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一章 農村生活好愜意(2)

《蒔花閨秀》 / 風光 / 第2章 / 共25章

待她回到屋子裏,那主僕兩人已經鬥上了,衣向淳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手上的桃酥剩一半還忘了喫。

「還不快拿乾衣服給小爺我進去換上?」

「公子,你連包袱都溼了,哪裏有乾衣服……」

「那你別管衣服了,去找些熱的東西給我喫!小爺我冷死了!」

「桌上只有一盤餅,是涼的啊……」

「你不會去問人要杯熱茶?」

「公子我們沒有銀兩了。」

「銀兩你個頭!這裏不是客棧!我們已經到地頭了,直接要熱茶就是了……唉,老天啊,小爺究竟造了什麼孽,花錢買了這麼一個蠢丫頭,還讓她把盤纏全丟了,小爺到現在沒死還順利抵達真是祖墳冒煙了……」

聽到這裏,衣向華差不多瞭解這對悲慘主僕的遭遇了。錦伯伯是讓錦琛來歷練,自然不會讓他帶奴僕,這位錦琛公子可能錦衣玉食慣了,便自己花銀兩買了一個,想不到買的這個有點兒傻,辦事不牢,半途丟了錦琛的盤纏,兩個人才會看起來如此狼狽。

看不得那小丫頭被罵得可憐巴巴的,衣向華適時打了岔。「屋子裏已經備有錦公子的乾淨衣物,尺寸應是差不離的,請公子入內室,洗個熱水澡後換上吧。」

錦琛這一路含辛茹苦,這才聽到一句人話,終於正眼看向了衣向華。

當他與她四目相交時,像是有什麼衝擊了下他的心,讓他竟渾身不自在起來。

這個少女清清爽爽、乾乾淨淨,臉蛋兒白皙姣好,像是春天散發清新香氣的茉莉花,淺笑盈盈的看上去很舒服。

那一雙墨黑的瞳眸,更像是能看穿人心似的,讓他平時囂張的態度一下子拿不出來。

她,該不會就是……

「你是衣向華。」他幾乎有九成九確定了,心裏對那樁娃娃親的逆反,似乎淡去了一些些。

「是啊。」衣向華不像他那般帶着些提防與拘謹,神態自然地道:「待公子梳洗好,我去竈上做些熱食給你,喫飽可以先休息一下,家父傍晚便回。」

她的輕鬆好像更突顯了他的狼狽,錦琛不知怎麼地有些惱羞成怒,不由昂起他的腦袋,略微倨傲地道:「帶路。」

衣向華並不以他不善的態度爲忤,轉向了自家弟弟。「向淳,帶這位哥哥到西廂房去。」

衣向淳點點頭,才走到錦琛身邊,就聽到這位渾身又髒又破的大哥哥不悅地道——

「我不要這個小胖子替我帶路,我要你替我帶路。」

錦琛驕傲地雙手環胸,只差沒用鼻孔看人。

「你才小胖子。」衣向淳沉下小臉,他知道自己身形圓了些,但從沒有人直接說過他胖,這位大哥哥還是第一個,他決定從今天開始討厭他!

錦琛由鼻間哼了一聲。「瞧瞧你才幾歲,肚子比小爺還大,這不叫胖叫什麼?」

衣向淳瞪大眼,正想爭辯回去,衣向華卻開口了。

「我弟弟不胖,是你太瘦了。」

她豈會眼睜睜看着別人欺負她弟弟?衣向淳是她放在手掌心疼愛長大的,就算是錦伯伯的兒子也不行!

「我本想趁弟弟帶公子進房梳洗時去做些喫食,看來公子還不太餓,那我便親自帶你走一趟。」

意思就是,這番作態還欺負她家小胖墩,你也休想喫了。

錦琛哪裏聽不出她的暗示,即使肚子餓得發慌,架子仍端得老高。「你做的那些東西,豬都不喫!」

衣向華居然笑了,「是啊,我家食物只喂人,不餵豬呢!」

居然說他是豬!錦琛渾身的毛都豎起來了,大有來和老子戰個八百回合的態勢,但看到她那麼一個水靈靈、悄生生的青蔥女孩,好像輕輕一捏就會壞掉似的,他卻是再想兇也兇不起來。

