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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入京淪為妾(1)

《藥娘掌家》 / 千尋 / 第19章 / 共27章

送走蘇蒙和哥哥那日,天空下起濛濛細雨,瞳瞳以爲自己早已經習慣分離,沒想到……

還是難受得緊,夜裏她必須抱着蘇蒙的衣服才能入睡。

其實蘇蒙很忙,成親後,他並沒有日日在身旁,但這回……也許是有太多的訊息衡擊,她需要一塊定心石鎮壓不安。

白天,她藉由忙碌驅逐危機感,夜裏,她有的只是帶着他氣息的衣衫陪伴。

對,這份不安相當不合邏輯,明知道此去京城是撥開濃霧見天明,是鵬程萬里、前途無量,她沒有道理惶然,只是她也不明白,就是擔心,就是隱隱難安。

秋風起,秋梨黃,王氏送來一籃梨子。

昨兒個瞳瞳將它們切絲加水,放入川貝、生薑、羅漢果,用文火熬上三個時辰後,濾出湯汁,再加入剪成片的紅棗、百合與水,二煎兩個時辰。濾出汁水後,再加入金銀花、薄荷與清水進行三煎。

經過半個時辰,將三次濾出來的湯汁放在一起用小火熬上,直到變得濃稠,加入蜂蜜,滴水成珠即可。

何桐看着瞳瞳細心地將秋梨膏收進陶瓷裏,笑道:“你對晚兒真上心。”

入秋後,晚兒又開始咳了,咳得她一顆心疼得緊。“他可是喊我孃親的。”

“這麼沒私心?如果以後有自己的孩子呢?”

她放下湯勺,認真說:“爹,我始終相信維持人與人之間情分的是感情,不是血緣,我疼他愛他,他定然能夠理解,也定能還我一世情意。”

“那袁裴和袁慎之呢?”

一句語,他戳破她的認定。

瞳瞳無法回答,她沒說話,他也不逼迫,給足時間空間,讓她認真面對自己。

半晌,她搖頭輕喟。“我想,是我的錯,是我錯解一份感情。”

“錯解?”

“那年裴哥哥從歹徒手裏救下我,我勾着他的脖子、把頭埋在他胸口,那刻我感到無比安心,無良父親、惡毒繼母,他們讓我隨時感到恐懼,這輩子我都在追逐安心二字。”

“安全感這種東西並不存在。”何桐道。

“沒錯。別人給不起安全感,這種東西只有自己能給。”

“你終於想通了。”

“對,我在哥哥,在裴哥哥,也在你身上尋找安全感。我很清楚每個女子長大都需要成親,裴哥哥成了我最好的選擇。”

“於是我放任想像力無限制擴大,想像與他生活,想像與他心意相通、琴瑟和鳴,甚至在他身上想像愛情。只是到頭來認真弄清楚了,方纔明白,於他,我始終是個妹妹,一個被好友交付的責任。他或許喜歡我,或許感激我爲袁府做的,但那些都不是愛情。

“愛情像把火,輕而易舉就能把人燒得理智全失,一百分的責任加上一千分的喜歡,也遠遠抵不過受情襲擊,於是我輸得徹底,只是贏我的,不是程月娘而是愛情。

“輸贏無須較真,重要的是你得懂得認賠殺出,我很高興,你沒死腦筋地在那個不屬於自己的窩裏熬上一輩子。”

“是啊,我也慶幸自己的決定。”

“爲慶祝你想通,今晚涮個羊肉鍋打打牙祭?”他愛極了女兒的廚藝。

“好啊,我做的菜葉豆腐乳很成功,用來沾羊肉最對味。”

此時屋外馬蹄聲起,不久王氏打開門,通哥兒帶着信進屋。

“嫂子。”通哥兒拱手喚人。

“通哥兒回了,那老大……”此次進京,蘇蒙身邊帶上幾個人,通哥兒是其中之一。

“嫂子,皇帝封老大爲毅勇伯、三品帶刀侍衛,能在皇帝跟前行走,以後肯定是要留在京城,老大讓我送信回來,讓嫂子先把行李整理好,過幾天護衛隊到達好漢村之後,再一起上京。”

接過信,瞳瞳道:“一路趕回來,累壞了吧,我讓人給你下碗麵。”

