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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心結終於解開(2)

《良臣吉妻》 / 千尋 / 第27章 / 共28章

周鑫頭皮發麻,抓抓頭髮,這破事兒……怎就攤上他?

可巽哥說了,那是他欠嫂子的。

倘若欠的是巽哥,耍賴幾下事情也就過了,可欠下嫂子……唉,硬着頭皮、拉緊鞭繩,他朝前方女子奔去。

“唉呀!”

夏媛希被狂奔而來的馬匹驚嚇,幸好馬背上的男子用力收緊繮繩,馬蹄高高揚起,千鈞一髮間他控制住馬。

“姑娘,對不住,是我……”

後而的話倏地收進喉嚨口,周鑫失魂落魄地望向夏媛希,眼底充滿了心憐與心動,他帶着一分激勵、兩分興舊,忘情地握住她雙肩,不敢置信地從頭到腳把她看上好幾遍。

她認出他了,那是三皇子,在周勤死後成爲太子的周鑫。

“媛希,是你……真的是你?”

她一個成過親的女人,她很清楚周鑫眼底流露的是什麼。

往她還是二皇子妃時,周鑫曾經對她有明顯的好奇,他試着探問過她,試着與她建立交情,還莫名地送過禮。

男人這種舉動叫做上心,所以他很早以前就對自己有心?

“公子認錯人了,奴家姓章,名雨蘭。”回神,她急忙表白身分。

凝滯的表情重新生動起來,周鑫吶吶道:“呃、對……是我認錯,讓姑娘受驚了,若姑娘不急着離開,在下可否藉一壺香茗向姑娘致歉?”

他急不可耐的衝動讓夏媛希心花朵朵開,她在數息內飛快權衡利弊。

跟了周鑫遠比跟着賀巽有前途,依自己的手段,日後成爲太子妃非難事,於是她嫣然一笑,屈膝道:“公子先請。”

周鑫轉身,一抹得逞的狡獪自臉上滑過,手到擒來啊,他佩服自己的好演技。

白子說得沒錯,這件事由他來做最適合。

誰讓他身分高貴,誰讓他爲了巽哥,曾刻意親近過夏媛希……

半個月後,收禮收到手軟,甜言蜜語灌到心軟的夏媛希,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哭得梨花帶雨。

她哽咽地告訴賀巽,他是她的救命恩人,大恩大德無法湧泉以報,怎能破壞他的家庭,這場戲足足演了半個時辰,賀巽才“心碎”離去。

短短兩天,她趁賀巽不在,又演了出人去樓空。

再過半個月,周鑫約她在梅莊相見,不料周鑫未到,一票宮廷侍衛卻闖進梅莊,好死不死當中有人認出夏媛希,不管她如何辯解自己的新身分,都沒有人肯聽。

一雙臭襪子塞進她嘴裏,二皇子妃這條漏網之魚被就地正法,過去執法上的疏漏迅速被彌平,而這一切,都跟賀家沒有半點關係了。

賀巽讓她別原諒他,可是他做了很多讓晴蘭無法不原諒他的事。

她想好好休養,他便在京郊弄來一處溫泉莊子,請來鄒大夫專心爲她調養身子。

怕她無聊,他邀來橙哥哥和玉姊姊陪她談心說笑,他買下一屋子話本,養一羣藝伶,種一大片花……他的體貼,讓人無話可說。

賀老夫人來了,一到莊子便賴着住下。

賀洵來了,也不肯回京裏準備科考,直說莊子更適合溫書,唬誰啊,這可是會試,自然要在人文薈萃的京城造勢,自然要時常上門拜訪名師,才更有機會被看到。

黑子不走,白子不離,吳痕、吳跡天天守在莊子裏,還有一羣她沒見過,卻知道他們存往的隠術。

更糟的是賀巽,他居然向皇帝喊罷工,說眼下四海昇平、朝政清明、國富民安,再不需要他爲朝廷竭盡心力。

他對皇帝說:“國事已了,微臣要辦私事去。”

什麼私事?自然是追回妻子啊。

他對皇帝說:“我把妻子辛苦賺來的銀子全往戶部送,一次兩次還能原諒,接連十幾次,妻子終於大爆炸,決定將我這個敗家夫給休棄,這官沒法兒做了,求皇上讓微臣卸職,把妻子給追回來吧。”

瞧瞧,誰說他有野心、誰說他戀棧權位,朝廷有事,他出錢出力、一心爲皇上把差事辦好,朝堂無事,人家就急着卸權了呢,哪像那些當了幾十年官的老油條,心無百姓、只有名利,眼中無國唯有官位。

有這種臣子,是老天爺送下來的禮物吶。

皇帝哼道:“女人走便走了,朕再給你賜一門好親事。”

沒想高冷的賀巽竟哭趴在皇帝跟前。

“微臣的心很小,只能忠於一個主子;微臣的愛情很小,只容得下一個女子。微臣知道自己不懂變通,但這是臣的天性,改也不改不了。何況,天底下要到哪裏再找到一個比微臣麥子更會賺錢的女人?她的本事便是男人也及不上。”