此時,另一個聲音不合時宜的插了進來。

「公子,奴婢肚子餓了,姑娘做的東西,你不喫我喫啊!」

他半路買來的那個小女婢,看着桌上的桃酥,口水都快流下來,真怕人家不給她東西喫了。

「喫喫喫,一整路你除了會喫還會幹什麼?小爺我是短了你喫的嗎?」錦琛大罵,索性把氣發在她身上。

「是啊,奴婢兩天沒喫飽了。」小丫鬟邊吞口水邊老實說道,肚子還應景地叫了兩聲,她食量不小,自從盤纏掉了就再也沒喫飽過。

這回應自然讓錦琛險些沒氣歪了鼻子。

衣向淳心善,將桌上整盤的桃酥拿起來,放到小丫鬟手上,想一想連自己手上這半塊也放上去。「給你喫。」

小丫鬟眼睛都亮了,但畢竟還是不敢違逆自己的主子,只是可憐兮兮地盯着錦琛。

「你……」

錦琛本待再罵,但屋子裏每個人都定定地望着他,像是在等着他能說出多麼沒良心的話來虐待那丫頭,讓他莫名有些心虛,最後索性別過頭,眼不見爲淨。

「愛喫去喫!」說完,他再不說話了,只是黑着一張臉盯着衣向華。

總算良心不是全被狗喫了。衣向華在心裏笑了笑,卻也沒試圖再激怒他,好整以暇地在前頭帶路,讓他到了西廂房,還讓衣向淳替他送了幾回熱水。

不過今天晚上,這個紈褲貴公子若堅持面子重要,鐵定得再餓一頓了。

一夜無話,隔日天還矇矇亮,錦琛便醒來了。在京中的侯府裏,平素他不睡到中午是不會起牀的,到了鄉下倒好,直接一大清早被餓醒。

昨夜當真沒有送任何東西過來給他喫,他買的那蠢丫頭也像是徹底忘了他,而自己又面子上過不去,不願出去,竟就這麼蜷縮着餓到睡着。

他無力地躺在牀上,這纔有點精神開始打量這間房間,雖然是他瞧不起的鄉下土房子,卻不顯逼仄,衣櫃桌椅俱全,整齊清潔,且博古架上擺着盆帶着藤的草,這麼垂下來挺好看的。

窗上吊着的應該是蝴蝶蘭,桌面有着小小一盆盛開的虞美人,茶几上的是冬青,角落還有一盆瑞香花,散發着清淡的香氣,將整個房間妝點得生氣勃勃。

且桌上筆墨紙硯、衣箱裏內外衣服、書架上四書五經、牀邊的便鞋,甚至連半夜用的夜壺都有,牆上掛着劍,窗邊擺着琴,看來是摸不準他的喜好,反正或文或武總有他用得上的。

雖然這些用品不比他京城房間裏的東西華美精緻,但也凸顯出佈置房間的人多麼面面俱到,想都不用想,必然是出自他那小未婚妻衣向華的手。

當初父親告知他幼時便與一個鄉下小土娃訂親時,他氣得離家出走三日,雖然後來又被逮回家,不過畢竟抗拒的心結已深。

昨日對那衣向華驚鴻一瞥,覺得長得還挺漂亮的,重點是身上那股空靈清透的氣質,他還沒在別人身上看過,至少自己並不討厭,憑這外貌以後就算在京裏帶她出門,應該也不會丟臉。

