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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心傷的滋味(2)

《良臣吉妻》 / 千尋 / 第19章 / 共28章

還真拽上了?扳過她的肩膀,逼得她面對自己,他掐住她的臉頰肉往兩邊延伸。

“放開我!”她用力拽開他的手,他順勢牽上她的,將嘴巴湊近她耳邊。

“張時雍是我埋在周勤身邊的暗棋。”

這話讓她瞠圓了眼睛,什麼?她倒退兩步,指着他的鼻子,結巴道:“所以……”

所以和夏媛希無關,他本就打算讓張時庸當戶部尚書,當着她的麪點頭,是爲了讓周勤誤判形勢,而不是因爲心疼夏媛希的痛苦?

“沒錯。”他又掐上她的臉。

他就愛掐她,愛指間柔嫩的觸感,愛她氣得鼓起腮幫子的可愛。

樂了!她猛拍手、猛跳腳,猛地衝入他懷間,緊緊抱住他的腰,“你果然是卓爾不凡、睿智無邊、英姿颯颯、風流無雙的厲害男子。”

呿,這關英姿颯颯、風流無雙什麼事?不過,他環住她的腰,額頭抵上她的,問:“還生氣不?”

“生氣?哪兒能呢,我有這麼小氣嗎?”

“還冷戰不?”

“要戰就要熱戰、就要轟轟烈烈的戰,冷戰算啥功夫?我不做這傻事的。”

不冷戰,那前幾天做啥去了?

“不生氣、不冷戰,接下來還有什麼好做的?”

“可以去泡溫泉啊,去打獵啊,踏青也不錯,我那塊糞水變黃金的地,今年種的水稻長勢可好了,可以去看看……”

“好。”他應。

好?她有聽錯嗎?她只是隨口胡扯,她只是……仰頭對上那張教人心動的臉,“你……可以再說一遍嗎?”

他笑了,“好,去泡溫泉、去打獵踏青,去看看你那塊糞水變黃金的土地。”

“真假?你哪有空?”

“權臣酷吏也會累的,也得歇息個幾天。”

真的嗎?可以嗎?她太高興了,這回不是並肩作戰,而是並肩去玩,不帶目的的相處,單純爲了喜歡,這是不是代表,他們之間的關係更進一步?

見她快樂得像個孩子,賀巽心化成糖水,往後……多帶她出去走走吧!

可他又讓晴蘭生氣了,因爲——夏媛希很難受。

他在夏媛希身邊安排個人,名叫落燕,每隔兩天,她會將夏媛希身邊發生的事飛鴿傳書,傳給賀巽。

於是他知道,楊嬛得到周勤全部寵愛,夏媛希被冷落,傷心且憤怒。

他竟異想天開,將賀家名下產業的“仰春閣”,透過關係送到夏媛希手中。

前世的夏媛希喜歡做生意,他想,也許有點事做,可以讓她轉移注意力。

但決定這麼做的同時,他也明白會惹來晴蘭的怒氣,因爲仰春閣是晴蘭悉心打造的首飾鋪子。

聽到這個消息時,晴蘭氣到把肚子裏的東西全吐了。

她胃腸本來就不好,壓力一大就會又拉又吐,看她吐得一身狼狽,白芯把夏媛希從頭到腳駡到爛掉。

她當然會生氣,知不知道仰春閣花她多少心血?

有大半年時間,她一得空就上門纏着馬師父,低聲下氣好話說盡,直到馬師父首肯,她纔敢尋鋪而開第一家仰春閣。

爲回想前世流行的款式,她夜不成寐、日思夜想,一有空就往馬師父屋裏鑽,沒弄清楚的,還以爲她和馬師父有說不清楚的關係。

好不容易幾年經營,生意蒸蒸日上,她正打算開第二家、第三家仰春閣時,賀巽竟把它送給他的心頭好。

這算什麼啊?替他人作嫁嗎?

晴蘭氣急敗壞往外跑,但連院門都沒跑到就又折回來,“丹雲,去給我蒸個蛋羹,鹽巴、油蔥一蛤蠣什麼通通不放,光用蛋做就好。”

丹雲不解,這樣的蛋羹會很腥吧?

不過主子吩咐,她只能聽話。

不久晴蘭捧着蛋羹找到賀巽,重重把碗往桌上一放。

賀巽很清楚她不滿什麼,但他半句話都不說,這種事解釋與不解釋,情況都一樣糟,反正……這回她生氣了。

瞪着他,她一樣沉默,見他打死不開口,態度已然標明,不管樂不樂意,這口氣她都得吞。

晴蘭冷笑問:“難道你不打算說清楚?”

