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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2)

《早安,失憶小姐》 / 吳夏娃 / 第15章 / 共22章

當初宋盈盈和江曉芽要合夥開店,跑來問他的意見時,他把消息「走漏」給苦寒行,於是生出那家宋盈盈夢想中的麪包店。

宋爸、宋媽發現地點就在醫院對面,馬上知道是他搞的鬼,沒叫他罰跪就不錯了。

「再怎麼疼我,也不能找一間要請十幾個員工的店面給我嘛,我跟小鴨只有兩個人,是要在裏面打蚊子嗎?」宋盈盈喝一口高纖地瓜豆漿,喫一塊法國長棍麪包,愈嚼愈有滋味的麥香味,讓她忍不住望着麥元其崇拜道:「喫你的麪包有一種幸福感,讓我感覺到活着真好,我應該要再跟你多學習。」

宋盈盈的目光和幸福宣言卻讓麥元其很不幸……他感覺到苦寒行已經準備打電話幫他預約開刀房,雙眼兇光正投向他。

「哈……盈盈,你跟老苦交往多久了?看到你們同居在一起,我嚇一跳,我得開始存紅包錢了,你們什麼時候結婚?」麥元其在喜鵲溪旁開了「喜鶴之門」,他這雙喜「臨門」就是爲了給兩人搭橋而來。

「元其……你剛剛看到我在這裏,好像一點都不驚訝?」宋盈盈其實本來是要放過他的。

「盈盈,我是怕你不好意思纔沒表現出來,我內心一整個驚濤駭浪。」麥元其拿麪包塞住她嘴巴。

「你說麪糰從基本發酵到最後發酵,發酵溫度從二十八度到三十八度,想做好一個麪包師傅要時刻抱存好奇心,要有求知求解的精神,不能放過任何細節,厚着臉皮也要問;你還說生爲人也是相同的道理,家事公事天下事,不能放過一點芝麻小事,這是做爲一個人該有的溫度。」宋盈盈拿下面包,拿他的話塞他的嘴巴,她現在就是照着他的話做。

「我也跟你說,麪糰攪打之前先低溫冷藏,延長髮酵時間,可以讓麪包延緩老化,保持較佳的彈性和柔軟度,不用添加物,放個幾天一樣好喫;瞧你氣得臉紅脖子粗,皮膚溫度這麼高,容易老得快。」麥元其拍拍她的臉頰,叫她降降火氣,別計較那麼多。

「你都已經不打自招,還怕我問你?」宋盈盈眯起眼睛逼向麥元其,指着苦寒行問他,「你都知道對不對?你跟我家那麼熟,又是他的朋友,你一定曉得他跟我媽之間有什麼協議,爲什麼非要把我塞到這裏來?」

「爲什麼……」麥元其看她手指苦寒行,指得那麼自然,他纔想問爲什麼……他想起剛纔宋盈盈好像也不瞭解苦寒行是在喫醋,難道……

麥元其瞥向苦寒行,挑眉問他,「老苦,難道這半年來你都沒向盈盈告白,你沒跟盈盈說你喜歡她,想和她結婚共組家庭嗎?」

苦寒行喝一口堅果豆漿,狐疑地扯眉說道:「她應該知道。」

苦寒行認爲宋盈盈看就會知道,因爲這半年來他不曾掩藏對她的感情。但是宋盈盈宋盈盈一根手指還指着苦寒行,兩個男人的對話讓她把嘴巴張了又閉,臉頰愈來愈紅,一隻手慢慢放下來……

元其說:「其實那本來就是一個房間的設計,那個房間是給老苦討老婆用的。」

苦寒行想討的老婆……是她?

「盈盈,老苦是真心想跟你在一起,宋媽也是因爲你相親那麼多次,沒一個滿意的,才把你塞過來這裏。老苦的追求你都沒感覺?」麥元其看宋盈盈的表情就是她並不曉得苦寒行的心意。

「他哪有追求我,老是把人挖起來煮消夜,還要等他喫完洗了碗才能睡,我還以爲是被抵押來當傭人。」宋盈盈一臉的紅和彆扭,愈想就愈悶,苦寒行爲何可以一副理所當然的口氣,認爲她應該知道?

