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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香料鋪子水很深(1)

《郡王誘婚》 / 艾佟 / 第7章 / 共25章

每看一次陳瑾曦提供的畫像,周雲澤就讚歎一次,這丫頭真的不簡單,一眼就可以將對方的容貌刻畫得如此細膩,他相信即便沒有十分也有八九分,絕非她所言的六七分,這一點從李晟風見到畫像的反應就知道了。

“這張畫像出自何人之手?”

雖然李晟風信心滿滿表示可以從人羣當中認出此人,可是心裏並不確定,畢竟他只粗略看了幾眼,未曾刻意記住,真有一羣人擺在他面前,他還得細細看過,方能認出是哪一位。

“你真的確定是此人?”周雲澤還是再確認一遍。

李晟風點了點頭,“錯不了,分毫不差,要不也不會瞬間勾起我的記憶。”

“你不是粗略看了幾眼,怎麼知道分毫不差?”周雲澤訕笑道。

“我能一眼就認出來,豈不是分毫不差?”

周雲澤若有所思的看着畫像,明明分毫不差,那丫頭竟然說六七分,是真的認爲如,還是故作謙虛?

“這究竟是出自何人之手?”

“這不重要。”

“怎麼不重要?能夠將一個人畫得如此傳神,此人畫技不凡。”

“那又如何?”

李晟風聞言一噎,半晌,硬是擠出話來,“我仰慕此人不行嗎?”

“你不善丹青,也不曾花心思鑽研,何來仰慕之說?”

李晟風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覺得他太可笑了,“我不善丹,不在這上頭花心思,就不能心生仰慕嗎?”

這會兒換周雲澤噎住了。

李晟風突然發現什麼似的眼睛半眯,傾身湊到周雲澤面則,“不對哦。”

“……什麼不對?”周雲澤心虛的往後一縮。

李晟風歪着頭打量他,一會兒向左,一會兒向右,看了又看,最後得了一個結論,“你有事藏着掖着不教我知道。”

“我何事需要藏着掖着不教你知道?”周雲澤沒好氣的推開李晟風的臉。

李晟風一臉賊兮兮的笑了,看着他還拿在手上的畫像,“我越來越好奇此畫出自何人之手了。”

“不過是個狂妄的丫頭,不值得你好奇。”

李晟風恍然大悟的點着頭,“果然是個姑娘!”

“她只能稱爲黃毛丫頭,除了這手丹青,無一處可以見人。”周雲澤輕視的冷哼一聲。

聞言,李晟風笑得更開懷了,“無一處可以見人是嗎?你對她還真瞭解。”

“那丫頭一眼就可以教人看透,想了解她太容易了。”什麼都明明白白寫在臉上,還好不是生活在京城的大宅院,要不她肯定活不久。

陳瑾曦若知道他對她的評價,肯定要抗議,她不是不知變通,只是不喜歡勉強自己,更別說幽州這兒民風直爽豪邁,她可以輕輕鬆鬆過日子,幹啥裝模作樣唱反調?

“你從不多看姑娘一眼。”李晟風一針見血地道。

他是周雲澤的伴讀,兩人一起長大,姻緣之路一樣坎坷,妻子過門不到一年就一病不起,從此克妻之名就跟隨着他,後來他跟着周雲澤去了西北,得了秦太醫青睞,收爲關門弟子。

總之,最瞭解周雲澤的人莫過李晟風,周雲澤因爲身分的關係,很少正眼看人,尤其女子,若非成日在他面前晃來晃去,他還記不住。

“她在我眼中只是黃毛丫頭,稱不上姑娘。”

“若真的只是黃毛丫頭,爲何捨不得讓我知道?”

“……我不是捨不得,只是覺得沒必要。”

李晟風懶得跟他爭論,轉身在另一邊的榻上坐下。

周雲澤也不想繼續繞着某個丫頭打轉,越轉心越亂,越有一種逃不掉的感覺,還是趕緊轉移注意力,將手上的畫像交給小順子,交代道:“你拿給暗二,告訴他不必四處尋人,只要安排人輪流盯緊那間異國雜貨鋪子。”

“慢着,今日這麼一鬧,那個人還會去那間鋪子嗎?”李晟風不解。

“他不會將一個黃毛丫頭放在眼裏。”

“若他的身分真的不可告人,肯定會暫時避開。”

“這麼一點小事就避開了,這豈不是告訴人,他的身分真的有問題嗎?”

