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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扭轉邪氣成祥瑞(1)

《天下第一美》 / 風光 / 第11章 / 共27章

元熙真人一入宮,隨即開壇作法,爲天下蒼生求來了今年的初雪,瑞雪兆豐年,如此好預兆,自然讓皇帝喜不自勝,也更重視元熙真人,對他信任有加,連卜算國運之事都求到了他身上,可以說元熙真人如今隱然取代欽天監,雖沒有官位,地位卻在衆官之上。

爲了這件事,年後藉着拜年爲由,蔣聰又特地尋來鳳翔侯府,一進到華惟深的書房,他先左顧右盼,看得華惟深臉都綠了一半才幹笑着坐下,說起來意。

“……什麼召來初雪,瑞雪兆豐年,我看就是狗屁!他只是剛好搭上了這時間,每年也都差不多這時候下雪,但凡找個有經驗的老農都能依天候看出十之八九!”

“現在陛下已經被元熙那老賊蠱惑得昏頭了,不只問他國運,問他政事,甚至身體有所不適都越過了御醫讓元熙爲他煉藥強身……也是那老賊運氣好,陛下喫了他的丹藥沒事,病還好了起來,結果反而對他更加深信不疑。”

“如今因爲元熙老賊的一句預言,說什麼今年不宜大動干戈,國事需穩中求進,所以原訂於今年入春後要推行的新稅制度就這麼延宕下來,明明南方的土地清查已經完成,就等新一季的收成試行新稅制,偏偏因爲元熙老賊的讒言,過去我們努力了這麼久,不知要什麼時候才能看得到結果……”

越說,蔣聰看華惟深的表情就越古怪,彷佛只差沒直言你怎麼就迎回這麼一個枉道事人的無恥傢伙。

其實百官中這麼想的可不只蔣聰一人,只是蔣聰私下與華惟深交好,所以隱諱地點明這一點,而不是指着他的鼻頭大罵。

華惟深卻是榮辱不驚,氣定神閒地說出了一段不爲人知的祕辛,讓蔣聰聽得呆若木雞。

“朝中文武也不都是傻的,難道不會懷疑怎麼會憑空鑽出一個元熙真人?”華惟深想到元熙真人仗着自己必受聖眷,毫不掩飾流露出的本性,就是一陣冷笑。“這個元熙真人,是五皇子得到了夢兆,謂南方有三清轉世之高人現身,將此夢告知皇后,皇后先派人至贛省查了才挖出了元熙真人的存在。”

五皇子?皇后?蔣聰心念一轉,想起皇帝率百官迎接元熙真人時五皇子表現出的謙卑,臉色不由難看起來。

“這個元熙真人在龍虎山還算小有名氣,不僅能憑風化雨,還能掌控無根之火,說是道法神奇,天降奇蹟。你不覺得……”華惟深斟酌了一下用詞,“很有趣嗎?”

蔣聰都氣笑了。“當然有趣!那不就是變戲法?廟會趕集時到最熱鬧地方看,那些耍玩意兒的人不僅能化雨、玩火,還能擔水緣繩、一葦渡江呢!”

他有些氣急敗壞地看着華惟深。“你說陛下怎麼能夠讓這樣道貌岸然的老賊幾乎把持着朝政呢!”

“元熙並沒有什麼真才實學,他靠的全是一張嘴,能夠做到讓陛下對他深信不疑,可不是耍耍把戲就可以,背後必然有人教他。”華惟深沉聲道。

蔣聰也是個聰明絕頂的人物,否則豈會年紀輕輕就做到戶部侍郎的高位,華惟深都說成這樣了,他自是一點就通。

“難怪……難怪那老賊一上手就是先阻了新政的推行!”蔣聰頗有些咬牙切齒。

“我說過,黨爭的部分我不參與,能否成功要靠你們自己。”華惟深再次表明了自己的立場,接下來話鋒一轉,卻是多了股寒意。“但你方纔提到了陛下用了元熙真人煉出的丹藥,這點我也有所聽聞,根據我打探的結果,元熙真人哄着陛下要共謀長生之道,所以陛下命我派人全天下蒐羅各種珍貴的煉藥藥材,這件事暫時被我擋了。”

“什麼?長生之道?”蔣聰忍不住站了起來,語氣都激動了。“帝王沉溺於尋求長生,那可是國之將亂的徵兆!”