聽到前面第一句,皇帝樂得鬍鬚眉毛翹起來,聽到最後一句,皇帝的腰桿直了起來,這話說得正確,誰曉得日後朝廷還會不會遇上缺銀子的事。

於是皇帝令下,一個德馨郡主封號往晴蘭頭上套,可孫媳封了,祖母也不能免吧,然後一品誥命的封賞跟着下來,所有封賞全往溫泉莊子送。

聖旨到的那天,莊子上上下下一團亂。

照理說,那是賀家的事,與她這個被休棄的妻子半點關係也沒有,可是大夥兒亂成一團,總得有人出面主持。

她出面,等同於認下自己,還是賀巽妻子的事實。

不過賀巽還是沒有勉強她原諒,他請假,天天陪在她身旁。

他說:“不管前世或今生通通不算,我要從現在起,重新把你追回來。”

他做的事很小,但每件都熨貼着她的心。

他爲她煮麪,煮糊了,可她一口一口吃得滿嘴甜;他爲她劈柴,整整齊齊的柴火堆成箝火,他在篝火邊爲她唱情歌。

他說:“這首歌學了兩輩子,終於有機會唱給你聽。”

他爲她摘果子,飛上樹摘下一大捧,他不是農夫,挑不來哪顆最甜美,只能用嘴巴一顆一顆試,試到甜的放一邊,試到酸澀的擠眉弄眼,最後取刀子,將甜美果子的切成一小碟送到她面前。

秦管事來了,把她最愛的帳簿送到面前。

他說:“我承諾過的,不會把你拘在後院一畝三分地裏,你想跑,我當你的座騎,你想飛,我來當你的羽翼。”

他給她一箱子、一箱子的衣服,全是俐落的女裝。

他說:“你是首輔的妻子,行商不必遮頭掩面,你有權力帶動風潮,讓天底下的女人都羨慕你、仿效你。”

你說說,這樣的他……誰捨得不原諒?

她說過的,就箅是石頭也能焐熱,何況她的心不似他的那般堅硬,她被焐暖了,半年後,她浩浩蕩蕩帶着一羣“家人”返回京城。

“揭榜了!二少爺高中狀元!”

小廝拔高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圍坐在廳裏的家人抑不住滿肚子歡喜。

“好樣的,老大的弟弟就該這樣子。”黑敘一把將賀洵抱起來轉圈。

今年賀洵才十五歲呢,比起十四歲中狀元的賀巽,不遑多讓。

賀洵急拍裏黑敘背脊,“黑子,我已經長大了,別這樣,給我留點面子。”

“要啥面子?都是一家人,你就是騎在我們肩膀上長大的。”白叔方笑道。

晴蘭靠在賀老夫人身上,嬌聲道:“祖母很厲害呢,養出兩個狀元孫子。”

“往後我還想養出幾個狀元曾孫呢。”賀老夫人笑望着孫媳婦,好像到這裏,家纔算圓滿了。

阿巽和晴蘭的感情蒸蒸日上,兩夫妻做什麼都有商有量。這樣很好,夫妻同心其利斷金,沒有第三人涉入,就不會禍起蕭牆。

賀老夫人想起阿巽的生母,想起自己的孩子,她想啊,若是沒有滿院子的鶯鶯燕燕,會不捨她的兒子有機會坐在這裏,與她共話天倫?

“祖母,這事兒急不得。鄒大夫說過,大嫂的身子虧得厲害,得好好調養。”賀洵一聽,連忙跳出來講話,雖然大哥大嫂年紀不小,但懷孩子可是一腳踩在鬼門關的事,必須得謹慎。

“賀奶奶要是想玩小孫子,趕明兒個我和黑子立馬娶個老婆回來生。”白叔方道。

“賀奶奶千萬別給老大身邊塞人,女人多,麻煩更多。”黑敘也說。

賀老夫人橫他們幾個一眼,怎麼一個個都拿她當惡婆婆?她有那麼不講道理?

晴蘭見狀,叉起腰、食指點上幾個男人,“誰也不許欺負我家祖母,祖母只想抱自己的孫子,你們自己生自己養,別把責任推到祖母頭上。”

喂,有沒有搞錯啊,他們這是護着她欸。

三人皺起鼻子,果然女人就是麻煩,分不清好歹、搞不懂是非黑白。

看他們喫癟,祖孫倆相視一眼,笑了。

報喜的官差還沒到家,賀巽早一步進屋。

皇帝說話了,他說:“天底下有你這麼做臣子的嗎?一會兒請假追妻,這會兒又請假生子,人人都這般怠惰,朝政誰理?”