“對不住。”他的道歉很生硬,很言簡意賅,沒有前因沒有後果,連狡辯都沒有,明白而淸晰地認下。

晴蘭狠狠倒抽口氣,恨不得往他臉上撓兩把,“在做決定之前,你連商量都不必,是不是認爲“賀家產業”與我無關?”

賀巽知道自己不厚道,但不爲夏媛希多做一點,他……心裏過不去。

“對不起。”他再度道歉,口氣軟下兩分。

“不想商量?可以,但能不能提前知會一聲?那麼我可以少投注幾分心力,可以不必矜矜業業、小心翼翼。”

咬牙,他還是隻有三個字,“對不起。”

晴蘭氣急敗壞,她不管不顧,掄起拳頭朝他胸口一陣猛捶。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你只有這句話可以說嗎?那是不是我砍你兩刀,再說幾聲對不起就可以?是不是我放把火燒掉你的房子,再說兩聲對不起就可以?你到底知不知道我爲仰春閣付出多少心力?

“想請馬師父出山,我天天去磨人家,做好喫的、送好喝的,我低聲下氣,日日往他家裏鑽,擦桌子、掃地,事事親力親爲,口水乾了、嗓子啞了,人家也沒拿我當回事兒。

“馬師父性格古怪,爲調查他的古怪,我花無數時間和他的親戚鄰居打交道,才明白造就他古怪性格的原因。

“他年過五十,無妻無子,他認爲無人繼承,何須勞心勞力,反正手邊有錢,他連工作都不願怠,成天喫喫睡睡、喝喝老酒,有一天混一天,想着就這麼混下去,待老死那天,草蓆一褒結束一切。

“爲讓他對生命重新燃起希望,我連媒人婆都當了,我用盡辦法爲他謀到一個好媳婦,爲他遍訪名醫,讓他生下兒子。好啦,我流血流汗做那麼多事,你一句話就把我的心血送出門?賀大人,你真的好可惡。”

她捶得手痛,但手再痛都沒有心來得疼。

說着說着、她哽咽起來,停下手,垂了頭,雙手在身側緊握,她雙肩抖得厲害,企圖把在眼底凝結的淚水硬逼回去。

她不懂,爲什麼男人這麼壞,非要一斧子一斧子砍掉她的堅強?她更不懂,這麼壞的男人,爲什麼她不能拋了、丟了,爲什麼要剋制不住地喜歡?

她恨他,但更恨自己,她想咆哮大叫,想要發泄心底不平,可最終……還是嚥了回去。

怨誰呢?是她的選擇,是她固執在他身上投資全副心力。

賀巽很抱歉,輕撫她的背,企圖撫平她心頭的不順遂。

難得的親暱,她卻無法感受到溫情,她必須消化很難下嚥的委屈……

他輕輕地攬她入懷,低聲在她耳邊說:“對不起。”

晴蘭頭埋在他胸口,卻心痛陣陣。他要對不起什麼啊?對不起,我愛的是夏媛希,不是你?對不起,即使你那麼努力,依然無法走進我心底?對不起,不是我想掠奪你的成就,而是夏媛希已經掠奪我的心……

這纔是重點,她不在他心裏,她再辛苦、再努力,他都無法感受。

夏晴蘭,你真是失心瘋,你怎能允許自己愛上這種男人,還義無反顧、一試再試?

至少周勤會因爲你的能力而殷勤演戲,好教你誤解他愛你,好教你對他死心塌地,這賀巽連戲都不演啊,你憑什麼要對他一心一意?

握緊拳頭,此刻她覺得自己無比可悲。

三年了,他們成親整整三年!憑什麼她感覺會奪得最後勝利?憑什麼她以爲有機會勝過夏媛希?憑什麼她認定再硬的石頭都會被真情焐熱?

夏晴蘭,你愚蠢至極。

她在他懷裏喘息不定,她恨恨咬牙,在嘴脣上留下一排深刻的齒印。

用力推開賀巽,她對他說:“你送吧,大方送吧,我會在仰春閣附近開迎春樓、迎夏櫻、迎秋樓、迎冬樓,把仰春閣層層包圍,把它的生意吞得半點不剩。”

華麗轉身,她飛快跑掉。

賀巽知道自己傷到她了,於她而言,生意不只是生意,還是成就與傲氣,那麼豁達的夏晴蘭,那麼愛笑的夏暗蘭被他氣哭了……他真有本事。

拉開椅子坐下,拿起她帶來的碗,舀一口蛋羹放入嘴裏。

很難喫,除雞蛋以外什麼都沒加,純粹的蛋……純蛋、蠢蛋。

他又被罵了。

這次晴蘭生氣得很久,直到迎舂迎夏迎秋迎冬樓開起來,心氣才平定。

她生氣卻沒搞罷工,也沒讓下人罷工,她只是自虐似的不喫不喝,把全部精力投注在新鋪面上。

她不知道,自己日漸消瘦的身影,對他來說,比罷工更嚴重。

消息傳來那刻,晴蘭衝到大門前等待賀巽返家。

這種行爲太輕佻,嚴重挑戰她淬進骨子裏的教養,但她還是做了。

賀巽甫下馬車,她立刻迎上前,“聽說汝南地牛翻身?”

