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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嫡女重生成庶女(2)

《良臣吉妻》 / 千尋 / 第3章 / 共28章

元禧十五年。

鄭王爲亂,領兵三萬直攻京城,有大臣作爲內應,一路勢如破竹。

皇帝親自率兵與鄭王對抗,最終皇帝贏得此戰,亂事平定,牽絲攀藤查出朝中若干大臣,忠勤伯陸泓志也牽連其中,皇帝震怒,決定嚴辦。

聖旨下,忠勤伯府誅連九族,陸家十六歲以上的男子斬首示衆,女子與十六歲以下男孩發賣。

謝氏受不得凌辱,帶着一歲的兒子在獄中上吊自盡,陸筠體弱,甫入獄就發起高燒,不到三天便死去,丈夫兒子皆亡,曹氏幾乎快發瘋。

這天市場很熱鬧,許多犯官的子女像糉子似的被綁成一串等待發賣。

曹氏呆呆地看着眼前一切,四個貌美的女兒垂着頭,滿臉的無助與倉惶,再不復見平日的嬌縱任性。

她們是天之驕女,曾經因爲父親的寵愛不可一世,如今生命轉折,人生變了模樣。

此時人牙子走到她們身邊,一提溜,將她們拉到中間,扯起嗓門對站在正中的萬花樓老鴇說道:“這是忠勤伯家的姑娘,從小可是用琴棋書畫教養大的,瞧瞧這一身細皮白肉,要是再養上幾年……”

突然間,曹氏發瘋了,她衝上前用力撞開人牙子,用力抱住女兒,啞聲道:“誰都不許賣我的女兒。”

她的力氣大,人牙子被她一撞,摔倒在地,打手們見狀連忙走過來想將人扯開。

曹氏已經死了兒子,不能再失去女兒,於是她撕扯拉,她尖叫咆哮,她衝向人羣,用指甲抓撓着圍觀路人,場面一片混亂。

好不容易,打手們才制伏瘋狂的曹氏,一左一右將她架起來。

被撞倒的人牙子大怒,他站起身,狠狠地一巴掌搧上曹氏,她的臉被搧得偏向一側,牙齒斷裂,滿口的鮮血。

人牙子猶不解氣,手腳並用踢打得她癱倒在地。

“娘、娘……”小姑娘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然而她們越是鬧,人牙子越是憤怒,加上打手,幾個人輪番踢打,漸漸地曹氏滿身是血,失去意識一動也不動,最終嚥下最後一口氣。

“把人拖下去!”

打手們把曹氏給拉走,這才繼續交易。

這出戏讓人牙子覺得面上無光,自願降價,把曹家四個女兒全數賣給萬花樓老鴇,老鴇得到好處,自然是滿面春風。

陸大少爺冷眼看着,他微撇嘴角,曹氏死了,母親終於可以安眠,曹氏與謝氏算計一輩子,害人無數,最終也逃不過命數。

轉過頭,看見兩歲的弟弟緊緊環住林嬤嬤的脖子,稚氣的臉龐帶着兩道淚痕,他沒說話,只是舉起被麻繩緊綑的兩手,抹掉弟弟的淚水。

“別怕,有哥哥在呢。”

聞言,小弟弟吸吸鼻子用力點頭,“有哥哥在。”

陸老夫人輕嘆,都這個時候了,這孩子竟還能如此沉穩?倘若沒有今日之事,好生栽培,他日後必是人中龍鳳,真真是可惜了。

不久一道粗暴力量將他拉到場中,但他沒有不安焦慮,只有期待,他長得很高,比一般十歲孩子都要高,深沉的目光望向遠方,等待……

終於……緩緩吐氣,嘴角微彎,心心念唸的人出現了……

舔舔乾涸的嘴角,他在心底默唸……

元禧十七年。

靠在小屋窗邊的一個女孩兒,捧着臉望向白雲藍天,這天風和日麗,午後的陽光灑在身上,讓人暖暖懶懶。

她回來了!

不清楚是怎麼發生的,整整兩個月,每天醒來,她都重複這句,“我回來了。”

但……回來做什麼啊?不知道是誰安排她的重生,不知道重生的意義是什麼?但是,她回來了。

她曾經是夏媛希,承恩侯府這代唯一的嫡女,她擁有父兄母親的疼愛,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

出嫁之前,她一直是這樣認定的。

家裏給她最好的教養,期待她能坐上女人最尊榮的位置,而她,也這般期許自己。

外祖母是商家女,她將一身經商本事全數教給自己,但祖母卻認爲商女下賤,不允許她學習。儘管如此,許是骨子裏流着外祖母的血液吧,一分提醒、兩分點撥,她便將外祖母的本事學了個齊全。

祖母天天逼她背婦德女誡,家裏爲她請來各樣師父教導才藝,她每天忙得團團轉,只爲走上那個位置。

夏媛希是個聽話的好孩子,她認真學習、努力勤奮,她有無與倫比的毅力。

然後她長大,遇見風流倜儻、親切溫柔的二皇子周勤,一眼相對,她愛上了他。

她想,她再也碰不上一個能令自己如此心動的男子了吧!