“所以背後支持元熙真人的人,只怕所求甚大。你說得沒錯,接下來朝政免不了要亂一陣子,你可得穩住了。”華惟深倒是很鎮定,這也是他對自己能力所擁有的自信。“我雖無法阻止陛下寵信元熙,但當元熙禍亂黎民百姓時,我會出手。”

原本還着急上火的蔣聰聽了這話才慢慢冷靜下來,華惟深既然要管這件事,就不會放任元熙真人禍害百姓,他對華惟深的信任,恐怕比華惟深對自己的信任還深。

所以他放鬆了,也終於能露出笑容,恢復風趣本性,馬上又忍不住嘴欠起來,“你家那個小雪丫頭呢?”蔣聰一副可惜的模樣。

“你問她做什麼?”聽他問起小雪,華惟深身上隨即多了幾分冷冽,明知道蔣聰語帶調侃,只是開開玩笑,但他就是不想聽到旁人覬覦她。

“沒什麼,養養眼羅。”蔣聰半開玩笑半認真地道:“我每日上朝上衙,看到的都是那些比狐狸還精的老頭子,好不容易來到你這裏,若能見見單純美麗的小雪姑娘,總能夠平衡一下。”

“她不在。”身爲華惟深的侍婢,自然不可能不在,他這是睜眼說瞎話。

不過別說是蔣聰,華惟深自己這陣子因爲忙碌,在府中也沒待上幾日,都沒能好好看看小雪。就算難得回府,那丫頭不知是還在害羞還是鬧了彆扭,服侍時總是匆匆來去,連話都說不上一句,連他刻意放了幾顆蘋果引誘她也沒用,加上銀狼那叛徒每每主動來替她叼走幾顆,簡直令人氣結。

蔣聰見華惟深似是負氣的回應,然後就一臉深思,還當他生氣了,馬上見風轉舵地奉承道:“無妨無妨,看不到小雪姑娘,看看你鳳翔侯也是一樣的,侯爺的美貌可也是冠蓋京師,自從你上朝開始改穿紅色蟒袍,幾乎所有宮女的眼睛都黏在你身上,迷倒了一票小姑娘家,上回我還親眼看到嘉善公主對你示好不是……”

華惟深無語瞪他。

蔣聰調侃也是點到爲止,怕他大發飆,便識相地道:“好好好,我懂你的意思,我滾就是了。”

語畢,他當真起身要走,想不到在快踏出大門時,華惟深有些遲疑的聲音卻飄過來——

“真的能迷倒小姑娘?”

蔣聰險些沒踢到門檻摔個大馬趴,連忙半蹲穩住身子,用着詭異的姿勢瞬間回頭,懷疑自己應該是聽錯了。

華惟深卻是認真地看着他,問出這樣不要臉的問題,臉上竟沒有一絲心虛。

蔣聰隨即聯想到他爲什麼會這麼問的理由,這會兒又不想滾了。

他站直了身,拍拍弄皺的衣服,雙手背在身後,下巴微昂,想不到他也有對華惟深指點江山的一天,當下覺得自己都玉樹臨風起來。

“可以可以,聽我的沒錯,我告訴你,你只消穿着那身蟒袍,少有女人不多看你一眼的,在小姑娘被你迷住時多說兩句好聽話,那她就跑不掉了……”

華惟深於年節期間,不過只在府中待了一日,而那一日還被蔣聰佔據了大半天,之後他便又離開侯府。

*

很快地,上元節的燈會便熱熱鬧鬧的舉辦,鳳翔侯府除了必要留守的下人,婢女及護衛們三五成羣的在李總管的同意下出府賞燈遊玩。

燈市位於皇宮東華門外王府大街與崇文門大街之間的衚衕,綿延兩、三里長,戶戶張燈結采,街上百戲喧鬧,內廷盛宴,外街集市,舞樂歡騰。

除了京城富戶集結金錢造大型花燈供百姓觀賞,皇宮甚至在午門前將千百盞彩燈紮成燈山,官員與百姓同樂,甚至還會有燈花施放,火樹銀花,映夜成晝。

但這樣的喧鬧,隔了鳳翔侯府的高牆到了小雪這裏,便是一室靜謐,四下無人。

就算沒有朋友,在元宵的這一日,小雪仍是穿着一件杏色兔毛滾邊的斗篷,坐在花園裏與銀狼燒炭盆取暖。偶爾偶爾,外頭傳來大一點的動靜,她便會側耳傾聽,想像外面是怎麼樣的風景。

