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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霸女硬上弓(1)

《代嫁夫人》 / 香彌 / 第20章 / 共25章

御書房。

“那日靖國公家那老三杜嚮明一拳打向臣的心口,差點沒把臣給打死,要不是臣命大,這會兒皇上只怕見不到臣了。”夜容央進宮,一開口便狀告杜嚮明。

坐在御案後的江長寧龍眉微抬,他先前已聽太醫回來覆命,夜容央身上沒什麼傷,他那日之所以昏迷過去,是身子太虛弱所致,壓根與他被打的事無關。

但夜容央到底替他轉咒多年,他也沒戳破,頷首道:“要不朕命人斬了他給你出氣?”

夜容央既然沒事,他也不是什麼暴君,沒真打算要了那小子的命,這麼說不過是想讓夜容央消消氣罷了。

夜容央一臉正直的表示,“臣僥倖沒死,倒也不用斬了他,這靖國公府一家雖然都是讓人討厭的僞君子,不過他們也沒做過什麼噁心人的事。只是那日臣被他打了一拳,這兩日心口老是抽痛。”他抬手揉按胸口,眉頭微皺,一副傷處還在隱隱作痛的樣子。

江長寧實在不明白他到底想怎麼樣,雛着眉頭問:“所以你究竟是想朕放了靖國公一家,還是如何?”

“臣是想,靖國公世子和老三一言不合便動粗,卻還自認爲是君子,委實是貽笑大方,不若再關他們幾天,皇上差個人好好教導教導他們什麼叫君子之道。”直到此時夜容央才說出自己的意圖。

看着他蒼白的臉色,江長寧無奈的抬手道:“罷了,就依你說的吧。”

爲了讓夜容央解氣,也只好委屈靖國公一家,再在大牢裏多住上幾日,學學什麼叫“君子之道”。

不久,在大牢裏的靖國公滿臉悲憤,他都活了一把年紀了,皇上竟然派了國子監的教長過來,給他們一家子講授君子之道,皇上這是在指責他治家不嚴,教子無方嗎?

“……子曰:‘所謂君子者,躬行忠信,其心不買。仁義在己,而不害不志。聞志廣博,而色不伐。思慮明達,而辭不爭。君子猶然如將可及也,而不可及也。如此,可謂君子矣……’這話的意思是,但凡君子,對自己所說的話必定言而有信,且沒有怨恨……能做到這樣的人,才能說是君子……”

教授一個時辰後,教長離開前,對靖國公說:“下官明日再來,還望靖國公與府上子弟多多參研所謂君子之道。”

靖國公府一衆男丁一臉茫然,不明白他們爲什麼得在大牢裏聽着教長講述君子之道。

而後有人想到他們是因何而深陷囹圄,不滿的看向闖禍的杜嚮明,責怪道:“你那天打了夜容央很得意吧?你怎麼就不用用腦袋想想,他是你能招惹的人嗎?你把咱們都給害死了!”

“我這輩子還沒進過牢裏呢。”有人跟着埋怨。

“三哥,你出手的時候怎麼就不多想想呢?我都被跳蚤給咬得渾身癢死了。”

“我怎麼知道他那麼不禁打,我都沒使上什麼力,他居然就厥了過去。”杜嚮明滿臉委屈。

“夜容央爲人跋扈,三弟也只是一時氣不過,纔會對夜容央出手,你們何必怪他?”杜向崇替弟弟緩頰,但他這一說也惹火上身。

“要不是那日你先招惹了夜容央,回來後還諸多抱怨,嚮明怎麼會做出這種胡塗的事來?”

“二叔,這事豈能怪我,分明是夜容央爲人霸道、行事蠻橫。”

“你是今天才知道夜容央的性子嗎?竟還去招惹他。”

聽見弟弟和自己的兒子們吵成一團,半點也沒有世家子弟的氣度,靖國公煩躁的吼道:“夠了,給我閉嘴,你們都給我好好細思適才教長所教的君子之道。”

靖國公最小的兒子納悶的提問,“爹,皇上爲何要讓教長來牢裏教咱們君子之道?咱們個個打小就學那些聖賢書,豈會不知君子之道?”

杜向崇想起去年墨老夫人大壽時,他曾對夜容央說——

你這般羞辱一個弱質女子,豈是君子所爲?

