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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借公務出門遊玩(1)

《天下第一美》 / 風光 / 第9章 / 共27章

炎夏的日頭似乎耗盡了力,苟延殘喘,當華惟深書房外那株梧桐樹綠葉轉黃,涼風吹過落葉紛紛,時序已入深秋。

這幾個月,小雪已經成爲一個稱職的貼身侍婢,當華惟深公務繁忙,她便紅袖添香、加餐添衣;當華惟深讀書練字,她便撫琴助興、磨墨洗筆;甚至在他練功舞刀,她都能在一旁拍手叫好。

華惟深從沒想過自己居然能和一個貼身侍婢如此契合。

是的,就是契合,他想不到其他更適合的詞彙。

她是一個很好的聽衆,無論和她說什麼絕不會再出她的口;她也是個很好的棋友,明明單純無瑕,卻能與他在棋盤上廝殺大半日;更別說她奇怪的能力,默默替他清掃了鳳翔侯府多年來積下的眼線。

真要說起來,她的服侍並不精細,偶爾也會丟三落四,甚至喫個蘋果揭個狗都可以直接把他忘了。

奴婢該有的卑微謹慎她一絲也無,與他對視都是平視,像是完全不怕他這個主子,正是這樣,一個迷糊的小小侍婢,居然讓他覺得侯府變得有趣了,可惜職務註定他是繁忙的,總不能一直待在侯府瞧着小雪湊趣。

剛過寒露,皇帝便下了一道密令,讓華惟深至贛省龍虎山,迎接一位德高望重的元熙真人入宮。

今上已至天命之年,身子骨也不若以往強健了,或許是對於生老病死的恐懼,皇帝開始信道,除了增加出宮祭拜求道的次數,甚至在自己寢宮中供奉起三清道祖,祈求自己長壽康健。

若只是純粹的信仰,不影響朝政,華惟深基本上沒什麼意見,只是皇帝最近有變本加厲的趨勢,在國庫空虛的現下竟想耗費鉅資興建道觀。

此事遭到羣臣及推行新政的骨幹如大皇子等人的反對,皇帝憤而罷朝。

一向不對政事提出意見的華惟深也看不下去了,由於他是皇帝最信任的親信,文武官員明裏暗裏請他入宮相勸,他便尋了一個時機與皇帝祕談了一日。

最後做出妥協,皇帝不建道觀,只在宮中興建靈壇,但他要迎回龍虎山上的元熙真人,爲他打理建壇及整理道史經篆等事。

由於皇帝將迎回元熙真人視爲頭等大事,自然要由華惟深親自前往。聽聞這位真人號稱三清傳人,道法高深,華惟深其實對此不置可否,但比起浪費公帑大肆興建道觀,元熙真人入宮相對是個可接受的結果。

因爲怕元熙真人舟車勞頓,所以皇帝給的時間頗爲寬裕,只要在明年開春前將真人迎回即可,也正是這樣鬆散的行程,且多是水路,讓華惟深動念帶着小雪一起前往。

雖然還不到沉溺溫柔鄉的地步,不過華惟深現在沒有小雪在身邊服侍確實頗爲不習慣,更不用說他若自己去了,把她一個人扔在府裏好幾個月,她在府中除了銀狼也沒有其他朋友,那該會是多麼寂寥孤獨,想想就可憐,況且廚娘劉媽與綠丹的事,他可不想再發生一次。

當他把這個決定告訴小雪時,小雪簡直心花怒放。在冷宮中成長的孤單與封閉,讓她太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了,春遊後遭追殺,之後意外被賣到侯府的這段經歷充滿驚險與慌亂,她害怕得不敢太過接觸外人,自然也無心欣賞景物風光。

這次不同,跟着華惟深保證了她的安全,她終於能好好用眼睛看看這大好江山是多麼瑰麗多姿、豐富多元。

小雪替華惟深收拾了一箱子要帶去的行李,自己卻只拎了兩個包袱,其中一個是點心,另一個是衣物,可惜不能帶銀狼,否則這段旅程應該會更有趣。

華惟深等人由京師出發,走運河是最快的方式,由京杭大運河至應天,再改航長江,沿江至贛省鄱陽湖,於南昌府的進賢下船,再轉陸路至龍虎山,在天氣好的情況下,約莫一個月內可以抵達。