怔愣了下,李晟風點頭道:“這倒是。”

“他就是有意避開那丫頭也不會太久,盯緊那間雜貨鋪子,遲早能逮到人。”他要暗二盯着鋪子,也不全是爲了此人,而是這間鋪子挑起他的好奇心。

韃靼人在幽州開鋪子倒也沒什麼大不了,但做買賣是爲了賺錢,這間鋪子卻反其道而行,低調不引人注意,香料買賣很適合作爲跟青樓勾搭的掩護,而青樓是奸細的最佳藏身處,這就教他不能不多出一個心眼,盯着一段日子,說不定會有什麼發現。

李晟風很快就想明白了,只要扯到韃靼人,他就是沒事也要生出事來,反正問着沒事幹,就由着他折騰吧。

果然如周雲澤所料,刺青男子消失三日就現身了,可是暗二跟蹤了一會兒就放棄了,此人乃是高手,若與之對上只怕不是對手,未免打草驚蛇,還是趕緊收手。

“身手在你之上?”周雲澤目光一沉,雖然暗二是探子,但身手不輸衛六,能夠在他之上,這絕不是一般人。

暗二很肯定的點點頭,“卑職有心跟蹤,即便是衛六也不容易察覺,可是他很快就發現了,甚至反過來想套住卑職,還好卑職警覺性很高,要不已經曝露行蹤了。”

“那間鋪子有何發現?”

“歲說那間鋪子隱身在巷弄裏面,但出了巷口就是城南最繁華的街道,不可能生意如此不好好不容易有客人上門,來的還都是練家子。”

周雲澤饒富興味的揚起眉,“練家子?韃靼人嗎?”

“雖然生得高大勇猛,但卑職覺得不是韃靼人,他們說的是官話。”

“韃靼人不見得不會說官話。”韃靼派出來的探子不懂官話,如何打探消息?

“卑職知道,但他們的官話非常純正,像是京畿人士。”

基本上,會說官話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但是多少帶着各地腔調,唯有京畿一帶的人方有一口純正的官話,可是京畿人士……

周雲澤的目光沉下來,“難道是權貴之家的侍衛?”

“那幾個人看起來都不是花架子。”暗二連五城兵馬司都看不上眼,更別說京中權貴之家那些中看不中用的侍衛。

聞言,周雲澤微皺着眉,難道是死士?

暗二顯然知道周雲澤的想法,立刻否決,“他們身上沒有死士的陰鷙冷冽。”

京中權貴培養死士多是爲了執行不可告人的任務,譬如暗殺,若非萬不得已,不會輕易動用這些死士,且如今朝堂風平浪靜,還未到爭儲之時,沒必要動用隱藏的勢力,將自個兒的勢力曝露出來。

周雲澤也相信是死士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可是又想不通,難道京城還暗藏着其他勢力?

“爺,除了暗一,只怕沒有人能夠不動聲色跟蹤那個刺青男子。”

周雲澤略一思忖道:“用不着再盯着那個人,送一張刺青圖給暗一,說不定暗一可以尋到管道查出這個圖騰的含意。還有,繼續盯着,那間鋪子大有文章。”

“卑職也認爲如此,這幾日暗中打探鋪子背後的東家,可是除了韃靼人,什麼消息都查不到,卑職懷疑這只是擺在明面上的人,真正東家另有其人。”

周雲澤從來沒想到這一點,若是如此,他更想不通了,“韃靼人在大周做生意雖說不稀奇,但擺脫不了朝廷的目光,尤其幽州這樣的地方,朝廷還會派錦衣衛重點關心,將韃靼人擺在明面上,這不是有違常理嗎?”

“雖然朝廷會留意韃靼人的鋪子,但是一年、兩年、三年過去了,他們一直安安分分的做生意,朝廷對這間鋪子的心思就會淡了。”

關於這一點周雲澤不能不同意,朝廷確實沒有太多心力一直關注一間小鋪子。

“這間雜貨鋪子很多年了嗎?”

“有六七年了。”

周雲澤仔細回想六七年前,朝廷好像沒發生什麼大事……也許有,只是那時爲了親事跟皇祖母僵持不下,後來皇祖母索性直接賜婚,他氣得跳腳,根本無心關注朝廷發生什麼事。

“爺,要不要卑職夜裏潛進去查探。”

沉吟片刻,周雲澤搖了搖頭,“在不清楚對方的底細之前,莫要輕舉妄動。”

“盯着只怕也不會有所斬獲。”

“不急,若是過些日子還是沒有進展,再決定是否潛入查探。”周雲澤轉頭看了一眼窗外,“今日天氣不錯,我去一趟棋院。”