當時夜容央回答——

君子?我從未自認是君子。

這回三弟又打了夜容央,他多半是想藉此嘲諷他們杜家滿門都是僞君子,纔會讓皇上派教長來教他們君子之道。

想到此事,他不敢出聲,沉默的坐在一旁。

“也許是皇上覺得我教子無方,才特地派教長們來替我教教你們。”靖國公看着自家子弟,訓斥道:“經過這次教訓,盼你們往後行事能沉穩些,莫要再因爲一些小事便魯莾行事。”

靖國公的幼子再問:“可皇上什麼時候纔會放我們出去啊?我好想喫一頓熱騰騰的飯菜。”

“約莫再過幾日吧。”

靖國公想起去年泰王世子與夜容央爭搶畫舫,結果泰王世子被皇上廢了世子之位,還被眨到邊疆之事,相比之下,皇上只將他們下獄,派了教長過來教授君子之道,看來夜容央並不打算太爲難他們,再關個幾日應當就沒事了。

“你看,我梳頭的手藝是不是比上次更好了些?”寢房裏,墨清暖站在夜容央身後爲他梳頭束髮,替他戴上一隻玉環後,她有些得意的問道。

他瞅了銅鏡一眼,應了聲,“差強人意。”接着便站起身,將她按坐在繡墩上,興致勃勃的道:“你幫我梳頭,我來替你畫眉吧!”

“畫眉,你會嗎?”墨清暖有些不放心的問。

“凡事總有第一次,不過我天生聰穎,學什麼都又快又好,你不用擔心。”他一臉自信的道。

聽他這麼說,她將一支眉筆沾了黛粉遞給他,閉上眼等着他爲她畫眉。

這幾日她什麼都不去想,與他就像一對尋常夫妻那般過日子,難得他想爲她畫眉,她心裏甜絲絲的。

夜容央拿着眉筆,打量着她的眉毛,覺得她的眉毛濃密剛好,委實不需要畫什麼,既然如此,那就改畫其他地方好了。

感覺到眉筆筆尖不是落在眉毛上,而是落在臉上其他地方,墨清暖頓時睜開眼,問:“你在畫哪裏?”

夜容央乾脆捏着她下顎,不讓她亂動,滿臉壞笑的拿着眉筆朝她的臉再畫了幾筆,才放開她。

墨清暖拿起鏡子一照,見自己一張白淨的臉都被他畫花了,登時氣呼呼的要捶打他,“你看你把我畫成什麼鬼樣子了!”

夜容央哪肯乖乖讓她打,跑給她追。“你上次還不是把我梳了個女人頭。”

“你還說,那次我不是給你搓腳賠罪了嗎?”

“我看你上次搓得挺高興的,要不我再讓你搓一次好了。”他一臉恩賜的表情,回頭笑看追來的她。

“哪有人這麼賠罪的,何況你上次哪隻眼看見我搓得很高興?”

瞧見她那張花臉,他笑得樂不可支,“我兩隻眼都見到了,再說了,我這也不是賠罪,本公子平時可不輕易給人畫臉,你可是頭一個有這榮幸的。”

她氣笑了,“這麼說,我還得感激你不成?要不要我磕頭謝恩啊?”

“你心裏感激就好,磕頭謝恩就不必了。”

墨清暖磨着牙,而後兩步並一步的往前一躍,直接跳到他背上去,兩手抱住他的頸子,雙腿緊緊夾着他,“看你還往哪裏跑,被我抓到了吧!”

她香軟的身子緊貼在背後,夜容央的身子瞬間僵住,停下腳步,“你給我下來。”

“我不下去,你畫花我的臉,就罰你揹着我在這屋子裏走十圈。”

“你想得美,給我下去。”他兩隻耳朵紅通通的。

“我不要!”她把臉靠在他頸邊,瞧見他赤紅的耳朵,故意往他耳朵吹了口氣,就見他身子猛然一顫。

“墨清暖,你給我下去。”他僵硬的揹着她走到牀榻旁,想將她從自己身後扒下去。她不肯,死抱着他不放手,兩人糾纏成一團,雙雙倒在牀榻上。

他面紅耳赤,她也滿臉緋紅,最後她趴在他身上,下顎抵在他胸膛上看着他,忍着羞澀笑着,“我本來懷疑你不行,現在我知道自己錯了。”

她的大腿輕輕蹭了蹭他的下半身,感覺那裏有一物正在慢慢甦醒過來。

夜容央拼命壓抑着蠢蠹欲動的慾望,凝視着她,嗓音粗啞的警告道:“你別鬧了!”

