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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1)

《少君(下)》 / 芃羽 / 第9章 / 共18章

薄敬言斜躺在牀上,看着長孫無缺,她正立在窗邊,將她摘進來的花插在花瓶裏。

窗外的陽光從木格窗棲灑進來,在她身上鑲出一圈金光,那模樣,竟讓他一時有些癡了。

這幾日,他幾乎都在別院陪着她,就算到了夜晚,也在別院留宿,甚至,與她相擁而眠。

他告訴自己,他是擔心薄家那羣老像夥對她出手,也擔心她一個人孤單又胡思亂想,纔會守在她身邊。

他只是爲了確保她孕期安穩。

他以爲,只是這樣。

但此刻,他那悸動的心正在告訴他,他留在這裏,寸步不離的原因,不只是爲了她肚子裏的孩子,而是爲了她……

他突然開始察覺近來爲何心中老是窒悶,老是又緊又堵的原因了。

他心疼這個鬼奴,憐惜這個傻瓜,而這份心疼和憐惜,也許就是所謂的……

喜歡。

或者,其實是愛?

不知不覺的,他愛上了這個女人?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他不是沒有警覺這種情況有多麼詭異,她像個魔魅一樣吸引着他,消耗他的力量,他如果夠理智,就該立刻將她送回去。

因爲,他已確信自己撐不過六週。

但爲何他遲遲不動手?

每過一天,他就告訴自己再一天,一天之後,又再一天……

然後,就這樣又過了十天。

“敬言,你醒了!”長孫無缺轉頭看他,漾出一抹歡欣動人的微笑。

他定定地看着她,心想,就今天吧!別再遲疑,今天,就讓她走吧!

畢竟,從一開始他想要的,只有孩子,並不是她。

而他,不該愚蠢地爲了這個女人而犧牲自己。

尤其,如果她從一開始就是個餌……

“無缺,過來。”他伸出手。

她快步走向他,在牀沿坐下,握住他冰冷的掌心,小瞼有着反常的平靜。

應該說,這幾日她都非常安定平和,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喜樂且滿足,並未顯現出任何的憂慮。

“你餓了嗎?有人送早餐過來了,媽剛纔也來過,看你仍睡着,又走了。”她柔聲說。

也許是懷孕的關係,她的氣色紅潤明亮,五官因此襯得更加柔和美麗,他不自禁地伸手撫着她的臉,眼神深遠。

現在,不用催眠,他已多少可以猜到她的身分,在停車場能讓閻王罕見地現身,就說明了她並非等閒之輩。

不過,他不想讓她恢復深埋的記憶,那些很可能非常不堪,甚至痛苦,他不希望她再承受一次,他寧可她像現在這樣單純地回去原位,寧可她只記得他和她的這一段時光。

“我不餓,應該餓了,先喫吧!”

“我喫了點粥了,還喝了媽熬的補藥,她說喝了對胎兒好,叫我早晚都要喝一碗呢。”她感激地笑着。

“媽是真的關心你。”他嘴角一勾,整個薄家,大概只有母親真心爲無缺懷孕高興。

“嗯,她對我真好。”她點點頭。

“我媽是個真性情的人,只是太過率直又天真……”

“但我好喜歡她。”她眼底滑過一絲暖意。

在這人世,除了薄敬言,第二個讓她覺得溫暖的人,就是薄少春。

“難怪你會喜歡她,你們兩個在本質上還挺像的。一樣天真!”他莞爾一笑。

“是嗎?天真不好嗎?”她也笑了。

“嗯,也沒什麼不好。”

晨光透過大窗灑了進來,映着一室明亮,他靜靜地享受着她的笑顏,和這美好的夫妻小日常對話,心裏終於能體會,原來這就是人們口中所謂的“幸福”。

兩人執手靜坐了半晌,接着,他喫過早餐,便約她出去散個步。

“我們去別院外走走。”

“好。”

