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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大皇子的委託(2)

《天下第一美》 / 風光 / 第8章 / 共27章

當華惟深穿着紅色蟒袍上朝,差點沒閃瞎一干臣子的眼。年輕的鳳翔侯是個美人衆所皆知,不過他以前行事甚爲低調,也從不穿紅着綠,今日只是換身衣服的顏色,還是正正經經的朝服,竟讓大家驚豔了一次,連幾個老成持重的臣子在朝會時都忍不住多瞥了鳳翔侯一眼。

你們說人與人的差距怎麼能這麼大?紅色朝服在華惟深身上就是一個龍章鳳姿,但在他們這些臣子身上,當下被比成了歪瓜劣棗,豈能讓人想了不心頭彆扭?

要知道紅色朝服可是四品官以上才能穿,這會兒穿在身上的朝服彷佛破了個洞,那些高官老臣一個比一個不自在起來。

這股風潮甚至延燒到了後宮,嬪妃們是不可能跑出來看,但公主們可以啊!其中最被皇帝寵愛的嘉善公主,自她母親榮嬪死後便養在皇后趙氏膝下,一向眼高於頂,覺得自己是公主中最尊榮的,過去她只是懵懵懂懂的聽人提過鳳翔侯長得好,今日這麼多宮女在討論,着實也引起了她的好奇心。

所以她偷偷跑出後宮,躲在臣子們下朝必經的翼門旁偷偷看着,當宮女興奮地指着那一身紅衣氣宇不凡、眉宇間精緻得猶如謫仙一般的男人時,嘉善公主不由迷醉了。

“這個鳳翔侯,本宮要了!”嘉善公主美眸中浮現了堅決。

引她來的宮女瑟縮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道:“啓稟公主,那鳳翔侯可是錦衣衛指揮使,怕陛下不會輕易放人的……”

本朝男子若尚了公主,便只能掛着個無關緊要的虛銜,因爲駙馬終身不得爲官。那鳳翔侯可是大才大能之人,皇帝豈可能放着他的才能不用,讓他尚公主?

嘉善公主聽到錦衣衛指揮使時心涼了一下,不過華惟深是她這輩子唯一看上的男人,她知道自己再也不會有這般心動的時候,不試試必會後悔莫及。

不知自己已被人盯上的華惟深,在下朝之後出了皇宮,又由東華門繞了進來,由於這裏是通向內閣最近的宮門,他身爲錦衣衛指揮使,自不會有不識相的守衛質問他,於是他轉了好幾個彎,相當低調地進了大皇子福子淵所住的擷芳殿。

福子淵見到華惟深,先是忍不住多看了他身上的大紅蟒袍一眼,在心中讚歎一下華惟深的好相貌,隨即也不提這事,直接將人領入了書房。

華惟深一入書房,都還沒落坐,福子淵已向他長揖一拜。

“日前蔣侍郎已向子淵說過侯爺對於新政推行的觀點,一語猶如暮鼓晨鐘,發聾振饋。近日子淵確實太過焦躁,在此謝過侯爺提點。”

華惟深讓過這一拜,淡然回以一揖。“下官並非爲了大殿下,此禮實受之有愧。”

福子淵自然明白華惟深需避嫌,也沒有再糾纏,畢竟聰明人一點就通,若需要人一說再說,自己卻一點方法都想不到,那就是庸才了。

他請了華惟深入座,讓太監奉上茶點,才幽幽說起請他專程來一趟的用意。

“子淵此次相請侯爺,是有一事所求。”福子淵身爲皇子,應時時維持波瀾不驚,大部分時間他都可以做到,但今日這事着實令他的憂愁掩都掩不住。“子淵出宮不易,想請侯爺幫忙尋找舍妹樂平公主,她於幾個月前的春遊時失蹤了。”

“樂平公主?”華惟深有些詫異,這個公主的名號他似乎聽過,但仔細回想起來,腦中竟沒有任何關於她的印象,對於一個錦衣衛來說,這簡直是大大的失職!