“不必了,我在路上喫過乾糧,我也得回去把家裏的東西整好,田地、房子都得處理掉,往後我要跟着老大一起住在京裏。”他不敢看瞳瞳,低着頭拒絕。

通哥兒的態度有點奇怪,但瞳瞳沒有追問。送走通哥兒後,她打開信細看,笑意在臉上持續,溫柔的笑靨讓周遭的人爲她感到開心。

王氏羨慕極了,就知道她是個有福氣的,三品官呢,能跟着老大,這輩子嫂子再不必憂慮。

“阿蒙信上寫什麼?”何桐問。

蘇蒙的父親蘇勝是個好官,祖父蘇琛是個精明商人,在世的時候,鋪子開遍天下,馬隊往返東西,蘇家覆滅之前,蘇蒙關掉所有鋪子,將蘇家勢力地下化。

一年後,再慢慢地一家家重新開設,換上不同店名,重新進入市場,不管蘇記酒樓、香袖招、濟世堂……通通都是他名下的產業。

蘇蒙的做法很聰明,一來不招人眼,二來讓蘇家徹底在霍王眼皮子底下消失。

蘇蒙非常有錢,如果他願意,可以直接撤錢把好漢村的兄弟們全都養起來,可他沒這麼做,他教導他何自食其力,由盜匪轉爲良民。

他是個很厲害、很有想法的人,任何人遇見他,都是幸運的。

“阿蒙讓我們進京,說護送的人再過幾天就會到,讓我先把行李整理好。”

這幾句話值得她一面看、一面笑?糊弄誰。何桐翻白眼,不想說就用父親銳利的眼睛盯得她滿臉通紅,瞳瞳別開眼,假裝無視,轉移話題道:“爹,我得趕緊準備,藥鋪和酒館那邊不擔心,京城也有分號,但藥田的事得交代清楚。

“眼下尚未看到收益,怕是沒有人願意承接藥田,我想還是僱人照看着,等收成時間到,再讓呉掌櫃過來收藥。至於這間房子……要賣嗎?還是留……

見她顧左右而言他,何桐失笑,女大不中留啊!“既然有了喜歡的人,就徹底把袁裴放下吧。”

“我記得曾經問過爹,怎樣纔算真正放下。”

何桐微笑點頭,他也記得。

“你還沒回答,我卻自己說了。我說,當哪天不再反覆複習兩人相處的片段,不再想着‘失去我是他最大的損失’上,不再介意是不是要活得比對方好,然後突然發現他已經很久沒有在心裏出現過,就是真正的放下。”

“爹,有阿蒙在,我很難不放下,他強大的存在感硬是把裴哥哥擠出我的腦袋,所以是的,我放下了。”

“那就好。回京後第一件事,就是要給你辦個風風光光的婚禮,我的女兒可不能隨便就跟了人。”

“低調些,我怕趙老爺搶人。”瞳瞳玩笑道。

毅勇伯夫人,三品誥命呢,聽起來很了不起,趙家那羣蒼蠅肯定怎麼都趕不開,哥現在肯定也很頭痛吧,趙老爺知道兒子如此出息,應該會想盡辦法巴上去。

“他有資格跟我搶人?我可是五品大醫,何況這等小事語塵能處理的。”

“是啊,我有個很厲害、很強大、處處護着我的哥哥,還有個世子爺哥哥,誰敢動我一下……對了,回京最重要的事不是辦婚禮,而是先找機會和媽媽、哥哥見上一面。”

聞言,何桐苦笑,真的是情怯了。

疑惑在心,卻無人可問,他們真的是他的親人?前世的緣分是否延伸到此生?穿越而來,他與彤彤身分已變、容貌卻未改,倘若這是穿越的定理之一,那麼與妻子、兒子容貌相同的陸嬤嬤和誠王世子,會不會真是他朝思暮想的親人?

比起何桐,瞳瞳多了幾分篤定。

未想起過去之前,她只覺得陸嬤嬤待自己特別親切,而誠王世子處處對她上心。還有那時談起的“飛機”是不是測試?誠王世子在測試她是不是穿越人?

“多想無益,見了面自然有解答。”何桐拍拍她的肩膀說:“不早了,去把晚兒和阿晨、阿曦找回來,那三隻不知道又跑到哪裏野了。”

“好。”她拉下父親的手,像小時候那樣握住他的食指中指,說:“爸,我相信路會走越開闊,認真的人有權利心想事成。”

“我知道,別擔心我,去吧。”

嫣然一笑,轉身往外,金黃色的夕陽灑滿身上,入夜的風微涼,來到這裏將近五個月從陌生到熟悉,從外客成爲村民,好漢村帶給她太多記憶。

命運總是峯迴路轉,在她以爲前行無路時,許她一個柳暗花明。

手背在身後,緩步前行,瞳瞳任由風在耳邊吹過,進京後,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回到這裏?