回程估計已是冬日,視運河結冰的情況,應該可以船行至山東,再改陸路回京,如此去與回程風景不太相同,也算讓小丫頭開開眼界。

此行南下坐的是官運客船,有三層樓高,華惟深的廂房在最高層,也就是視野最好的那層。由於他喜靜,這一層只有他與小雪居住,其餘隨行的錦衣衛、皇宮侍衛及幾個孔武有力的粗使婆子都散到了下層去,所以小雪也只要照料他一人就好。

船行兩日便到了德州,這一段路水淺且蜿蜒,寧靜如鏡,遠遠的河岸是熱鬧的街市,偶爾可以聽到叫賣聲,還有頑皮的孩童跳到河中玩水,一派人間煙火氣。

華惟深坐在高層的甲板上品茗賞景,小雪端着一盤點心前來,放到了茶几上。

“又是蘋果?”華惟深看到切得整齊的蘋果,忍不住莞爾。“昨日也是蘋果,今日還是。你不是帶了一整個包袱的點心?我以爲你裝點心的包袱,都比裝衣服的包袱還大了?”

“那裝的都是蘋果啊……”小雪不好意思地垂眸,她在出門的興頭上,就只記得帶蘋果了,居然忘了主子的喜好。

想到那個大包袱,華惟深有些啼笑皆非。“你沒想喫點別的?”

“小雪沒有出過遠門,不知道要帶別的……”她如此失職他都沒生氣,小雪感激之餘,當真覺得需結草銜環以報,“下次有機會爺再帶小雪出門,小雪一定全部帶爺喜歡喫的東西!”

“你腦子裏就只有喫的?”華惟深這會兒真的笑出來,他這次帶她真是帶對了,美人美景相互輝映,雖然是個傻兮兮的美人,卻也令人心曠神怡。

“罷了,就當你這小丫頭會選主家,在京中一年四季都拿得出蘋果的,也只有鳳翔侯府了,其他地方想喫還喫不到呢!”他將盤子往她的方向一推。“喫吧!”

小雪卻沒有動手,這點分寸她還有的,朝他笑得彷佛笑容都要滿過頭頂。“小雪是準備給爺喫的……”

華惟深直接無視了她慚愧之下的諂媚,用銀籤叉起一塊蘋果放到她嘴前,她毫不遲疑地張口吃下,那甜美的汁水流入喉間,讓她喜歡得眉眼都彎了……

不對!怎麼變成他喂她喫了?

小雪喜孜孜地喫掉一塊蘋果後纔想到這個致命的問題,連忙又收起笑容。“爺,這是要……”

第二塊蘋果又拿到了她的嘴邊,她一樣本能的張口便喫,就這麼一塊接着一塊,竟也喫了七七八八,讓華惟深充分體會到了餵食的樂趣。

看着她明明心存罪惡感,卻還是抵擋不了蘋果的美味,喫得兩頰都鼓了起來,眉眼間笑意純然,這樣的她太過可愛,讓餵食的他居然有種成就感。

到了最後幾塊蘋果,小雪終於想起了羞恥心這回事,一個丫鬟居然讓主子親手喂點心,簡直造反。

她眼明手快的在華惟深動手前,也拿銀叉叉起一塊蘋果,學着他的手法,放到了他的面前,大眼眨呀眨地盯着他,帶着羞澀與祈求。

華惟深不假思索地張口吃下,只覺她喂的蘋果似乎比平時喫的要美味許多,便也不拒絕她繼續喂,就這樣你餵我、我餵你,一整盤的蘋果很快便喫得精光。

如此一來,小雪不再那麼愧疚了,至少她勉勉強強盡了個丫鬟的責任。

華惟深卻是想得更多,他知道這其實與她親密過頭了,但他卻一點也不討厭這種氣氛。深邃的目光看向她因滿足而笑得沒心沒肺的小臉蛋,陷入了深思。

由於華惟深主僕兩人就霸佔了樓船的最高層,自然沒有旁人看到這一幕,只有隱在暗處保護的兩名暗衛玉衡及搖光,看得目瞪口呆,差點沒從隱蔽處掉出來。

“喂搖光,你說侯爺他是不是……”玉衡欲言又止地問。

搖光只思索了一下子,隨即給出了答案,“看來我們以後要好好巴結那個丫頭了……”