她愛他,願意爲他付出所有,她嫁入二皇子府後,竭盡全力輔佐周勤,她助他打敗三皇子周鑫,最終爭得帝位。

諷刺的是,她對周勤最大的幫助,不是祖母教導的婦德女誡,不是師父教導的琴棋書畫舞蹈,而是她最令人不屑的經商本事。

因爲收攏朝臣需要錢,私蓄兵力需要錢,與對手打擂臺需要錢,她掙回數也數不清的銀子,將周勤推上那個位置,她爲此心力交瘁,終生無法受孕,然她無怨無悔。

待周勤得到他想要的,她滿懷喜悅等待那頂象徵皇后的鳳冠,誰知,她等來的是一杯催命酒。

真諷刺吶,她最好的閨密楊嬛爬上他的牀,成爲他的新寵。

直到後來的後來,她才曉得,原來自己不孕不是因爲商事繁忙、身體虛空,而是她在不知不覺間早已喝下絕育藥。

原來周勤總是安撫她別在意子嗣,不是因爲體諒,而是楊嬛已經爲他生下兒子。

真蠢,她用一輩子的竭盡心力換來死亡。

鴆酒下肚,魂魄幽幽飄蕩回到承恩侯府,她想再看一眼親人,沒想到……府中張燈結綵喜氣洋洋,歡樂掛在人人臉上。

她在書房聽見祖父和父親的對話——他們知道自己的死亡真相。

既然知道,難道不該爲她聲討?但是並沒有,他們選擇和周勤談條件。

周勤同意追封她爲後,而楊嬛所出的兒子將會掛在她名下,對外聲稱,夏氏產後虛弱身亡,日後承恩侯府將會是大皇子的外家。

父兄升官數級,他們會像過去那樣繼續輔佐周勤。

至此她恍然大悟,自己拚盡一世力氣,造就家族榮光,可她不只是周勤的棋子,也是承恩侯府的棋子。

人死子棄,無人爲她一掬同情淚。

親人的疼愛是諷刺,情人的枕邊絮語是笑話,她自謊言中清醒。

於是她帶着遺憾與痛苦投身忘川河水,原以爲將會進入輪迴,殊不知竟回返人世間。

復活後,身分轉換,她不再是承恩侯府嫡女,她竟成爲父親的外室女——夏晴蘭!

其實她在當夏媛希時便知道夏晴蘭的存在。

夏晴蘭的母親王氏是個清倌,跟了父親之後懷上孩子,母親爲此大鬧一場,而家中長輩擺明態度,絕不讓王氏進府。

倘若王氏是良家子,或許有機會成爲侯府的一分子,可惜身分讓她與富貴無緣。

王氏和夏晴蘭被安排在莊子上,王氏在夏晴蘭兩歲時過世,而夏晴蘭在八歲那年感染風寒死亡。

本是對無足輕重的母女,前世她當成故事過耳便罷,哪知道此生自己會變成無足輕重的夏晴蘭。

很有意思吧,老天爺的安排總令人猜不透。

帶她長大的是莊子裏的王嬤嬤,因爲同姓又說得上話,王嬤嬤和王氏結下母女情誼,臨死前王氏將晴蘭託付給王嬤嬤。

這一場風寒,夏晴蘭死去,夏媛希重生在她身上,她沒有夏晴蘭的記憶,王嬤嬤以爲是延誤醫治,把腦袋給燒壞。

她不介意被誤解,她耐心地適應這個身分,比起成爲棋子的夏媛希,她更樂意當得以自由自在的夏晴蘭。

石子撞上窗臺,打斷夏晴蘭思緒,回過神,她看見站在窗外的盧予橙,眉一彎,勾出甜甜的笑容。

夏晴蘭長得很美,比王氏更美,而王氏……若非那分飄逸出塵、宛如仙子的美貌,怎能讓看盡繁花的承恩侯世子亂了心?

這是她重生以來領受的最大好處,夏晴蘭美得令人轉不開眼,一蹙眉、一捧心,皆教人憐愛不已,比起前世的自己,容貌勝出無數。

她常目不轉睛地看着水盆裏的臉孔自問:倘若風流的周勤遇見夏晴蘭,與他暗渡陳倉的對象還會不會是楊嬛?