薄宅的園區寬大,四處綠蔭,他們就這樣隨興走着,十指緊扣,聊些天氣,冷熱,花草等無聊的話題。

他異常的溫柔,她也愉悅地偎傍着他,彷佛兩人都心無墨礙,只單純地享受這片刻的和諧寧靜。

繞過小池塘、涼亭,前方不遠,一個外圓內方的水泥空地,就是薄家的祭壇。

“那是……?”她好奇地問。

“祭壇。薄家磁場最強的中心,重大的儀式,我們都會在這裏舉行。”他和她的婚禮便是在這裏舉辦,當時的一切,仍歷歷在目,但心境竟已迥然不同。

“感覺是個很莊嚴神聖的地方。”

“那塊地年年都有薄家最強的十二位除厄師作法,是塊淨地。”

“淨地……”她怔忡地看着那祭壇,眼神幽幽。

他領着她往那裏走去,邊走邊說:“天氣愈來愈熱了,正午的太陽很烈,你沒熱着吧。”

“我很好,還好別完的冷氣句夠強,熱了就待在房裏。”

“夏天雖熱,但很快就會過了。”

“是嗎?”

“是的,四季更迭很快,時間總在不經意間就流逝。”

“聽你這麼一說,我想到還沒看過其他三季呢。”

“四季不就那樣,我倒覺得沒什麼。”

“我看你根本就從沒在手過這些。”她輕碎。

“也是。”他自嘲一笑。

兩人就這麼閒步走到祭壇前,站定,他忽然問她:“聽說懷孕的女人會不舒服,孕吐什麼的,你似乎沒這些症狀?”

“是嗎?我好像不會,胃口很好呢!”她低下頭,按着肚子。

“那,看來孩子很健康。”

“嗯。”

“我想,我們的孩子應該不會太脆弱。”

“嗯。”

“所以,你可以放心了。”

“嗯。”

帶着濃濃的鼻音,他一轉頭,才發現一直輕聲回應着的她,此刻臉上已掛着兩行清淚。

也許已猜到他要說什麼,做什麼,她不知從何時起,就已靜靜地落淚。

他心一緊,強忍住不捨,正色說:“我得送你走了,無缺。”

“好。”

一個字,沒有哭鬧,沒有爭辦,沒有強求,只有安靜地接受。

他卻像被什麼狠狠敲了一記心臟,痛得他無法咚吸。

然後,他才醒悟,她這些日子的反常,原來是早有心理準備,所以她白日待在他身邊特別安靜乖巧,夜裏也在他懷中特別火熱彷彿要把這最後的一點時間,傾盡所有,爲他燃燒殆盡。

她早就知道,她必須走,而他也必須送她走。

“無缺……”

她在流淚中擠出的微笑,定定望着他,眼中有着濃烈的愛戀,還有令他心疼萬分的認命。

“我愛你。”哽咽中,她深情款款地吐出這句。

他僵立着,彷如被什麼咒術縛住,動彈不得,無法言語,只有不斷髮脹的苦澀酸楚在胸口匯濫成災。

“謝謝你……讓我走這一遭,謝謝你……讓我懂了什麼是愛,也謝謝你……讓我愛你。”她哭泣地說着,是真的感謝,真的無怨。

雖然短暫,但她真的很幸福,雖然很遺憾看不到孩子出世,但她不貪心,夠了。

她的一顆顆淚炸進他心坎,他無法喘息,唯一能做的,就是將她緊緊地摟住,把她按進胸前,只有這樣,才能稍微減緩他一陣陣的心悸。

“我很抱歉,無缺。”

“不,沒什麼好抱歉的,你給我很多很多了,有這些美好的回憶,我就有勇氣再回去那個黑暗陰冷的地方了。”她反抱住他精實的腰背,用力聞着他身上的氣息,想把他的一切全都深深刻進腦海裏。

他擰緊雙眉,不想深究她的即將離去怎麼會讓他的心如此發緊,她不過是他的一顆棋子,計畫中本來就是該消失的人,可這份不該有的難分難捨,到底是怎麼回事?