然後……再想想華惟深,是不是也和她一樣,空虛孤獨。

她真的想他了。

或許女人就是這麼奇怪,當他在意她時,她便忍不住想躲;當他放開手,她卻又止不住思念。

“銀狼,你說我是不是該去找他?”小雪把銀狼頭頂的毛,揉得一塌糊塗,就像她的內心一樣紛亂。

銀狼自然沒有回話,只是略帶煩躁地甩了甩頭,毛髮又恢復柔順光滑。

“我上次看見他,是十天,還是十一天前?”都說度日如年,她沒有這種感覺,只知道他不在的時候,自己的每一天,好像一成不變,讓她都不知今夕是何夕了。

她又揉起了它的頭,這次銀狼不依了,轉個身用屁股對着她。

小雪已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都不知道自己抓着銀狼的尾巴。“我還有你陪着,但他卻只有自己……你說怎麼辦纔好?”

銀狼甩開了自己的尾巴,只覺人類怎麼這麼煩,明明很簡單可以解決的事,偏偏猶豫不決想得很複雜,於是銀狼直起身來,咬着她斗篷的下襪直接就將人往花園外拖。

小雪低呼一聲,彷佛知道銀狼想做什麼,但她還沒做好心理準備,銀狼猛地將她一頂,她失去平衡趴倒在銀狼背上,這廝居然就這麼揹着她往府外飛奔,待她反應過來,自己已經被銀狼背到了錦衣衛衙門外。

其實錦衣衛衙門離鳳翔侯府並不遠,騎馬只要一刻鐘,但她這回騎的是狗,居然又更快了,彷佛只是幾個呼吸的時間,錦衣衛衙門的大門就在眼前。

錦衣衛衙門位於城西的大時雍坊,城西多是大戶人家或公署衙門,原就行人寥落,今夜人潮又都被吸引到城東的燈市去,她與銀狼這一路反而一個人影不見,否則就銀狼載着她瘋跑的模樣被人看到,還不知道會被當成什麼妖魔鬼怪。

一個穿着杏色斗篷、美得如詩如畫的少女,杵在錦衣衛大門外,很快就來了幾名侍衛關心,但當他們看到她身旁傲然佇立的銀狼時,全數啞了口,當下什麼也沒敢問,只是恭敬地將小雪及銀狼迎了進去。

此時華惟深正在衙門的二堂中,看着探子傳來的密報。

皇宮裏的元熙真人得到皇帝信任後慢慢掌握了一部分的權力,皇帝除了調了一個百戶所的衛兵保護他,更賞賜了不少太監美婢侍候。元熙真人也不負所望,暗地裏替皇帝剷除朝中的刺頭,託言天上神明降旨預示,用的都是見不得人的手法,卻總是能被解釋得正大光明、順應天理。

但是看到最近出事的幾名官員,華惟深不由冷笑,這顯然不是在替皇帝解決障礙,而是在替某些人剷除異己。

只怕元熙真人會藉機越搞越大,殘害的對象會越來越重要,最後逐漸把朝中弄成一言堂,屆時只消元熙真人有辦法控制住皇帝的出入,迷惑住皇帝的耳目,那麼皇帝無疑會成爲傀儡,還不讓那幫子人一手遮天掌握朝政。

“想得真美,把錦衣衛給忘了?”華惟深將密報扔到了一邊,突然外頭的侍衛進來通報,說是他的……寵物,帶着一名美貌少女求見。

由於錦衣衛沒有人不認識銀狼,基本上看到它都不會攔着,但這次多了小雪等於多了變數,指揮使對於女色有多麼厭惡衆人心知肚明,自然也不會去挑戰他的權威,於是銀狼第一次在外門被攔下了。