暗二狐疑的跟着往外看,今日明明跟昨日一樣,熱得全身都要冒煙了。

周雲澤對暗二的疑惑視而不見,一心想着某人今日應該會去棋院,迫不及待的下榻。

小順子很識相的立刻上前爲他整理衣服,待滿意了,他快步而出,可是出了院子,又覺得自個兒不能表現得太心急了,還是雙手背在身後,轉而漫步前行。

雖然一直都知道某位傲嬌男有仙人之姿,可是陳瑾曦第一次覺得他賞心悅目,畢竟連着跟五位醜男對弈之後,美色令人好感度倍增。

“如何?事情可有進展?”陳瑾曦難得好心情的對周雲澤勾脣一笑。

“我們先下棋。”周雲澤從棋盅拿起一顆白子落下。

“兩者並不衝突。”陳瑾曦飛快的拿起一顆黑子落下。

“我不喜歡一心兩用。”周雲澤緊跟着又在棋盤上落下一子。

陳瑾曦眼睛微微一眯,若是有消息,直接了當說出來就好了,何必廢話?眼前只能說明一件事,“你根本沒有認真打探消息,是嗎?”

“我說過了,再難我也會遵守自個兒的承諾。”周雲澤輕輕敲了一下棋盤,“若想知道我打聽到的消息,你就專心下棋。”

“我沒有不專心啊。”陳瑾曦不服氣的撇嘴,一心兩用並不代表她。

周雲澤抬頭看着她,口氣帶着一絲寵愛,“我沒見過比你還會耍賴的人。”

“你別污衊我,我這個人最講道理了。”

她怎麼突然心跳得如此快?這個男人的眼神會不會太過曖昧了?難道沒人告訴他,他那雙桃花眼擁有致命的吸引力嗎?若非她芯子裏的年紀過三十了,如何招架得住?

“若是如此,我來這兒是爲了下棋,難道你不應該先陪我下棋?”周雲澤慢條斯理的揚起笑容,“我們要繼續嗎?”

“繼續就繼續,用不着對着我笑。”陳瑾曦懊惱的拿起一顆黑子落下,然後她就後悔了,“慢着,我放錯了……”

“起手無回大丈夫。”周雲澤抓住她的手。

陳瑾曦覺得自個兒被電到了,連忙將手抽回來,結結巴巴的道:“我……我又不是大丈夫,我是小女子。”

“就說你喜歡耍賴,你還不承認。”周雲澤一副很無奈的搖搖頭,“在棋盤面前,人人皆爲大丈夫,未聞小女子。”

“這種事我怎麼沒聽過?”

周雲澤抬起下巴,“這是我說的。”

“……你行。”單看他一聲傲氣,她不難猜想他是哪來的貴公子,可是身在異鄉好歹收斂一點,總是一副“我是老打”的姿態,也不怕真的遇到老大,死得很快。

“我們旗鼓相當。”

他認爲這是對她的誇讚,可陳瑾曦一點也不領情,賞他一個白眼,別看她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那是因爲方家在幽州分量很重,她又出自定國公府,寧王也敬重她爹,她不率性對得起自己?

“你不是要下棋嗎?”她催促道。

周雲澤再次將注意力放在棋盤上,陳瑾曦也收起亂七八糟的心思,專心迎戰。

這盤棋下得很快,陳瑾曦急着想知道他調查的結果,根本無心跟他周旋,當然卯足全力,然後就贏了。

“好啦,你可以說了……算了,我們出去再說。”雖然棋院今日沒什麼人,他們又在角落不引人注意,但要談論的事不宜落入他人耳中,還是另尋清靜的地方。

“今日不是和局。”周雲澤覺得很鬱悶。

怔愣了下,陳瑾曦兩眼圓瞪,“不是和局不行嗎?”

“你是有意爲之。”

“什麼有意爲之?我不明白。”遇到強勁的對手,她喜歡下成和局,這是她小小的惡趣味,已經習慣了,不能說是有意爲之。

周雲澤傾身向前,兩人瞬間只有一指之距,她下意識往後一縮,他卻伸手扣住她的肩膀,教她動彈不得,他幾近呢喃的又說了一次,“我就說你愛耍賴,還不承認。”

“……我真的不明白。”她自認爲閱人無數,任何美色都無法擾亂她的思緒,可是當一個美男子近在咫尺,她微微靠上去,兩人脣瓣就貼在一起了,怎麼可能不心慌意亂……

這個男人真討厭,他能不能不要有意無意就撩她一下?芯子過了三十,並不代表她不會化身成狼女。

“你敢對天發誓,先前你不是有意跟我下成和局嗎?”

“你聽過習慣成自然嗎?”陳瑾曦不自覺的嚥了口口水。

“沒聽過。”

“沒聽過也明白字面上的意思吧。”陳瑾曦咬牙切齒,恨恨地道。

半晌,周雲澤終於鬆開手,用口形吐出三個字:真可愛。

重獲自由,陳瑾曦覺得應該鬆了口氣,可是,爲何反而生出一種淡淡的失落?