難道,他真的已愛上了她?

不……

他得理智些,這世間沒有什麼是斷不開的,不論是緣分,還是愛。

慢慢推開她,他吸口氣穩住情緒,強迫自己冷靜。

“正午,陽氣正盛,時辰到了,你該走了。”他沉聲道。

因爲氣弱,他必須利用正午的陽氣,以及祭壇的法力,纔有足夠的力量催送她的主魂回去。

她也放開了手,擦去眼淚,點點頭,自行走向祭壇。

看着她孤零隻身地立在祭壇中央,他忽然想起了當日娶她的場景,那時她未醒,根本沒體驗到他們成婚的過程。

什麼都沒經歷過,就莫名地成了他的妻子。

然後,成爲母親。然後,又失去了所有……

這樣的短暫一生,不正是她的心願嗎?經歷了愛,也在人世有了子嗣,這是他承諾回報她的恩情,理應兩不相欠,但爲何他的心會沉重得彷佛千斤萬擔?

“你……會護好我們的孩子的,是吧?”她信任地望着他。

“放心,我會的。”

“好……那就好”她撫着小腹,悽楚一笑。

他凝着臉,走近她,在手掌心結了個驅魂印,再將手按在她的腦門。

乍時,風起,一股氣流在他們周邊打旋。

她抬眼看他,眼中蓄滿了淚,牢牢地用目光描繪着他清俊的臉孔,捨不得眨一下。

他屏息了幾秒,低下頭,在她的脣上深深印上一吻。

久久,他移向她耳畔,輕聲說:“你永遠都是薄家宗主夫人。”

她閉上眼睛,淚湧出了眼眶,再無奢求……

耳邊聽着風聲,神魂輕晃,她以爲她就要被吸回那幽黑之境,但突然間,頭頂的力道卸除,她聽見了一陣痛唿——

“啊——!”

她睜開眼,只見薄敬言倒在地上,臉色慘白,全身似乎毫無力氣。

“敬言!……啊?”她大驚,心急地想靠過去,但整個人忽然被什麼看不見的繩索捆住,無法動彈。

眼前,一羣身穿白袍的除厄師們一下子將她團團圍住,彷佛是個什麼陣式,而薄敬言已被戴天祈和僕傭們擡出外圍,她不明所以,驚慌大喊:“這是要做什麼?敬……敬言!”

薄敬言瞪着這陣仗,也驚怒不已,虛弱地厲喝:“滅魂陣!!你們……想幹什麼?”

“敬言,別怪我,我不得不出此下策,無缺絕對不能留。”戴天祈嚴肅地看着祭壇中的長孫無缺。

“我已經打算送她回去了,你們別插手……”薄敬言喘着氣說。

“宗主,你的氣太虛弱了,剛纔若不阻止你,你的元神說不定會跟着她被吸進去。”

大長老低喊。

薄敬言知道剛剛那一瞬的確兇險,他的魂竟跟着長孫無缺一起飄移,驚駭之際,卻無法收手,要不是長老們及時趕到,他真的會和無缺一同消失。

但是,眼下這情況,卻更令他心驚,因爲除厄師們佈的這個陣,並不是要將無缺送回陰陽交界,而是要將她消滅!

“你們……別動無缺……讓她回去……”他喘着氣下令,但因神魂震盪,元氣更虛,連說話都斷續無力。

“不,她不能留,不止她,連孩子也不行。”戴天祈冷冷地說。

“你……在胡說什麼?不准你們……動孩子!”薄敬言驚怒。

長孫無缺聽得一陣錯愕,從剛剛他們就在說些什麼?他們想幹什麼?究竟……想幹什麼?

“敬言,你應該比我清楚她的身分,你想盡辦想得到她的血脈,就算她是個癡呆空殼也不惜將她娶進門,可這道血脈對薄家太危險,誰也不知道留下這孩子會發生什麼事,你就放棄你的計畫吧!”戴天祈站起身,嚴正地警告薄敬言,並轉身一步步走近長孫無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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