「我下班回來你經常不在家,我回醫院加班,等工作告一段落回來你又已經睡了……你故意躲着我,我有什麼辦法?」

苦寒行面色微紅,緊緊皺着眉頭,繼續說道:「我配合你休假,帶你去採水果,陪你去產地採買,聽說哪裏有口碑不錯的麪包店就帶你去試喫,我不喜歡你,會特地騰出時間陪你到處晃,我喫飽沒事做嗎?」

「我爸天天都打電話叫我回家喫晚飯,我不回去他就很失落,而且你從來也沒跟我說過你下璐有先回來一趟,你也沒有叫我幫你做晚餐。」她是有點躲着他沒有錯,但那並不是因爲討厭他。

「你在店裏忙一整天了,不用幫我做晚餐。」苦寒行撫着額頭,深吸了口氣。

「我就是因爲工作忙一整天很累,所以習慣早睡,你說不用幫你做晚餐,你卻每天把人挖起來煮消夜,你這算哪一種體貼?」

「老苦,這就是你不對了。」麥元其盛了一碗洋蔥湯遞給他,看他的臉色不太好,「老苦,你怎麼了?」

「沒事……」苦寒行抬眼,望向低着頭、紅着臉的宋盈盈,又嘆了口氣,「我真的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一直不准我接近麪包店,就算在醫院附近碰見也要當作不認識你,你把我排除在你的生活範圍外,你這麼排斥我,你要我怎麼告白?」

「盈盈,你對老苦這麼狠?」麥元其轉頭看着宋盈盈。

「我只是不要你靠近麪包店,不是排斥你,你都搞不清楚狀況,來店裏買麪包的客人很多是你醫院的護士,我不知道你在醫院怎麼招蜂引蝶,簡直就是萬人迷,你把全醫院的護士迷得神魂顛倒,連我的夥伴也把你當真命天子。我第一天來這裏就被你強吻,我看你根本就是高手,結果那次——」

「噗哧!老苦,你果然……」麥元其在苦寒行瞪眼下忍住爆笑聲。

「……你還要翻舊帳?你那麼生氣以後,我就開始試着和你保持距離,哪一次沒尊重你、照你的意思做?」苦寒行又深吸了口氣。

「我不是翻舊帳,我是要說那次我抓傷你的臉,是你欺負我,你卻得到全醫院護士的同情。你大批的擁護者一口咬定是狐狸精纏上你,是狐狸精對你投懷送抱被你拒絕,你的薄臉皮才被抓傷。你的愛慕者很瘋狂,如果被知道是我抓傷你,我會被打成豬頭,也會影響到麪包店的生意,所以我纔不要你到麪包店來。」

宋3盈並不知道苦寒行對那件事耿耿於懷,甚至以爲自己被她討厭,但這一切難道不是他咎由自取?「是你自己到處討女孩子歡心殃及無辜,你還怪我。」

「我在醫院上班,每天都很忙,跟同事只談公事。」苦寒行想起來,以前盈盈在高麥麪包店實習時,曾經抱怨過類似情況……這次也是?

「盈盈,說老苦勾引女孩子,唯一的對象就是你,他眼裏只有你,你連他的追求都感覺不到,你覺得這麼悶騷的男人會在自己上班的醫院賣弄風情嗎?」麥元其撕了一塊麪包塞進宋盈盈氣鼓鼓的嘴裏。

「你是在爲我說話嗎?」苦寒行怎麼聽都是在挖苦他。

「老苦,整件事情聽起來,絕大部分是你要反省,盈盈認識你纔多少時間,你一見面就吻她,大半年來一句喜歡都沒告訴她,你悶聲不響,就要她看懂你的眼神、瞭解你愛情的表現,她又不是你肚子裏的蛔蟲。」

當年的苦寒行能夠疼惜、理解遺忘他的林語歌,能夠珍惜茫茫人海里的相遇,讓宋盈盈重新認識他,重新愛上他。

然而這幾年的等待和煎熬,已經把他的耐性磨光了,他對宋盈盈過深的情感所帶來的苦楚和焦躁,讓他亂了方寸,麥元其完全能夠理解。

但是麥元其還是希望苦寒行能夠走出這幾年的陰影,想起過去的那一個他,用更開朗的心情來引導宋盈盈走入他的感情世界。

「元其,你真是我的貴人。」

苦寒行瞅着宋盈盈,看她拉着麥元其的手臂,滿眼崇拜,好像只有麥元其瞭解她——

「那當然,我從十五歲就認識你,你的心情我怎麼會不懂呢?所以盈盈,說來聽聽,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愛上老苦?你是對他一見鍾情呢,還是日久生情?」麥元其就搞不懂,他這個局外人看得一清二楚,怎麼兩個當局者迷得糊里糊塗。