“你收到消息了?”

“對,死亡的人數很多嗎?馬上就要迎來夏雨,如果屍體處理不好,會引發瘟疫,再則災民數目衆多,乾淨的水,充足的糧食與藥材,許多事情都要儘快解決……”

見她叨叨說不停,賀巽想笑,對於朝政,她比許多大臣更上心。

“我知道有困難,但你讓三皇子儘管放心去做,米糧、藥材,我會在最短的時間內送上,如果缺人,可以從鋪子裏面調派人手……”

見她着急,他捧上她的臉,對住她的眼睛認真道:“沒事,你別擔心。”

“怎麼可能沒事?一個弄不好,皇帝都得下詔罪己了何況是你,有多少人嫉妒你,多少入恨不得把你拉下臺呀,要是這把火燒到你頭上,可怎麼辦纔好?”

爲了這天的到來,她早就儲備足夠糧米與藥材,既然張時庸是自己人,那麼大可讓戶部拿銀子出來買,接下來還得儘快挖井開渠道,讓老百姓有乾淨的飲水,才能減少疫病傳播。

原來她擔心的是火燒到自己?他喜歡……被她擔在心上。

賀巽道:“我讓夏晨希到汝南了。”

“四哥哥在汝南?”那不是很危險?

“別擔心,我派了近百人護着他。”是他的隱衛,用晴蘭給的銀子養的。

“四哥哥去汝南做什麼?”

“遷村。”

“遷村?”

他也預知地動將要發生?爲什麼他能?難道他……猛地,心跳加速。

前世地動發生,上千百姓死亡,加上瘟疫肆虐,短短幾個月內,汝南有十數萬百姓受災,經過三年後,地動區域已無人居住,卻意外發現玉礦,爲新帝帶來一筆偌大財富。

晴蘭不知此事,因爲玉礦被發現時,“夏媛希”已經死亡。

帶着重生的優勢,賀巽讓夏晨希到汝南遷村。

夏晨希在莆縣任官一年,政績斐然,知他與晴蘭兄妹情深,賀巽鼓吹他爲自己效力。

賀巽讓夏晨希到汝南擔任六品通判,但派任書尚未到手,兩個月前,夏晨希提早出京。

離京前,賀巽將兩萬多畝土地,及上千間屋子的契書交到夏晨希手上,以開荒爲由,讓他以一畝地換兩敞地,一間屋換兩間屋作爲條件,將災區幾個村的百姓遷出。

這麼優渥的條件,擠都擠破頭了,哪有人不樂意的?

就這樣,他將前世地動時最嚴重的區域百姓全數遷走,今早他已收到夏晨希的飛鴿傳逬,說地動造成的百姓死亡人數僅有七人。

“密探在汝南發現豐富玉礦……”他牽晴蘭進屋,一面走一面說:“半年前你給我二十萬兩還記得嗎?當時我便命人在當地買地、建屋,闢出好幾個村子,這兩個月你四哥已經陸續將百姓遷走,本想遷走百姓後再令人挖玉礦,沒想到地牛翻身,讓玉礦露出來。

“提早返家是想告訴你這個好消息,玉礦的開採權已經掛在賀府名下,有了玉礦,你可以想想,明年府裏會增加多少收入?”

他之所以沒在鋪子經營上花太多心思,是因爲清楚玉礦早晚會落到自己手中,他不愁錢更不缺錢。

她捧住臉,搖搖頭,虛弱地朝他伸伸手,“可以扶我一下嗎?我覺得頭暈。”

頭暈?被銀子砸中嗎?賀巽笑了,打橫將晴蘭抱進屋裏,一面走一面說道:“你沒想錯,倘若有那麼多的死傷,確實會有你預想的狀況,但眼下並沒有,你可以放心。”

“嗯、好,放心。”她憨憨傻傻地看着他呵呵笑。

“這麼開心?”

“突然覺得你很靠譜。”

他一向都很靠譜的啊,她的傻笑讓他心情霍然開朗,一掃幾個月以來的低氣壓。

她對他的影響越來越嚴重,她開心,他便揚眉;她不悅,他便板起臉,理智告訴他,這不是好現象,但再多的理智都阻止不了他受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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