待在這裏的時間不長,卻給了她許多美好。

這幾個月,村裏的壯漢又向牙婆買回不少女子做媳婦,陸陸續續有不少人懷上孩子,現在連王氏都懷上了。

再過不久,除了雞鳴狗叫聲,這裏還會有小孩的笑聲,哭鬧聲,她可以想像那幅熱鬧非凡的景象。

看着藥田,草藥長勢良好,她曾和吳掌櫃談過,如果可以的話,想再多買一些田,多僱傭好漢村的壯漢來種植,讓大家添點收入,現在這件事,得託付吳掌櫃了。

“嫂子。”一聲低喚,瞳瞳轉身。

是張尋,那個經常把“後悔沒花二十兩銀子”掛在嘴邊,也經常被老大修理的人。

“張三哥有事?”

“嫂子想進京嗎?”

“當然。”這種事沒什麼好懷疑的。

“嫂子要不要考慮考慮,其實留在這裏挺好的。”他支支吾吾說。

“我也喜歡這裏,不過嫁雞隨雞,相公在京城任職,我自然要過去照顧。”

“可是老大有人照顧了啊!”他一急,話號口前出。

“什麼意思?”蘇家還有人嗎?

張尋看着瞳瞳美麗的容顔,想起她溫柔地替大家治病的模樣,心一橫,咬牙出賣老大,“晚兒的親孃沒有死。”

聞言、心頭一顫,瞳瞳問:“怎麼可能?沒死的話,爲什麼……”

“大家都說她死於難產,其實不是。晚兒的娘是個大家閨秀,她很生氣老大被擄進寨子後竟然和我們同流合汙,那時候她經常哭、經常和老大吵架,我們都看在眼裏,知道林娘子瞧不起我們,可是我們沒辦法啊,有誰天生喜歡當強盜?何況老大要是不幫當時的當家們做事,他們哪能活到現在。”

“所以呢?”

“有次山上擄來一個叫蔡嘉佑的年輕人,當時林娘子已經生下晚兒,和趙大娘負責做飯,林娘子給蔡嘉佑送過幾次飯後,不知怎地兩人竟看對眼了。

“後來蔡嘉佑的親人送來了身銀兩,林娘子竟央求老大放她離開,說是繼續待在山寨她一定會死的。老大很爲難,晚兒還那麼小,正需要孃親照顧,但林娘子哭得那麼可憐,最後他還是讓林娘子跟着蔡嘉佑走了。”

“然後……”

“老大在京裏當了大官,林娘子又找上老大。”

“然後……”

“還有什麼然後,人家是夫妻,當初那種狀況下兩人又沒有和離,現在回來,老大讓她進了門,然後……又當夫妻了。”

“老大讓她留下了?你確定?”

“當然,她是晚兒的親孃,老大的媳婦,怎麼能夠不留下?”

哦,原來自己做了那麼多,終究不是晚兒的親孃,他和林娘子沒有和離,自然是夫妻。

身爲夫妻本該是一體。

那她算什麼?用二十兩銀子買回來的賤婢?

心瞬間封凍,又一次,再一次……她不斷地被拋棄。

怎麼老是這個樣子?同樣的重複、同樣的命運,世事雷同得讓人恐懼。

她深吸氣、深吐氣,不斷告誡自己要冷靜。“這件事是誰告訴你的?”

“是通兒哥,他剛從老大身邊回來,他說的話再準確不過。”

通哥兒……送信回來的通哥兒,蘇蒙很看重的小兄弟,他有意思栽培他,這次進京特地帶他一起去,是他啊!如果是他,真實性就很大了。

猛然轉身,她快步往通哥兒家走去。

她走得很快、幾乎是跑步起來,一顆心急得快跳出胸口。

很痛的,但她硬撐着,她要走到通哥兒面前問個清楚,這個消息是真是假,是蘇蒙刻意借他的嘴傳到她耳裏,好教她知難而退?或者是要瞞着她,他欲享盡齊人之福?