福子淵卻很能明白華惟深的納悶,這世上能記得樂平公主這號人物的,不出一手之數。他只得苦笑解釋道:“樂平公主便是端敏皇后的幼女,當年母后就是生她時難產而亡的。”

被這麼一說,華惟深也想起來了,但這是他所知樂平公主的全部了。

算起來樂平公主今年該及笄了,能夠在皇宮這麼深沉的地方默默無聞生活這麼多年,華惟深都不知道應該算她厲害還是算她可憐。

畢竟樂平公主的情況特殊,福子淵便多解釋了一句,“樂平出生導致母后身亡,所以從小就被父皇不喜,扔到了景陽宮,要不是母后留下遺旨,說不定樂平連個公主封號都不會有。

“樂平獨自在冷宮生活了十幾年從不露面,也不參與任何活動,就像宮裏壓根沒這個人一樣。礙於父皇及如今趙皇后對她的成見及厭惡,我即使有意照拂她,也只能私底下偷偷來,以及讓母后留下的教養嬤嬤親自過去照顧她,已經是我能做到的最多的。”

這番話很清楚地解釋了爲什麼樂平公主的名號爲世人所遺忘。華惟深沉吟了一下,問道:“既然不問世事,那樂平公主又怎麼會失蹤了?”

“這也是子淵百思不解的地方。”福子淵臉色有些沉,原本溫文儒雅的氣質多了一絲陰翳。“樂平離羣索居,其實頗爲自得其樂,性子也善良單純,然而今年的春遊卻不知爲什麼被人想起來,添進了隨行的名單。在春遊之時,我還特地託了相識的宮女太監多加護持,想不到她竟在途中消失無蹤。

“我因此去詢問過內務府,甚至是坤寧宮,結果被陛下叫去喫了一頓排頭,認爲新政推行在即,我卻爲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人荒廢政事。但……但那是我親妹妹,這世上唯一同父同母的手足啊!她甚至還是個公主,就這麼消失得無聲無息,事後居然沒有任何追究,叫我如何能接受?”

福子淵說得有些激動,足見他對樂平公主的疼愛是真實無僞的,爲了一個棄女不怕去觸碰皇帝的逆鱗,華惟深在心中又對他多了點認同,福子淵算是皇子之中,少數還有真情實性的。

“這件事,下官接下了。”衝着對福子淵的欣賞,還有對那樂平公主的一絲同情,華惟深應下了這事。“不過若如大殿下所說,公主單純善良,毫無心機,如今獨自流落在外,只怕凶多吉少……”

福子淵雖也有了這種心理準備,聞言仍是心頭一涼。“沒……沒關係的!橫豎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母后生前留給我一枚高僧賜予的救命仙丹,只要樂平找到時還有一口氣在,無論如何總能救得回來。

“能得侯爺相助已是萬幸,無論結果如何,子淵一力承擔。”福子淵又是直身而起,深深一揖。

這一揖,華惟深卻是受了。

“敢問樂平公主芳名爲何?”他問。

“舍妹名爲……福瑞雪。”

*

華惟深身爲錦衣衛指揮使,自有相當多能人得用,除此之外,鳳翔侯府還有七名暗衛,其中的天樞在錦衣衛領有官職,在華惟深離開時可代爲指揮。

這七名暗衛以北斗七星爲名,各有不同專長,比如上次不小心被小雪發現的開陽便是苴八中之一,以輕功見長,專職監視侯府內的動靜。

既然答應了福子淵的請託,華惟深離宮後便沒有再進錦衣衛衙門,反而回到侯府中,將七名暗衛召來,先讓他們回報最近交付的工作,之後說起樂平公主的事,問起他們誰願意出這項任務。

“天權領命。”七暗衛中排行第二的天權站了出來。

此人精於密林追蹤及隱跡,樂平公主便是消失在石景山,事隔多月就算留有什麼蛛絲馬跡,只怕也破壞得差不多了,天權本領非凡,恰好適合,華惟深便將此事交給了他。

天權領命後,七名暗衛同時匿跡而去。

忙了一整天,華惟深着實有些餓了,離晚膳時間尚早,他便讓候在書房外的小雪送些茶點過來。

小雪在門外乖巧應了聲,不多時便提着食盒進來,將茶水及點心擺在了茶几上,不過她拿來的分量着實有點多,讓華惟深微微揚起了眉。

“你也餓了?”他以爲她也要喫,只是就算帶上她,這茶點仍是太多。

小雪搖了搖頭,指了指天上。“侯爺的書房內外躲了七個人,是暗衛吧?小雪想着侯爺議事議了這麼久,大家應該都餓了……”

華惟深臉色一沉。“你怎麼知道?”