*

龍虎山爲道教發祥地,據聞東漢時張天師曾在此煉丹,丹成龍虎現,此山因而聞名。

這一帶的風景氣象萬千,峯牆石林、碧水丹山,澄淨鍾靈的濾溪河靜靜流淌而過,繞出了一彎一彎的奇峯怪石,如物似獸不一,險峻秀美,甚至還有千古崖墓,古樸神祕,大氣磅礴。

在登上龍虎山之前,華惟深還特地帶小雪划着竹筏在濾溪河上漂流賞景,兩人素手烹茶,下棋彈琴,好不愜意。

龍虎山上的道宮、道觀、庵堂等共有近百座,元熙真人的道觀名爲正陽觀,與名氣日正當中的正一觀、上清宮等有一段距離,算是位處較爲偏遠的小道觀。

原本正陽觀毫無名氣,一年前元熙真人云游來此落腳,在衆人面前顯現神蹟,指風成雨,還能駕馭無根之火,煉丹的功力更是首屈一指。最後正陽觀便奉他爲觀主,故而正陽觀雖不大,但香火鼎盛,不時有香客遊人如織。

華惟深等人的到來早已事先通知了元熙真人,所以當華惟深率領侍衛來到正陽觀時,香客們都妥善地安排在兩旁,讓出了一條直通大殿的路。

元熙真人一身華麗的道袍立在大殿當中,前方擺着香案,見到華惟深和一干侍衛後,手上拂塵一甩,行了一個道禮。

接着就是宣旨,詔請元熙真人入宮主持興建靈壇事宜,由於香客們就在旁看着,無疑讓正陽觀的名氣又更上一層樓,這卻讓華惟深起了絲反感,顯然這個元熙真人很會利用時機,完全沒有得道高人那種超脫世俗的心境,八成又是一個道貌岸然的傢伙。

這個猜想,在元熙真人終於隨着衆人正式上路時得到了證實。

回程同樣先行陸路,再由鄱陽湖上船,沿長江轉大運河回京。

在陸上行走時,小雪一直待在馬車裏,無須去服侍騎馬的華惟深,住驛館時馬車直接駛入館中,所以元熙真人即使知道這一隊人馬中有幾名女眷,也只以爲是幾個婆子,不以爲意。

一直等來到碼頭邊要上船時,小雪下了馬車,直接站到華惟深身後,站得近的元熙真人才發現世上竟有如此美麗的女子,那種純潔中帶着嬌媚的容顏、乾淨到剔透的氣質,簡直看直了他的眼。

於是當元熙真人上船時,直接不客氣地朝華惟深開口,“此次回京,讓那個丫頭至貧道艙中服侍。”

那個丫頭?華惟深臉色微沉。“不知真人所言何人?”

“方纔站在你身後那個穿着深靛色衣服的丫頭。”元熙真人的神情,或許換個人會覺得莫測高深,但在華惟深看來就是猥瑣。

爲了不搞砸聖上交辦的任務,華惟深並沒有動怒,只是語氣冷冰冰的。“她是本侯的侍婢,並非負責服侍真人的僕傭。若真人有需要,本侯可以派一名小廝或婆子前去聽命。”

“貧道就是要她,她與貧道有緣。”元熙真人也不高興了,他可是皇帝指定入宮的高人,這個侍衛頭子似乎很不識相,竟不知來巴結他。

對小雪勢在必得的元熙真人,並不知華惟深的真實身分,直接忽略了他自稱的本侯,以爲他只是皇宮的一個小侍衛長。

華惟深壓根懶得管他怎麼想,言簡意賅地斷了他的妄想。“不可能。”

“你可別敬酒不喫喫罰酒,不過一個奴婢,能讓貧道收用是她的機緣,若侍候得貧道高興,說不得在陛下面前替你美言幾句,屆時陛下也會讚美你事情辦得好。”元熙真人知道自己不可能對華惟深動手,便放緩了語氣,試圖利誘。

“不需要。”華惟深仍是那般古井無波。

“你當真如此不識相?你不怕待貧道入宮後馬上讓陛下降罪於你!”元熙真人軟的不成便來硬的,想着用聖上來壓他總該知道厲害。

想不到華惟深軟硬不喫,原本只是板着臉,但這元熙真人的心思着實太過無恥,讓他忍不住將凜然的氣勢全放了出來。

“你儘可試試。”他直勾勾地盯着元熙真人,連敬稱都不想用了,直接命令道:“上船!”

元熙真人只覺背脊一涼,一對上華惟深那毫無溫度的眸,原本對小雪的火熱澆熄了一半。他有種預感,若是自己繼續不依不饒,眼前這個侍衛頭子眼中的殺氣,將會化爲真實。

於是他選擇了暫時妥協,冷哼一聲頭也不回地上了船,可這並不代表他放棄了那個絕美的少女,旅途漫長,總有他一親芳澤的機會!

待元熙真人上了船,華惟深突然對空打了一個響指,“盯着他!”他冰冷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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