苦寒行望着宋盈盈,彷彿看見當年他初見的林語歌……

她滿臉羞答答的紅,一雙會說話的眼睛寫滿情意。

苦寒行聽到自己的內心鬆了口氣的聲音,守得雲開見明月,他寬了心。

他眯眼難掩笑意,連嘴角都勾起迷人的笑容。

盈盈說得對,元其真是貴人。

苦寒行被點醒,這半年來的毫無進展,是他自己踏亂腳步。

因爲失而復得的心情,讓他變得小心翼翼,想討好她,努力配合她的腳步。

但是積壓多年的別離已經帶來傷痛,咫尺天涯的距離更紊亂他的呼吸,滿心深情、滿腹慾望找不到出口紆解,踏不出優雅的步伐,反而更讓她感到慌亂,不敢靠近他。

宋盈盈偷瞥了苦寒行一眼,瞥見他的笑眼,她臉更紅。

元其問她什麼時候喜歡上苦寒行?初見時,有乍見水晶蘭的驚豔,那時候……以爲他是自己的雙胞胎哥哥,其實心底有小小的失落,這是她藏在內心裏的小祕密。

只是後來被他嚇到飛了魂魄,飛了憧憬,於是不敢靠近。

那時候……宋盈盈眼眸一轉,疑惑地望着苦寒行問他,「可是我第一次見到你時,你說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我忘記了。」苦寒行停頓了三秒鐘,別開眼去。

「老苦跟你說什麼?」苦寒行少見的迴避神色,讓麥元其興沖沖地把宋盈盈的臉轉過來。

「沒什麼。」苦寒行阻止他的八卦。

「他跟我說……」宋盈盈真把麥元其視爲貴人了。

「宋盈盈!」

苦寒行一張臉很沉,宋盈盈轉頭卻看見他耳朵是燙熱的顏色。

宋盈盈想問苦寒行,兩人初見時,他那句嘶吼是什麼意思……

這麼多年來你有想過我的心情嗎?你對我做的事情,你在我內心留下的傷痕——

過去她對苦寒行了解不深,她不確定這句話在他心底的刻痕,是深,還是淺?

現在她發現了……

苦寒行當時失控的咆哮,是不願意讓任何人觸碰的,他內心的脆弱,他的傷口,他的真心話。

現在她聽懂了……

那是苦寒行深愛着她的語言,是他,對她的埋怨。

宋盈盈想起來,這段時間偶爾窺見苦寒行用憂鬱的眼神凝視她,那種責怪她的眼神,原來背後是對她的深情。

「他……就是說了一些奇怪的話。」宋盈盈對麥元其說,但她的目光卻離不開苦寒行。

腦袋,好像要炸開來一樣,宋盈盈突然希望能夠知道——

她,和他,是從哪裏開始?

她,和他,有過哪些曾經?

爲何看着苦寒行的眼睛,她有一種感覺……

好像,她失去的,不只是十五歲之前的記憶?

從苦寒行的眼神裏……

好像訴說着,他和她,不僅止有兒時的回憶?

好像要她想起,他,和她,有一段很深的感情,很長的過去?

「是嗎?」麥元其見兩人交纏的目光濃烈分不開,在宋盈盈熱情的眼神下,苦寒行一張臉紅通通的。

麥元其終於可以鬆口氣,專心喫早餐。

他能夠了解宋爸、宋媽極力想保護女兒的心情,如果他只是宋家的朋友,相信他也會傾全力支持宋爸、宋媽的做法,阻止苦寒行再見盈盈。

他無法單方面的偏頗,是因爲他瞭解到……

林語歌喜歡苦寒行。

宋盈盈眼裏也只有苦寒行。

而苦寒行,從十三歲和林語歌相遇開始,不曾再轉移過目光。

苦寒行即使被林語歌遺忘,又一次被宋盈盈遺忘,他的心也不曾離開過她。

苦寒行一次又一次的被遺忘,用來尋找、等待、思念的歲月比在一起的時間還長,即使如此,在宋盈盈丟失他的一路上,苦寒行仍然一個人獨守兩人的回憶,忍受空虛和痛苦,度過漫漫長夜……

都十七年了,苦寒行還是守着最初的那份感情。

他等得夠久了。

是時候,把宋盈盈還給苦寒行了。

麥元其支持苦寒行,是因爲他心底始終有一幅美好溫馨的畫面……

在那個小木屋裏,一對未婚夫妻濃情密意的生活。

兩人的深情,不應該隨着宋盈盈遺失的記憶被抹滅。

麥元其喝着香濃的芋頭豆漿配表皮酥脆的法國麪包,一口咬下——

砰!

苦寒行額際冒着汗,臉色乍紅乍白,原來不是宋盈盈的催情作用,他根本就是長期的睡眠不足,操勞過度,體力透支,終於——

不支倒地!

「苦寒行——」

苦寒行失去意識前,聽到宋盈盈的驚叫聲。

他一直都忍着不曾跟她說,她每次一叫,他都心驚膽跳,很怕……她又出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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