慧眼識珠的女人前仆後繼地搶着要嫁給你。”

他嘴角扯出一抹若有似無的苦笑,“即便你說的沒錯,但我獨身慣了,加上我難以入眠及作噩夢的隱疾,我擔心若有一天成親了,會因爲這隱疾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殺了枕邊人,所以還是算了,不要禍害無辜女子。”

雖然他說的都是事實,可當他正視這個問題時,發現這些都是藉口,自己其實無法接受和一名陌生女子成婚。

“戰大哥,你不要這麼悲觀啦,你人這麼好,我相信你會遇到那個不在意這些,願意完全接受你、包容你,真心愛你的女子。”米玖樂勸慰他幾句。

聽到她稱讚他是好人時,他在心底輕笑了一聲,他是好人?若她知道自己殺人無數,恐怕就不會這麼認爲了。

但不可否認,聽了她的安慰,他的心情好多了,思想不再那般灰暗。

見他不做聲,米玖樂放下手中工具,拍拍他的肩,“好了,戰大哥,我們繼續走吧,要灌完一大片竹林可不容易。”

“這麼多竹子,你要灌到什麼時候?”戰慕寒眯眸看着隨風搖曳、沙沙作響的蒼翠竹林。

“竹酒也不是每一株竹子都能灌,要選大約兩年生的健康竹子才成。”

“你家中已經釀了不少酒,種類也不少,這樣難道還不夠?”

“要開一個酒莊最少要有幾種特色酒,我原本釀的那些酒在市場上不算有特色,想要聲名大噪,必須要有專屬的招牌。”

“說的也是,沒有特色很難競爭。”他認同的點頭。“只是你釀的那些酒應該可以出售了,怎麼沒有看到你上酒樓或是飯館談生意?”

“目前還沒有辦法談生意,眼前有一大難關要過,但是我不會放棄的。等這片竹林的酒全注好後,我要到隔壁四省去看看。”她神情有些懊惱的說着。

“四省?你一個女子跑這麼遠做什麼?”他不認同的擰着眉頭看着她,“還有你說的難關是什麼?”

“找生路啊,要不然我會被那一地窖的酒給壓垮。”她抱怨了聲,之前爲了酒牌花了不少冤枉銀子,現在打算往四省推銷,這期間肯定又要花不少銀子,一想到這裏她就心疼。

“到四省去找生機?暨州的各大客棧酒館喫不下你的酒?”

“三江地區不能賣酒啊,更別提身在其中的暨州了。”

“不能賣酒?這怎麼可能!”

“嘿,別告訴我曾身有官職的你不知道三江地區不能賣酒,除非有酒牌。”

“我當然知道酒商賣酒需要通行文書,但這文書只要到衙門申請造冊即可,沒有太多繁雜的手續。”

“那是之前,我打聽過了,整個三江地區只有梁記酒莊申請到酒牌,其他人怎樣也申請

不到。反而四省各地區都可以隨意賣酒,如你說的只要到衙門登記即可,因此我想到那裏

去找通路,看能不能將我那一地窖的酒賣掉,若不是如此,我也不用捨近求遠。”她一臉無奈。

“只有梁記申請得到酒牌?這絕對不可能!”這事讓戰慕寒感到非常喫驚。

“這是真的,若不是這樣,我又何必跑一趟四省?還要冒着被發現的風險做違法的事情,可是我的家業就在這裏,我也沒辦法。”她忿忿地說:“而且你知道嗎?根據賣酒令規定,即使申請到酒牌,每賣出一斤酒就得上交六成利潤作爲酒稅,這等於是做白工,又有誰會去申請?”

“賣酒令?六成?這事情從何時開始,你知道嗎?”聽到她這麼說,戰慕寒心下大驚,而後升起一團無名火。

“從新的三江總督吳忠義大人到任後開始,他除了開春時向商家收取去年銷售利潤總額兩成半的稅收外,每個月所有商家都必須繳交兩成利潤做爲納皇金,還要花錢申請牌照,各行各業都有,得按着類別交稅,否則不許作買賣,連到市集擺小攤子的小老百姓也要收納皇金,每一次五文錢到十文錢不等,不繳就不能到市集做生意。”她義憤填膺地說着。

“真有此事?”納皇金這名頭他還是第一次聽到。

“不相信你可以自己到街上打聽。”她指着鎮上的方向。

“不,我相信你說的,我只是難以置信,所以一時間纔會有這反應。”

“雖然繳稅是每一個百姓的義務,但是吳總督所頒佈的法令太讓人生氣了,這根本就是不給百姓們活路,說什麼納皇金都必須上繳朝廷,可真相如何誰又知道?”她氣憤地說出自己的揣測。

“朝廷根本沒有所謂納皇金的稅收名目跟你說的賣酒令與牌照規定。”戰慕寒神情變得凜冽無比。

“許是地方法規吧,當初聽到時我也跟你一樣震驚,限制如此多,你現在可以理解我要到四省找出路的原因了吧。”怒氣發泄過後,米玖樂整個人顯得有些萎靡,垂着肩膀望着他。

戰慕寒沉點下顎,收斂所有怒火,“理解。”

看來有必要讓蓮生好好調查三江總督吳忠義所設的納皇金與賣酒令等法規,他住在這裏的期間並沒有特別去關心民生稅收問題,因此並不清楚這事,而今既然讓他知道了,那就得好好釐清。

若是這些巧立名目另外收來的稅收有進到國庫那就算了,若是沒有,而是進了某人口袋裏,那就別怪他壞人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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