想不到華惟深聽到有個少女被銀狼領來,還強調了少女的美貌,他居然有些意外地起了身,差點自己迎了出去,不過這種衝動也只持續了幾個眨眼,他便恢復了冷靜,慢慢地坐下。

“讓他們進來。”他淡定地道。

侍衛將銀狼及小雪領了進來,原本華惟深心中還有些懷疑,在看到小雪包在斗篷下凍得有些紅的小臉,他頓時放下心。

揮了揮手讓屋子裏的人都出去,連銀狼都被帶了出去,他直勾勾地望着小雪,一直望到她不知爲什麼心虛地低了頭。

“你來做什麼?”其實他想做的,是上前握着她的小手,確認她冷不冷,要知道外頭可是冰天凍地,她又特別怕冷。

但上回這麼唐突她之後,她便怪里怪氣地躲他,這回他按捺住了衝動,認真地看着她。小雪會來到他面前,也是心理交戰許久的結果,雖說她是莫名其妙被銀狼帶來,但她若堅持不想進來,難道銀狼還會強迫於她?

其實,就是她自己想來找他的,她想他了嘛。

確認了自己的想法後,小雪不心虛了,抬起頭脆生生地問道:“過去幾年,爺是不是都自己在衙門過年?”

“是。”華惟深坦然回答,也想知道她究竟想問什麼。

小雪卻淺淺地笑了。“我也是!既然我們都是一個人,那我們今年一起過節好嗎?除夕元旦爺在皇宮當差,那就算了。但元宵節完,這年就過完了,我不想我們那麼孤單。”

聽她這麼說,華惟深微微放鬆地靠在椅背上,覷着她的鳳眼中,凜然的目光慢慢柔和了起來。

“你確定都想好了?”他突然問。

這回換小雪聽不懂了,她一頭霧水地眨眨大眼。“想好什麼?”

“你前陣子不是在逃避本侯?現在怎麼又想和本侯一起過年了?”他問得直接明白,不讓她有再顧左右而言他的空間。

小雪一噎,粉臉緋紅,用着幾不可聞的聲音小小聲地道:“我想爺啦……”

華惟深心跳失序了一拍,他知道自己沒有聽錯。“那你先前爲什麼躲我?”

小雪咬了咬下脣,當下把心一橫,用着一向無辜的神情結結巴巴地說道:“我……就是上回我們坐船回來,爺在船上抱了我,之後我每次看到你,整個人都變得奇怪……”

她比了比自己胸口。“只要稍微靠近爺一點……這裏會跳得很快,身體一直髮熱,變得笨手笨腳的……我怕自己服侍得不好惹爺生氣,就……就儘量躲遠點。”

她其實知道,那是因爲喜歡,男女之間的喜歡,可是她說不出口,也覺得他不會給任何回應。

這樣的認知令她更想逃避,心情也更沮喪了。“我知道自己不能這樣,開陽也警告過我,可是我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一直往他身上飛去。

華惟深聽懂了,竟是打從心底盪漾起一種莫名的激動,上回他有這種激動的心情,是他忍不住抱了她的時候。

但眼前的她如驚弓之鳥,捅破了自己對他的曖昧之情,只怕現下臉比紙還薄,他不想做得過火將她推得更遠,只能極力控制自己想親近她的情緒。

“開陽警告過你什麼?”他冷靜地問。

小雪張了張口,復又閉嘴,再次張口,仍然說不出,最後只能沉默以對。

其實開陽說了什麼,華惟深能夠猜到七八成,約莫就是讓她這隻小麻雀別想着飛上枝頭當鳳凰,因爲上一個爬他牀的女子下場還挺慘的,開陽的確是發自內心的忠告。

可是她不一樣,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她和別人不一樣了,他都不敢想像她若真敢爬他的牀,他不但不會踢她下去,還可能對她做出什麼卑鄙下流的事。

幸好她根本不會那麼做,幸好她傻,幸好。

“你別理會開陽說的話,要相信自己。”他凝視着她,讓她對自己的情感多點信心。

然而他不說則已,一說小雪險些沒哭出來。

她相信自己,就是相信他喜歡醜的啊!她好不容易騙自己說不定他見她長得漂亮會轉轉性,但他現在居然要她相信自己……

她哭喪着臉問道:“爺,小雪長得醜嗎?”