“我沒鬧,你還欠我一個洞房。”

“你一個姑娘家,說這種話羞不羞!”他的氣息漸漸急促起來。

她理直氣壯的回道:“我不是姑娘家,我已嫁你爲妻,對自己丈夫說這種話,有何好羞的?”她逼自己忍着羞怯,伸手開始扒他的衣服。

他眸色深沉,按住她的手,“清暖……”

她面露委屈,“我想要,這是你該給我的。”

“我只是不想……”他一直不碰她是爲了她好,待他故去後,也許她還有機會再遇見適合她的良人。

她索性用吻堵住他的嘴,不讓他再說出什麼不中聽的話來,一邊不忘脫着他的衣袍和自己的衣裙。

她下定決心要與他做一對真正的夫妻,她要成爲他名副其實的妻子。

在得知先前都是自己誤會他後,她不讓他再逃避,就算是要她“霸女硬上弓”,她也要把他變成她真正的丈夫。

沒多久,牀榻下落了一地的衣裳,牀榻上傳來了那讓人聽了臉紅心跳的嬌吟聲……

“清暖,替我謝謝容央,讓葉俊榮和那賤妾得到了該有的報應。”五姊的仇終於得報,墨清荷這日特地登門道謝。

葉俊榮縱容桃姬寵妾滅妻的事被葉家的下人給捅了出來,如今傳得滿城皆知。出了兩條人命,驚動官府出面調查,在提刑官查問後,證據確鑿,官府已將兩人下獄。

墨清荷知道事情會鬧大,多半是夜容央在背後使了力,否則魏國公哪裏會坐視表親家鬧出這等醜事來。

“嗯,我會跟他說的。”墨清暖淡淡一笑,想到今天是初十,她有些提不起心思與墨清荷再多說些什麼。

墨清荷察覺她不太專心,關心的問:“你這是怎麼了?”

“沒什麼。”

“你跟夜容央還好吧?”她想起上回墨清暖說一個月裏見不到夜容央幾面的事,有些替她擔心。

“還好。”不久前眼睜睜的送他出門,想到他是去做什麼,她的心就像被人拿着錘子狠狠敲着,一陣一陣的揪疼着。

見她意興闌珊,似是無意多說什麼,墨清荷也不好再多留,與她敘了幾句便告辭回去了。

待她走後,墨清暖思念起亡故的孃親,搬出一箱孃親留給她的遺物,一樣一樣的看着孃親生前曾戴過的髮簪、墜子還有耳環。

這世上與她最親近的兩個人,一個已經故去,而另一個也將命不久矣。

孃親想了她親爹十幾年,終於能夠與他團聚了,不知道他們是否見到了面?但爹至少還留了個孩子給孃親,讓孃親有個依託,而她也不知來不來得及留下夜容央的孩子……

翻到一隻匣子,她想起孃親交給她時,曾說裏頭擺着的是尚家的族譜,是她爹託人送回來的遺物。

先前她一直沒打開過,此時想起當時孃親撫摸着這匣子時那滿臉懷念之色,她忍不住打開匣子,從裏頭取出那本已傳承十數代,顯得十分陳舊的尚家族譜。

也不知是不是這族譜年代太久遠了,第一頁黏住了,一時揭不開,她只得往下翻到第二頁。

上頭一條一條的羅列着尚家那些先祖們的名諱,她往後繼續翻看,最後瞥見上頭寫着她生父尚綸的名字。

這族譜傳到她手上,但她已出嫁,尚家這樣算是絕後了吧?

拿着那本族譜,她遲疑着要不要在後頭添上自己的名字。

生父臨死前託人送回這本族譜給孃親,必是盼着孃親將孩子添在尚家族譜上吧,他這是想用另一種形式,讓自己的孩子認祖歸宗。

正猶豫着,下人前來稟道:“二少夫人,夫人請您過去一趟。”

她應了聲,將那箱遺物收起來,把族譜暫時擺在一旁,想着等晚一點再來考慮要不要上族譜的事。

去到方氏的屋裏,見方氏臉色有些不悅,她福了身後問道:“娘找我過來,不知有什麼吩咐?”

“我聽說你做了藥膏,私下在外頭賣,可有這事?”方氏質問道。

她坦白道:“是有這事。”她早有心裏準備,這事不可能一直瞞着婆婆。

見她一口承認,方氏不滿的斥道:“怎麼,咱們夜家是平日裏短了你喫用不成,竟要你拿這些藥膏到外頭去賣,掙銀子回來?”

