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邁開步伐剛走沒兩步便有隻烏鴉朝她飛來,在她身旁的樹上停下,“嘎嘎嘎”的啼叫着。
烏鴉,不吉利的象徵……米玖樂抬腳快步離開。
沒想到烏鴉竟然跟了上來,還銜起一根枯枝丟在她頭上。
原本愉悅的心情被影響,她不悅地撿起那根枯枝往烏鴉丟去,想嚇跑它。
可這舉動不僅沒有嚇到烏鴉,它反而變本加厲,飛過來在她頭頂打轉,嘴裏不斷髮出粗啞的啼聲。
烏鴉當頭過,無災必有禍,對於這類俗語米玖樂是挺相信的,再想到先前發生的事,她心火往上竄,氣得扯着嗓子對着烏鴉怒罵,“該死的烏鴉,你還嫌我不夠倒楣嗎?我好好一個小仙子莫名其妙被踹下凡間,已經夠倒楣了,現在你還要來唱衰我!”
烏鴉絲毫不怕她的怒罵,依然不斷在她頭上來回,還不時用小石子或枯枝丟她,氣得她都想回去讓工人幫她做支彈弓,把這隻烏鴉給打下來。
跟烏鴉鬥了許久,石頭丟了一堆,還是打不跑,反而把自己累得要死,米玖樂決定不再理烏鴉,找了顆大石頭坐下喘氣休息。
烏鴉看到米玖樂不再丟石頭,便飛到她對面那根橫躺的粗樹枝上,與她四目相望。
“我說你這隻烏鴉是怎麼樣,纏上我了是不是!”
“米玖樂小仙,是我!”
突然一個沙啞的聲音竄進腦門,她愣怔了下,頓時瞪大眼睛四處張望,“是誰?”
“不用找,我就在你面前。”
那沙啞的聲音又出現在腦海裏,米玖樂自鼻腔發出一記輕哼,“哼,我前面?我前面除了一隻該死的晦氣烏鴉外哪裏有人。”
“你口中那隻該死的晦氣烏鴉就是我!”這次聲音轉爲怒吼。
“你說什麼?”米玖樂整個人從石頭上跌坐到有些泥濘的地上,瞪大眼睛盯着那隻烏鴉,瞪圓了眼驚呼,“我的老天爺,太不可思議了,烏鴉竟然會說話!”
“我不是普通的烏鴉,我是巫仙!”烏鴉聲嘶力竭地對着她咆哮。
“切,巫仙?你一隻不吉利的烏鴉是巫仙,那我就是天庭第一美人月華仙子了。”她活了這麼多世,第一次聽見這種鬼話,滿臉不信的瞅着那隻激動的烏鴉。
“米玖樂小仙,這隻烏鴉確實是本巫仙。本巫仙在下凡時發生了一點意外,這才附身在烏鴉身上。”烏鴉繼續說着,聲音聽起來有些鬱悶。
“發生意外?你繼續掰。”顯然她還是不相信烏鴉說的。
“你這屁點大的小仙,本巫仙在跟你說很嚴肅的話題,你這是什麼態度?竟敢不相信本巫仙說的,你相不相信只要本巫仙手一揮,你就會魂飛魄散!”烏鴉一隻翅膀靠在圓滾的肚皮上,一隻翅膀激動揮動,氣呼呼地嘎嘎吼道。
“哼,你倒是揮一揮手啊。”她自鼻腔發出一記輕蔑的哼聲。
“你!”
“你什麼你,不過是隻烏鴉,你真有本事,現在就施法讓我魂飛魄散啊,沒本事就給本仙子閉嘴。”
“米玖樂,你就不要讓本巫仙法力恢復,否則本巫仙定二度轟你下凡,讓你再次嚐盡人間四苦。”
“我說了,有本事你就轟啊,讓我嚐嚐人間四苦,沒本事就閉嘴吧,說大話也不怕被雷劈。”她繼續補刀,“不過你放心,本小仙一向心大,不會跟一個假冒仙人的烏鴉一般見識,本仙會原諒你的。”
原諒他?這個渣渣小仙竟敢再三地對他說出這麼大逆不道的話,更嘲笑他堂堂天庭大巫仙沒本事!
巫仙氣得火冒三丈,一團怒火幾乎要從烏鴉嘴裏噴出,“本巫仙不需要你原諒,你給本巫仙記着,日後迴天庭,本巫仙一定把你踹下誅仙台!”定要給這個不長眼的小渣仙好看!