暗衛是他最大的祕密,做得全是見不得光的事,上次開陽被她發現,到華惟深面前認錯已被訓了一頓,今天七個都被發現,是想一網打盡全體開罰?

他放出的氣勢有些驚人,小雪雖不害怕,當下也覺得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那個……是銀狼告訴我的,暗衛……是不是就應該躲在暗處不能說?所以,是小雪多事了?”

自從因發生在她身上的怪事與她交談後,華惟深已開始有點相信她與動物之間那種奇特的感應,現在她這麼一說,他又更相信了幾分。

因爲暗衛隱身的能力非比尋常,就算是他都不一定能發現的了,小雪手無縛雞之力,若非有外力幫忙,他絕不相信她能探知暗衛的存在,還那麼明確地說出是七個。

而這個傻丫頭居然呆呆的把這件事說出來,不管是暗衛還是她對動物的感應,都是足以致命的祕密,要是換了個主子,她該被滅口了千八百次吧?她明明學習上挺聰明的,怎麼待人處事卻這樣傻氣?

華惟深不是沒發現她不善交際,說話總是有所保留,與府裏任何人都不特別往來,因爲這對他來說是一件好事,所以也不強求。但長久看下來,她唯一沒有保留的,是他,什麼傻話都一股腦兒的敢跟他說,足見這傻丫頭是掏心掏肺地信任着他。

想到這裏,當下對她的懷疑及戒心消除了大半,華惟深直視着她,看入了她清澈眼眸中的無僞,他的眼光不禁也放柔了下來。

“出來拿。”他突然莫名其妙地道。

空氣似乎沉凝了一下,接着上次小雪看過的開陽由窗外跳了進來,朝華惟深及小雪弓身一拜。

小雪大眼兒眨巴眨巴地看着華惟深,直到後者微微點頭,她才笑着由食盒裏取出了三個大盤子。“紅豆糕、豌豆黃、芸豆卷,一色七個,統統給你們了。”

“謝侯爺,謝小雪姑娘。”只見開陽拿起盤子直接扔向窗外,也不知他怎麼扔的,沒有聽到盤子破碎的聲音,也沒有掉出去任何一個,彷佛點心就這麼消失了。

而後開陽像變戲法似的由窗邊接住拋回的三個空盤,放回了食盒之中,接着又躍出窗外,好像從來沒出現過。

小雪都看呆了,快步跑到窗邊伸出頭左看右看,她知道那七個人已經走了,但這身手未免太快,令她好生羨慕,若她也能跑得這麼快,躲得無聲無息,應該不怕被人追殺了吧?

華惟深被她純真的反應逗得有些想笑,不過他忍住笑意,仍是一臉板正,口中卻開起了玩笑,“看來本侯要時常把你擺在身邊,有你那身本事,什麼趣魅趙甌都別想接近。”

可是小雪不覺得他在開玩笑,在她心中的華惟深,剛直不阿,正經八百,自然身邊也是不容一點差錯。

她又回到華惟深身旁站定,認真地用力點點頭。“小雪一定會好好保護爺,對爺有惡意的人,小雪一個都不會放過。”

華惟深的笑意忍不住了,從那深遂的鳳眼中微微泄露出來。“你也不必這麼緊張,在這鳳翔侯府,還不至於有人敢心懷惡意……”

然而,他說的話第一次被小雪打斷了——

“有的有的,咱們侯府裏還是有壞人的。”她睜大眼,信誓旦旦地道。華惟深頓時目光一凝,那打趣似的語氣也帶上幾分認真。“哦?是誰?”

“是……”小雪不知道該怎麼說,索性取來筆架上的蘭竹狼毫小楷,沾了點墨,就着華惟深桌面上的宣紙作起畫來。

先不說她拿筆姿勢之媒熟優雅,看着她用工筆畫人像,寥寥幾筆便畫得栩栩如生,代表她在畫藝上也有一定程度,華惟深不急着看她畫的是誰,反而對她的來歷益發好奇。

她的背景他讓暗衛查過,但人牙子那裏傳回來的話說她是被拐賣來的,而那名柺子早已意外身亡,等於她的過去仍然無跡可尋。

她琴彈得好,畫畫極佳又飽讀詩書,想必四藝精通,兼之容貌過人,渾身上下沒有一點下人卑微的氣質,反而帶着一種渾然天成的貴氣,這樣的女子又怎會被拐賣來做一個婢女?