賀巽哈哈道:“皇上的親兒子多着呢,不能總教他們喫好穿好卻不做事吧。”

皇帝大笑,這個冷傲臣子越來越有人氣了,他揮揮手道:“行啦,你弟弟考上狀元,準你休息三日,三天後返朝。”

就爲這句話,讓賀巽在這個時刻返家。

“這麼熱鬧?”他把從百味樓帶回來的梅子雞遞給下人,也不知道爲啥,最近晴蘭愛上這一味。

他上前向祖母請安後,問:“賞銀準備好了嗎?”

晴蘭點頭,“已經備下,正想找你商量,明兒個要不要請幾桌,幫阿詢賀賀。”

“自然是要請的,岳父岳母那裏……”提及承恩侯府,他住了嘴,因爲明白前世的結在她心底化不去。

賀巽拉起晴蘭往外走,邊走邊道:“散喜錢的事,就交給祖母。”

“去吧!”看着手牽手毫不避諱的兩人,廳裏幾個全笑彎眉毛。

“都過去了,別計較吧。”他摟着晴蘭肩膀,輕聲道。

“我知道,只是爲姑姑、爲前世的自己,會覺得不平。”

“家族榮耀勝過一切,這是世代教給子孫的觀念,不只女子,必要的時候,男兒也會被逼着爲家族那塊牌匾犧牲。”

確實如此,這點她無法反駿。

“前天,你說我四哥哥要回來了?”

“嗯,皇帝要用他,你很快就能見到他。”是他想盡辦法把夏晨希給留在京城的,他是承恩侯府裏晴蘭唯一認可的親人,“世間上有那麼一兩個、願意對你付出真心意的人就夠了。”

“我是不該太貪心。”晴蘭同意。

“這樣想很好。”他摸摸她的頭問:“想不想玩點新鮮的?”

“有什麼新鮮的?”

“皇上有意開海運,如果你想的話,我幫你找造船匠人。”

海運?聽到這詞,噹地!她雙眼發亮。

前世她求周勤在皇帝跟前遊說此事沒成功,沒想到……凝眸相望,她對上他的視線,滿眼感激。

賀巽失笑,就曉得她聰慧,三兩下便能猜出,“沒錯,你不是一直想碰這塊的嗎?前世幫不了你,今生你想要的,我來幫你完成。”

真的足夠了,擁有他的真心,她何必再去計較其他人是否真意。

投入他的懷抱,圈緊他的腰,她舒展了眉毛,“不只造船匠人,你還得幫我尋幾個有本領的管事。”

“你捨得把這麼好玩的事,交給別人去做?”

“是捨不得啊,可再不捨也不行啊,我……”她踮起腳尖,悄悄地在他耳畔說一句。

倏地,他被石化了,一動也不動地僵在原地,賀巽嘴微張、眼睛圓瞠,表情在瞬間凝結,分不淸是喜是怒、是憂是懼。

“你怎麼了?”晴蘭皺眉,她惹禍了嗎?

她輕推他一把,沒想他竟然彈跳起來,打橫抱起她,直道:“不行,這孩子不能要,我們去找鄒大夫把孩子拿掉。”

“爲什麼?是不是我的孩子,你都不想要?”晴蘭聞言更急,拳頭不斷落在他胸口,一下一下的,他胸口不痛,她心卻痛了。

他跑得飛快,一面跑一面對她解釋,“你的身子沒調養好,生孩子會有大危險,我們好不容易纔在一起,我損失不起你。”

原來是這樣子……她笑了,柔聲道:“相公,把我放下來。”

他理也不理,她說一回、兩回,他都假裝沒聽見,他打定主意,不管她怎麼撒嬌,都不讓這孩子留下來。

轉眼間,他到鄒大夫的院子前。

她氣極了,大聲喊道:“賀巽,放我下來!”

“不放。”他硬着脖子說。

“鄒大夫騙你的,我身子好得很。”

啥?鄒大夫騙他,他停下腳步低頭看她,“什麼意思?”

“是四空大師的意思,他氣你欺負我,故意說這種話,不想讓你碰我。”說到最後一句,晴蘭雙頰染滿紅霞。可他……雖然極力忍耐,還是碰了啊。

“意思是……”

看他再度定身,傻傻的模樣,哪像那個傳說中的權臣?

晴蘭失笑,他還是沒放下她,她勾住他的脖子,貼上他頸窩,“我沒事的,我很高興我們丟掉的孩子馬上要回來了。”

所以,因此……回來?他傻乎乎笑開,點點頭,又搖搖頭,然後又點頭,又搖頭。

“你在想什麼?”她捧住他又點又搖,動個不停的頭。

“我在想,我兒子會不會長出一副奸臣相。”

怎麼會啊?她搖頭失笑,“不會的,我兒子會和我相公一樣器宇軒昂、卓爾不凡、出類拔萃,會和我相公一樣,敬我愛我疼我,會和我相公一樣信守承諾,會和我相公一樣……”

一樣有千千百百個優點……

風吹雲揚,今年的春天,天空特別耀眼。

一陣鞭炮聲響起,有人進門報喜,喜事啊……

從今往後,賀府將會喜事連連……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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