“誅仙台,不就好厲害,哎呀,我好怕怕啊。”米玖樂自地上爬起,浮誇的拍着胸口,那輕蔑的表情跟動作差點又把巫仙給氣暈。
“你這個不懂得敬老尊賢的小仙,再繼續無禮,本巫仙就讓你……”
“讓我怎麼樣?”米玖樂懶得再跟烏鴉擡槓,免得把烏鴉給氣死,繞過烏鴉往梅林走去。
不過這隻烏鴉精倒是挺厲害的,竟然能夠用意識跟她對話,也是有兩把刷子。
巫仙看她一點也沒將他的話聽進去,氣急敗壞的在她身後又跳又叫,見她沒有停下腳步的跡象,索性拍動翅膀飛到她耳邊對她道:“米玖樂小仙,你再不將本巫仙的話聽進去,小心本巫仙……”
米玖樂腳下一頓,怒瞪着烏鴉,磨着牙警告,“烏鴉精,你夠了,我已經浪費不少時間聽你吹牛,對你夠仁慈了,趕緊走開,去找別人不要找我。”
“敢情我說了這麼多,你一點也不相信。”巫仙睜着綠豆眼怒瞪着她。
“一隻會吹牛的烏鴉精,有什麼資格讓人信服?”
她一把拍走巫仙,力道之大,拍得巫仙飛了兩丈遠,撞在樹幹上,頓時眼冒金星。
“你這臭丫頭,本巫仙說得口都幹了你還不相信,不僅如此,竟然還膽敢對本巫仙動粗!”
“切,動粗怎麼了,我沒拔了你一身毛就夠慈悲了。”米玖樂說完轉頭繼續往前面梅林走去。
她最惱怒的仙人就是巫仙,這隻臭烏鴉還一直冒充巫仙,真是不知死活。
“可惡啊!你、你該死,要不是本巫仙現在法力盡失,一定讓你走路跌跤摔死你!”巫仙氣呼呼的揮動翅膀,在她身後怒吼。
巫仙說完話,正要走進梅林的米玖樂忽地一個踉蹌,啪的一聲,整個人硬生生磕在藏在雪地裏的一顆大石上,差點把牙給磕崩了。
巫仙瞪圓了眼,用兩隻翅膀捂住嘴巴,暗忖,唷,我的老天啊,沒想到本巫仙的詛咒術還在啊!
米玖樂痛苦的捂着已經腫起來的嘴脣,一邊檢查擦傷的膝蓋。
巫仙得意的睨着喫疼地自地上爬起來的米玖樂,“切,小樣的,米小仙,本巫仙警告你,本巫仙法力雖然沒有了,但詛咒的本事還是在的,不想再跌倒就給本巫仙把罩子放亮點。”
“你真的是巫仙?”米玖樂知道巫仙有一項專長是詛咒,而且沒有一個不靈驗的。
巫仙得意的揚起脖子,“哼哼,現在信了吧,本巫仙如假包換!”這下換他得意了。
確定了眼前這隻烏鴉就是巫仙后,米玖樂一把掐住烏鴉的脖子,咬牙切齒質問,“好你個巫仙,本小仙跟你有什麼深仇大恨,你要這樣禍害我!”虧她當時看他坐在庭院裏哭泣還可憐了他一下。
“本巫仙哪裏禍害你?”巫仙猛然想起他那一腳把他們兩仙都給踹下凡的事情,扯着嗓子喊冤,“本巫仙也是受害者!”
“你還好意思說自己是受害者,你若不心存歹念踹我下凡找什麼戰神,會自作自受附身在一隻晦氣烏鴉身上?你這叫報應!”她更是用力地拽緊烏鴉的脖子,像是要將對方掐死似的。
他、他快不能呼吸了……難道他短暫的鴉生就到此結束?不,不行,他不能死,他死了要先到地獄審判一番才能迴天庭,若是一個弄不好,沒法迴天庭,那……而且戰神還沒找到,他不能死……
巫仙兩眼發直,喘不過氣,拍打着翅膀掙扎着,突然想到一事,痛苦的提醒她,“你不能殺我……你若想回仙界必須靠我,沒有我,你這小仙就得在凡間不斷的轉世輪迴……永遠不能回仙界……”
“你繼續掰,繼續騙,你以爲我會相信?”她掐得更用力了些。
“你可以不信,到時你就不要後悔!”