她也是今日才從身邊的一個婆子那裏得知,先前趙俞心拿給她用的幾種藥膏竟是清暖自己做的,還私下裏拿去外頭賣。

墨清暖溫言解釋,“這些藥膏是我同我姨娘學的,您也知道我姨娘不過是個妾室,在墨家又不得寵,爲了讓日子好過些,我和我姨娘私下裏便做些藥膏,讓人悄悄拿去藥鋪裏賣,換些零花用。因爲這藥膏確實好用,供不應求,所以後來嫁過來,我便繼續做來賣,讓那些想買的人不至於斷了貨。”說完,她補上最重要的一句話,“這事容央也知道的。”

聞言,方氏的臉色才稍微和緩一些,“容央也太縱着你了。”

墨清暖厚着臉皮自贊道:“娘,實在是我做的這藥膏好用嘛,與其藏着掖着,不如讓其他人也能用上。”

聽她竟自誇起來,方氏好氣又好笑的嗔道:“這次的事就算了,往後再有這種事,可不許再瞞着我。”

“往後我一定事事向娘稟告。”應了聲,墨清暖突地一窒,她什麼都能跟婆婆說,唯獨夜家那祕密,她一句也不能告訴婆婆。

夜容央捨不得他娘提前傷心,她只能幫着他瞞到最後。

這一晚,臨睡前,墨清暖跟夜容央提了方氏已知她開藥鋪的事。

“……娘一聽你早就知情,便不再責罵我。”

“娘脾氣不好,但她心地不壞,日後你……”夜容央忽然閉上嘴,沒再往下說。

墨清暖稍加思索便明白他的意思,接腔道:“我是你的妻,他是你娘,自然也是我娘,我會將她當成自己親孃般孝敬。”

見她這般明白他的心意,他的心一緊,握住她的手。

兩人的手在被褥下緊緊相攜,沉默一瞬後,墨清暖想起一件事,忍不住問道:“哎,你能不能老實告訴我,你之前老愛跑來找我睡覺,究竟是何故?”會不會他其實對她早就一見鍾情,纔想出這樣的藉口好跟她多相處?

他閉着眼,低笑着回道:“多半是因爲你身上有我以前奶孃身上的味道,能讓我安穩的睡上一覺。”

她先前自嘲自己就像他的奶孃,沒想到他竟然拿這事來作文章,她沒好氣的瞪他一眼,不過在看見他蒼白的臉上露出深深的倦容,她的心狠狠一疼,沒再追問下去。

不管是什麼原因都好,她只想要他平平安安的。

隨着一個月一個月過去,眼睜睜看着夜容央越來越憔悴虛弱,回來後沉睡的時間也越來越長,墨清暖頭上宛如懸着一把利劍,叫她總是提心吊膽的,唯恐哪日那把劍就會無情的落下來剌向她。

就連方氏也察覺到兒子的不對勁。

方氏有大半個月沒見到兒子,昨晚得知兒子回來,將他叫來,發現兒子形容憔悴不堪,那氣色看着就像重病之人,看得她心頭直跳,問他怎麼弄成這般,兒子卻敷衍的說他在外頭忙,沒睡好。

可她莫名覺得不安,想起夜家那些早逝的先人,心中更宛如壓着一層陰霾,在今早媳婦過來請安時,忍不住向她發作了。

“你說你是怎麼當人媳婦的?你瞧見容央那臉色沒有?蒼白得一點血色都沒有,你是怎麼照顧他的?”

“都是我的錯,娘莫生氣,我回去後一定好好給他補補身子。”墨清暖抑下滿心的酸澀,好聲好氣的說道。

“你不是常做藥膳給他喫嗎,怎麼還補成這般?你那藥膳管不管用啊?你可莫要亂用藥材。”方氏質疑道,懷疑該不會是媳婦把兒子的身子給補壞了。

墨清暖溫言解釋,“那藥膳的方子我先前請教過太醫了,太醫說可以做給他喫,沒問題的。”

一旁的趙俞心聞言替她緩頰幾句,“娘,清暖很用心在照顧小叔,小叔約莫是在外頭都沒好好喫、沒好好睡纔會弄成這般,他回來後,咱們好好給他補補就是。”

瞧見小叔的模樣,就彷佛見到兒子日後的樣子,她這做孃的心就忍不住疼得緊。她好怕,萬一小叔撐不住了,那她兒子該怎麼辦?

“真不知道他這段時日都在外頭忙些什麼,老不見人影。”方氏忍不住埋怨了兒子一句。“清暖,你見着他,也好好勸他幾句,讓他別老是往外跑,好好在府裏待在,有什麼事讓下頭的人去辦就得了。”

“是,娘,我會跟他提的。”墨清暖溫順的應道。

出了方氏的屋子,她和趙俞心都無心多說什麼,相視一眼,便各自回了自已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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