小雪這一畫,就畫出了五個人,華惟深將心神收回來,放在畫上,赫然發現她畫的幾人不是馬伕就是長工,都是一些不重要的下人,就算這些人是奸細,也接觸不到什麼侯府內部的事情。

只是千里之堤潰於蟻穴,他也不能放任不管,要不是她如此精細地一個個替他挑出來,他確實不會注意到這般微末之人。

華惟深默默將畫收了起來,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笑得甜美的臉蛋,彷佛爲能幫上他這一點忙,單純地欣喜着。

“小雪……”他的聲音微沉,“你究竟是誰?”

沒料到突然被問了這個問題,小雪一愣,那歡快的笑容隨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垂眸逃避他的直視,“我……我就是小雪啊,是爺的貼身侍婢……”

“我問的是你進侯府前的身分,你琴棋書畫精通,說着一口道地的官話,舉手投足頗有大家之風,不可能只是一名奴婢。”他直接指出她違和之處。

小雪不語,就這麼低着頭,良久良久。

當華惟深想着是不是再逼她一句,卻見滴滴水珠由她低垂的臉蛋落了下來,將桌面濺出了幾個揪心的圈。

“你……”華惟深傻眼了,當下有些無措。“你……你哭什麼?”

也不是沒有人在他面前哭過,不管是對他求愛不成的大家閨秀,或者是爬牀失敗的奴婢小廝,他都能無動於衷地將人趕出去,對於那些哭聲他只覺得厭煩嫌惡。

可是小雪不同,她只是這麼靜靜地站着流淚,也沒有大聲哭嚎,就像拿針紮了他的心似的讓他無法忍受,感覺自己似是幹下什麼滔天大罪。可是他也不好伸手替她拭淚,更不知道怎麼安撫她,大手伸出至她面前,又遲疑地懸在那兒。

這個姿勢看起來就像他對她展開懷抱似的,小雪毫不遲疑地撲進他懷裏大哭起來,那種毫不掩飾的悲慘勁兒,讓華惟深震驚得忘了將她推開。

“嗚嗚嗚……你不要把我趕出去,我不當奴婢就沒地方去了,又要餓肚子挖樹根喫,在泥土裏打滾讓自己變醜……”

“本侯什麼時候要趕你出去了?”華惟深被她哭得腦仁有點疼,心口更疼,她的哭聲對他來說就是個大殺器,明明知道她話裏諸多保留,對他可能極爲不利,但他就是不想再問了。

因爲他捨不得她這樣哭,那簡直要了他的命。

他必須承認,不管她究竟隱瞞了什麼,這個傻丫頭在他心中,是不同的。

“好了,別哭了……”他無奈地低頭看着她烏壓壓的腦袋,終是伸手在她頭頂輕輕揉了揉,就像他平常摸銀狼那樣。

“嗚嗚……我不要被趕出去,我沒有做壞事……”

“好好好,我不會趕你。”華惟深當真不知道怎麼哄一個小姑娘,正着急時餘光瞥到食盒裏的蘋果,眼睛一亮,伸長了手構來一個,塞進她小手中。

“這個給你,別哭了。”如果這還不行,他真的沒轍了。

小雪拿到蘋果當真就不哭了,這陣子所受的委屈和磨難着實太痛苦,她方纔也是一時沒忍住,現在發泄一頓之後已經覺得好多了。

華惟深看着她一邊抽噎一邊捧着蘋果小口小口地啃着,眼淚倒是收起來了,雖沒有再貼着他,卻還依戀地賴在他背彎的範圍裏,一向冷硬的他,內心也不由一片柔軟,化成溶溶月色。

罷了,就這樣吧,他決定盲目地相信一次自己的直覺,可以用一個蘋果就哄好的單純丫頭不可能害他的,就算他查出了她的底細又如何?她已經賣身給他,就是他的人,既然如此,她究竟是誰,就沒那麼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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