巫仙這麼一說,原本打死不相信的米玖樂有些遲疑了,拽着烏鴉脖子的手鬆了些。
見她有些遲疑,態度鬆動了,巫仙眼底閃過一抹狡猾,警告她,“等你功德圓滿,任務完成時,必須要我施法引路,你跟戰神纔可以回到天庭。屆時若沒有我的引導,你將永遠找不到迴天庭的路,一輩子也別想回去。”
她還想回天庭當小仙子,若是真的需要巫仙引路,那這巫仙現在可殺不得。
思及此,米玖樂這才心不甘情不願的鬆開巫仙的脖子。
巫仙一得到自由馬上飛離,停到她對面的梅花樹上,以免生命再度遭受威脅。
米玖樂盯着樹梢上的巫仙,與他大眼瞪小眼。
看來自己還不是最悲催的那個,巫仙才是最倒楣的。她好歹是人,可德高望重、受萬仙景仰的巫仙竟成了一隻烏鴉,法力盡失,想想真是爽啊,頓時心情好了不少。
翻騰的情緒漸漸平靜,米玖樂這時纔想起下凡之前天帝開的條件,沒好氣地喊着巫仙,冷聲質問,“喂,我說巫仙,你跟天帝在天庭是專門幹坑蒙拐騙的吧!”
“什麼坑蒙拐騙,我跟天帝絕對不會幹這種不要臉的勾當。”
“沒有?那當時開的條件,什麼金手指,富甲一方,金山銀山,俊男美女,爲什麼沒有一樣實現?”她憤怒地舉高手腕露出那個灰灰的玉鐲,“唯有這個破鐲子跟我一起下凡,其他什麼都沒有,你們不是大騙子是什麼?”
巫仙睜大綠豆眼仔細看着那個灰撲撲的玉鐲,驚呼,“那玉鐲是玉扳指化成的?”
“眼光不錯嘛,一眼就看出來了。”
“玉扳指爲何會變成玉鐲?”
“你問我,我問誰?說起這個玉鐲我就有氣,怎麼拿都拿不下來,也敲不斷。”
她曾經想將玉鐲拿下,那玉鐲卻像跟她是一體的,緊貼着她的手腕,怎麼都拿不下。
她甚至拿榔頭想將玉鐲敲斷,卻差點敲到自己的手,而那玉鐲還是穩穩地待在她的手腕上。
“這是仙器,怎麼可能敲得斷。不過……照你的說法看來,恐怕是受損了,所以沒法變身,且正是因爲受損的關係,允諾你的那些條件纔沒有辦法實現……”巫仙緊盯着玉鐲沉吟道。
她眉頭皺起,眸光危險地看着巫仙,“不要跟我說這個玉鐲其實是個空間,天帝允諾的那些金銀財寶全在裏頭。”
“這不無可能。”其實他也不清楚,但目前最重要的是穩住米玖樂這個小仙,因此他給她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
“什麼叫不無可能?你以爲我很好騙,這樣說我就會相信?”
“天帝一言九鼎,怎麼可能騙你這小仙,他允諾的條件沒有實現,定是中間出了問題,唯一的異數就是這個由玉扳指變成的鐲子。”
“你這不是廢話!不過你不覺得你也是個異數嗎?由巫仙變成烏鴉,想來你下凡時天帝也沒有想到會這樣。”她取笑着。
巫仙嘴角劇烈抽搐了下,變成烏鴉簡直是他此生最大的恥辱,偏偏還洗刷不掉。
米玖樂這個該死的小仙,不懂得敬老尊賢,也不懂得安撫他,一張嘴跟刀子似的不斷捅着他受傷的脆弱心靈,把他的心窩捅成了篩子,真是太不討人喜歡。
巫仙斂下所有的悲憤,沉聲道:“下凡本就有風險,多少會出現變數,本巫仙自是意料不到會有這種事發生。”他眯起眼睛緊盯着米玖樂手腕上的鐲子,“讓本巫仙感到困惑的是,仙器按常理說是不會因來到凡間而發生變化的,更別說沒了仙氣……”
“我不想管他爲什麼發生異變,我只想知道怎麼將它從我手上取下。”她關心的只有這個。
“目前我也想不到辦法,更麻煩的是,玉鐲受損,目前沒辦法找戰神。”巫仙一臉頭疼的看着玉鐲,這下怎麼辦?
“你想不到辦法?你……虧你……”聽到這話,米玖樂陷入抓狂,扯着嗓子朝巫仙怒吼。
她並不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全被別人給看了去。
棲身在不遠處大樹上的戰慕寒擰着眉頭,一雙凌厲黑眸怒視着米玖樂。
隔壁這個姑娘是怎麼回事?碰到烏鴉確實是一件讓人開心不起來的事情,但她難道不能罵兩聲就停住?有必要這般激動?
扯着嗓門對着一隻烏鴉又叫又跳,難道她不知道她很吵?
看來他又得找新的地方睡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