“晴蘭,你看!”盧予橙伸手,將掌心的絹花往前遞。

原主夏晴蘭驕傲好勝,性子刻薄、自視甚高,她以自己的美貌爲榮,瞧不起村裏的孩子,因此大家都不肯與她交好,只有盧予橙對她無比耐心。

夏晴蘭常對人說自己是承恩侯府的姑娘,因身子弱得在莊子上嬌養,等她長大爹爹就會接她回去。

多傻氣的姑娘!若是嬌養,怎會讓她與王嬤嬤三餐不濟?

何況哪來的莊子?這兒不過是間破爛屋宅,以及三、五畝瘦田,租出去連兩人一年的口糧都不夠。侯府擺明要她們自生自滅,若非靠王嬤嬤替人漿洗衣服,夏晴蘭哪能活下來?

承恩侯府壓根沒接夏晴蘭回去的意思,至少前世,不管是王氏、王嬤嬤或夏晴蘭,都未曾踏進侯府大門半步。

她跑出屋子,跑到盧予橙跟前,笑眼眯眯地看着眼前的十二歲男孩。

他的爹爹是個貨郎,娘很早就沒了,他有一個妹妹,寵得緊,可惜兩年前不幸過世,爲此他度過一段消沉的日子,直到夏晴蘭取代妹妹,讓他從痛失親人的絕望中慢慢恢復,兩人之間的情感,非他人能言。

盧予橙不介意晴蘭的傲嬌,而晴蘭樂於享受他的寵愛,白天王嬤嬤出門幫人漿洗衣物,盧叔叔外出賣貨,兩個孩子沒人管,便經常玩在一塊兒。

盧予橙不清楚,但其實他們是老熟人。

前世的他成爲皇商,他和夏媛希在商場上幾度對壘,雖說一山不容二虎,但她非常佩服他。他沒有任何背景,單靠一雙手就把生意做得那樣大,甚至成爲她的對手,這點相當不簡單。

要知道,她之所以能把鋪子開遍大江南北,是因爲有二皇子這塊大招牌,很少人敢不買她的帳,而盧予橙不同,他做的每個決定都出於自身的能力與判斷。

前世她幾度上門想尋他合作,可他總是拒人千里。當時不解,但現在明白了,他是在爲夏晴蘭打抱不平吧,同是承恩侯府的姑娘,爲何待遇天差地別。

前世的盧予橙下場並不好,但不僅僅他,有周勤在,所有和她成爲對手的人下場都不好。

然而,相當公平地,她這個“始作俑者”,下場一樣悲慘。

盧予橙獻寶似的把絹花遞到晴蘭跟前,笑問:“喜歡嗎?”他知道晴蘭愛俏,可是王嬤嬤買不起絹花。

晴蘭一哂,前世多少精緻的金銀頭面她都看不上,怎會喜歡這朵紅彤彤的粗糙絹花?不過她珍惜他的寵愛。

“喜歡,橙哥哥幫我戴上。”

晴蘭的要求讓他滿心歡喜,自那場病好後,晴蘭似乎變得更懂事可愛了。

“漂亮嗎?”她轉個身,頰邊酒窩若隱若現。

“漂亮,晴晴是咱們村裏最漂亮的姑娘。”

說笑呢,夏晴蘭的容貌何止在村裏,便是在京城中,也沒幾個人及得上。

“橙哥哥又逃學啦。”

盧叔叔千方百計想讓兒子考個功名回來,可盧予橙性子跳脫,雖聰明卻不耐煩學堂夫子的刻板教讀,於是三天兩頭逃學,每回被抓到,屁股就得開一次花,可父子兩人樂此不疲似的,時不時就要玩上一回。

“趙夫子講學無趣,每次他開口,我就想睡。”

“有機會讀書是福氣,我多希望能上學堂呀,可惜家裏境況……橙哥哥是人在福中不知福。”

“晴晴想讀書?”

“當然,會認字多了不起啊。”晴蘭滿臉嚮往。

她需要一個由頭來坐實自己會讀能寫這件事,她很清楚承恩侯府不會照管自己,未來她只能靠自己爭取,且王嬤嬤年歲已大,她捨不得嬤嬤頂着寒風,衣服洗得雙手長滿凍瘡,也換不來一頓溫飽。

“那行,你等等,我回去拿書來教你。”

丟下話,還沒等她回答,盧予橙一溜煙就跑得不見人影。

這一個華麗轉身,盧予橙沒想到自己會教出一個天才學生。

天才學生一天下來能認上幾十個字,爲持續保持自己在晴蘭面前的優越感,他不得不加把勁兒認真學習,然後一天天、一年年,今生的盧予橙依舊成爲皇商,並且是個有功名在身的皇商,但這是後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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