越走越快,越跑越快,她終於跑到通哥兒家門前。

他正在洗馬,是蘇蒙的大黑馬,他騎了回來。

認出瞳瞳,大黑馬揚蹄走到她身邊,蹭上她的臉。

猶記那時蘇蒙揚着眉、笑彎嘴角問:“我的晚兒、我的馬怎麼都喜歡你啊?肯定是因爲我太喜歡你了。”

他很痞的,男人不輕易出口的喜歡,他像不要錢似的拚命往外說。

“嫂子。”發現她神色不對,通哥兒有幾分擔憂,皺起眉頭。

“是真的嗎?”她望着他,眼神無比鄭重,口氣是從未有過的認真。

“什麼真的?”他纔剛問出口,就看見張尋追着嫂子過來,他氣喘吁吁、一張臉漲得通紅加上滿臉的心虛,證實了通哥兒心底的猜測。

該死!這傢伙……他不過是爲嫂子不值,抱怨上幾句,他怎麼就把事情給捅到嫂子跟前?

老大要是怪罪下來……該死,真該死!

“晚兒的親孃去找老大?老大把她給留下來了?”

通哥兒狠狠刨了張尋一眼,忙解釋,“嫂子別多想,林娘子在蔡家後院當個小姨娘,日子過得不好,知道老大上京,這才找上老大幫忙,老大對她沒有多餘心思,不過是給口飯喫,收留下來,沒有旁的。”

他說很多話,她卻只聽到“收留下來”這個Keyword。

沒有多餘心思,何必收留下來?沒有多餘心思,何必藕斷絲連,與人遐想?

就算現在沒有多餘心思,日後呢?朝夕相處,處着處着便把舊情給處回來了,他可以因爲自己善待晚兒,便真心待自己,林娘子可是晚兒的親生母親,自然會待晚兒更真心,到時……她要怎麼爭、怎麼搶?

立足點不平等,這場競爭已經不公平。

更何況,她根本不是宅門高手,所以月娘出現,她隱沒……

點點頭,瞳瞳說:“我明白了。”

轉身,她沒有回家,她低着頭往前走,只是突然覺得前途茫茫,她竟不知該在哪裏去纔好。

看着她落寞的背影,通哥兒越看越擔心,一腿朝張尋踹去。“誰讓你多嘴。”

“我這不是爲嫂子不值嗎?你不也覺得老大行事不道地。”

“老大的事是你我可以議論的嗎?”越想越慌,通哥兒說:“你去告訴何老爺這件事,

我去追嫂子。”

“好。”張尋撓撓頭,悶了,他不過是想把嫂子留下來,如果老大不要嫂子了,他要啊,他後悔過一千一百次,當時嫂子是他先看上的……

瞳瞳漫無目的走着,村人同她打招呼,她視而不見,通哥兒在她耳邊叨唸,她也聽不見,她只想走着,勞動兩條腿不斷交叉前進,好像走得夠多,心就不會亂得那麼厲害,痛可以被緩和。

她不懂,爲什麼找到一個正確的男人就這麼困難?

她不求榮華富貴、不求誥命加身,她求的不過是平安順當,怎麼就……是她不夠虔誠?

手攥得死緊,指甲陷入掌心,刮出兩道傷口,她卻渾然不知道。

茫然間,她走入後山,那個有金礦、傳言中有許多野獸的後山。

路很小,她被芒草割出許多細碎傷口,上回有蘇蒙拿着鐮刀在前頭開路,現在最只能仰仗傷心開路,但是野草傷不了她,傷她的是曾經的開路人。

“嫂子,咱們回去吧,您這樣子,老大會擔心的。”

擔心?沒錯,他那樣重情重義,當年大哥一句話就把他拉進皇帝陣營,做盡危險事兒,他肯定會擔心她的,但她哪需要他的擔心?

她要的是他的在乎、在意,要他的心。

“老大不回來接我們,和晚兒的娘有沒有關係?”她問。

是的,她鑽牛角尖了,明知道這種比較沒有半點意思,她還是忍不住比較。

“這,這……”他卡兩下,女人的心思彎彎繞繞太奇怪,他不懂她怎麼會問這個,他回過神,“沒關係的,半點關係都沒有。”

他只是不知道怎麼應對她的問題,她卻把他的卡住當成欲蓋彌彰。

瞳瞳微笑,她猜錯了,不是處着虛着便舊情復燃,而是再相見恍如隔中,千般萬般衷情訴不然。

“嫂子,你別胡思亂想,等你進京,老大會把事情跟你說清楚的。”

還想哄她進京?男人對齊人之福都這麼感興趣?

厭惡極了,她指聲道:“不許跟着我!”說完用力一推。

通哥兒沒想到嫂子會推開自己,一個踉蹌,沒站穩,待他站穩時,立馬快步追上。

可是……怎麼會?オ一個拐彎,嫂子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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