她沒想到有一天竟會對他要不要回答感到矛盾不已,因爲無論他怎麼回答,她都會哭死。

華惟深不明白她在糾結什麼,直言道:“你很漂亮,比我見到過的任何女子都漂亮。”

“……我要回府了。”小雪低着頭轉頭想走,她怕自己再待下去真的會哭出來。

華惟深卻坐不住了,他根本不知道哪裏出了差錯,她怎麼突然難過起來,難道他誇她漂亮還誇錯了?

起身後一個箭步來到她身邊,華惟深飛快地拉住她的手臂,“你不是來陪我一起過節?”

“但你好像不是很喜歡我陪你……”

“我很高興你來了。”他索性說得更明白一些。“我喜歡你陪我。”

小雪靜靜地望着他,看出了他眼中的堅定,心頭突然沒那麼酸楚了。他喜歡醜的人也沒關係,至少他不排斥她在他身邊啊!近水樓臺不一定能得月,但他總是住在樓臺中的嘛!

她能夠在自己的一輩子中,發現一個這麼喜歡的人,已經很幸福了,又何必執着他也要相同的回應?

回應也沒有用啊!反正以他們兩人的身分只怕不會有什麼結果,何況他這個人本就冷冰冰的,誰都不喜歡啊!

就眼下的情況看來,他應該並不討厭她,她也是目前爲止唯一能親近服侍他、卻沒有被扔出侯府的人,能陪着他多久算多久,能親近他一寸是一寸,她只要把握自己能把握的就好了!住在自己的美夢中,並不是罪啊!

這麼自我開解着,她也慢慢放開了心胸,羞澀對他一笑。若是將他方纔的話想像扭曲成對她的剖白,那她也的確該羞不可抑。

華惟深卻以爲她想通了,滿意地勾了勾脣角,接着突然將她攔腰抱起,在她的低呼聲中走出了二堂,來到後進一座樓房前,猛地往上跳。

當小雪發現他停下動作,他已經帶她來到屋頂上。錦衣衛衙門的屋頂很高,他們站的甚至是更高的兩層樓房頂,當下更是讓她有種腿軟的感覺。

“你看。”他指向遠方。

小雪朝着他指的地方看去,那裏是城東,燈市所在之處。

從他們站的地方,可以遠遠看到皇宮午門上那個大大的燈山,縮得像只蜘蛛般大小,如日中天的燈市猶如夜間中一條會發光的長蛇,璀璨耀眼,只見其繁華卻不聞其喧囂。

這屋頂,果然是個好地方!

屋頂風大,華惟深直接拉她坐在屋脊,用自己的身子護着她。

她在他的懷中一點都不覺得冷,只是癡癡看着遠處令人窒息的夜景,想把這一刻他的體溫與動人夜晚交織而成的旖旎和溫馨,努力地留在心裏。

華惟深卻是恨不得能把時間停在這一刻,夜景很美,卻美不過他懷裏的丫頭。她一直看着燈市,他卻一直看着她,感受她身上傳來的幽香,那種香味有些類似她常喫的蘋果,甜美卻清淡,他可以肯定,咬下去一定多汁又香甜,可是他必須壓抑住這種孟浪的衝動。

要攻陷這小丫頭不能心急,必須一步步來。

此時無聲勝有聲,在如此皎潔的月光、如此絕美的夜景中,兩人相互依偎着,寒風不再那麼冷,繁重的政事也不再令人牽掛,這時候的他們心中只有彼此,雖然沒有言語,心卻比往常都貼近。

不知道過了多久,燈市的輝煌都黯淡了些,他望向天空看了看月亮,心頭一動。

該是子時了啊……

他猛地捂住了她的耳朵,將她整顆頭埋在他懷裏,果然不久之後,衙門外便陸陸續續傳來鞭炮聲。幸好這一整片衚衕都是三法司的衙門,鞭炮聲都離得遠,不會嚇到他的小丫頭。

待一陣爆響過去,他低下頭,赫然發現她竟不知在什麼時候靠着他的胸口睡着了,小手還依戀地環着他的腰。

不知是夜的溫柔,還是他的溫柔,此刻他的心前所未有的柔軟。

這麼可愛、這麼依戀的小人兒,被他抱在懷中,多麼溫暖多麼美好,令他本能地低頭親吻了下她的頭頂。

幸好她睡着了,否則又不知要爲此彆扭多久。

他覺得自己不想放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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