她忙着收拾混亂的思緒,根本沒注意到他“說”了什麼。

周雲澤起身走出棋院,陳瑾曦趕緊收拾棋子,起身追出去。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園子,小順子保持距離守在一旁,防止有人過來打擾。

“目前沒有消息。”周雲澤很爽快的道。

“什麼?”陳瑾曦懷疑自個兒聽錯了,剛剛刻意賣關子要她好好下棋,結果什麼消息也沒有,這不是耍她嗎?

“我派人盯着雜貨鋪子,尋到此人並非難事,但他不是普通高手,若非最頂尖的探子,三兩下就會教他察覺,我的人不敢跟得太緊,因此暫時沒有進展。”

聞言,陳瑾曦還真不能說他沒做事,人家好歹找到人,不過是不敢輕舉妄動,“依你所言,豈不是別想查清楚他的底細?”

“我倒覺得比起人,那雜貨鋪子更值得探究。”

“那間鋪子有什麼問題?”

“不知道,這是我的直覺。”

陳瑾曦不知道他哪來的直覺,但記得第一次看到那間鋪子時感覺不是很好,一來鋪子的夥計太不會做生意了,二來進出那兒的客人都很奇怪,可是入菜的某些香料只有那兒買得到,她便也不計較太多了。

提起那間鋪子,她想起一事,“對了,我忘了問你,你從那間鋪子買的香料,可有你要尋的香味?”

周雲澤搖了搖頭,“沒有。”

陳瑾曦撇了撇嘴,“你究竟要尋什麼奇怪的香味?”

“我也很想知道。”周雲澤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若有消息,我會立即告訴你。”

關於香姨娘的事,他讓暗二查過紅袖樓,但是目前並未發現什麼古怪之處,不過因爲寧王叔的關係,生意特別火紅,相對的也成爲青樓女子的首選。

無論如何,他願意幫她,她就應該心存感謝了。

陳瑾曦恭敬的行禮道:“有勞你費心了,但願我不必等太久。”

“我也盼着早早有好消息。”他也不喜歡這種好像走進死衚衕的感覺,可是忙碌至今一無所獲,而這往往說明一種狀況——事情比他以爲的還複雜麻煩。

陳瑾曦討厭規矩,但每個地方都有自己的遊戲規則,而她不喜歡特立獨行,與衆不同引人注目,可隨之而來的是各種麻煩,沒有強大的實力應付麻煩,還是安分過日子,因此過了申時她就不會流連在外。

今日她趕在午時之前就回來了,因爲天氣太熱了,文華齋沒放冰盆,窩在那兒抄窗不到半個時辰就陣亡了,所以她拿了要抄寫的書就回來了。

進了門,陳瑾曦想到今日書院放假,於是讓司畫先將書冊送回房,自個兒轉到前院,沒想到一眼就見到兩位哥哥鬼鬼祟祟在花廳外面探頭探腦。

陳瑾曦走過去,試着越過他們從窗戶窺探屋內,不過,什麼也看不到,只是隠隠約約有聲音傳來,她只好開口問:“兩位哥哥在看什麼?”

陳明蕭和陳明軒同時跳起來,轉身瞪人,很有默契的壓低嗓門,“你幹啥嚇人?”

“你們做了什麼……”陳瑾曦的嘴巴被兩人同時捂住了,然後在兩人一左一右拖拉下進了書房。

陳瑾曦用力推開兩人,懊惱的道:“你們兩個是幹了什麼不得人的事?”

陳明軒看着陳明蕭,覺得這事還是有他開口吧。

陳明蕭倒也不推辭,直截了當的道:“定國公府來了人。”

陳瑾曦怔愣了下,後知後覺想起那時他們的本家,“怎麼突然來了人?”

頓了一下,陳明蕭眼神閃躲的道:“又是三年一次的選秀。”

陳瑾曦頓時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然後呢?”

“定國公府只有你的年紀適合。”

“什麼?”陳瑾曦激動的兩眼暴凸,“送我進宮選秀,這是瘋了嗎?我這個德性進宮不到一個月,就會被人家鬥得屍骨無存!”

“你別急,人家看不上你。”

陳瑾曦愣了下,很快就想明白了,四房是定國公府最沒有實力的一房,她爹只是個教書先生,而她娘是四品文官的女兒,實在不值得皇帝拉攏。

不過,凡事沒有絕對,難保不會發生意外狀況,譬如定國公府爲了將自家姑娘送進宮,上皇后或妃嬪那兒送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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