原本一來就想退親的,現在他卻不想了,決定再觀察看看。

思緒至此,他終是懶洋洋的起了身,用昨日剩下的冷水洗了頭臉,隨便在衣箱裏找到一件外衣套上。

可別說,他小未婚妻的女紅還真不錯,這些衣服的樣式看起來不起眼又土氣,但穿上既合身又舒服,都不知道她沒看過人,是怎麼做出來如此適當的大小。

隨手把頭髮綁起,他便想到外頭尋些東西喫,再餓下去他能喫掉一頭熊。

然而才推開門,便看到自己買的蠢丫鬟傻兮兮的蹲在門口,看到他開門,才抬起頭朝他笑了笑。

錦琛連罵她都沒力氣了,只是沒好氣地道:「你要進來服侍,不會敲門嗎?竟在外頭傻等?」

小丫鬟不好意思地說道:「因爲不知公子什麼時候醒,怕公子的起牀氣呢!」

他的確剛醒時脾氣不太好,不過當人奴婢的還怕這個,躲着不敢進來,也真是沒有別人了。錦琛無奈地揮了揮手。「算了,也不用你了,我自個兒都把衣服穿好了,你先擺飯吧!」

小丫鬟睜大了眼。「沒有飯。」

「什麼叫沒有飯?」錦琛的眼睛眯了起來,神情有些慍怒了。

「衣姑娘說在這裏要自食其力纔有飯喫,她不收留災民,不做事就得滾出去。」小丫鬟還有些得意地挺了挺肚子。「我早上替姑娘燒火,她讓我喫了三個大饅頭配酸菜紅燒肉,還有一大碗肉骨湯呢!」

錦琛聽得咬牙切齒,也就是這個蠢丫頭自己喫飽了纔想起他這個主人?

要換成別的主子,大概一腳已經踹上去了,不過錦琛倒真的沒有打下人的習慣,也知道這裏是衣向華的場子,逼這蠢丫頭沒用。

他索性摔門而出,越過那丫頭也不理會,逕自到後院去尋能做主的人。

衣家不大,不過是間兩進小院,錦琛很快便在竈房裏找到衣向華。

她穿着一襲深藍色的衫裙,套着圍裙,頭上頂着雙丫髻,明明是農家女孩的俗氣打扮,在她身上看來就是清新,讓人聯想到沾着晨露的小白花兒,不搶眼卻別有風采。

衣向華見他已經起身了,無視他黑如鍋底的臉色,泰然自若地笑道:「錦公子早啊!這麼早起啊?」

明明她笑得如此和善,爲什麼他就是有一種被諷刺了的感覺?錦琛不語,看她什麼時候良心發現,給他飯喫。

衣向華像是讀了他心裏的話,由蒸籠裏挑了兩個大饅頭出來,還在裏頭夾上紅燒肉與酸菜,另外還舀了一碗肉骨湯在旁邊,那奶白色的湯汁油汪汪的,一舀動就是撲鼻的香氣,錦琛覺得自己口水快流出來了。

「想喫嗎?」她笑問。

「想。」他難得老實地答了。

衣向華指了指竈房外的柴火。「你將那些劈完就可以喫了,在這院子裏,每個人各司其職,不養米蟲,不幹活就沒飯喫。」

「你……」他火大地眯起了眼睛。「若我不劈呢?」

「那隻能給紅杏喫了,你不幹活一定是推給她幹,誰做事誰喫飯。」衣向華聳了聳肩,又像想到什麼,提醒了他。「紅杏就是你的婢女,我見你不常叫她名字,怕你忘了。」

蠢丫頭叫習慣了,他還真忘了她叫紅杏,不過他可是對那名字不屑至極,那丫頭既不漂亮也沒身材,叫什麼紅杏,她敢聽他還不好意思叫。

「那蠢丫頭早上都喫了三個饅頭了,還喫?」錦琛咬牙切齒道。

「我覺得她可以。」想到紅杏早上那兇猛的喫相,衣向華還餘悸猶存。

錦琛啞然,難得同意了衣向華的看法。自從買了那丫頭,盤纏就算沒掉也遲早被她喫光,哪有小姑娘家一餐可以喫掉半桶飯的,論起喫飯的氣勢她比他這個主子還足!

竈房裏的兩人大眼瞪小眼半晌,錦琛最後還是敗給了肚內的饞蟲及食物的香氣,臭着一張臉轉身劈柴去了。

衣向華那清純無害的外表就是裝的,他相信自己若真的不做事,她絕對可以眼睜睜的看着他餓昏。

衣向華笑吟吟的看着紈褲少爺纔來的第一天就敗下陣來,昨日她爹回家問起他時,她據實以告,爹竟笑着要她往死裏整,千萬別可憐他,那笑裏藏刀的樣子讓衣向華都懷疑錦琛什麼時候得罪過她爹了。

外頭的錦琛還是人生第一次劈柴,剛開始劈得有粗有細簡直不能看,不過他是習過武的,試了幾回上手後動作就快了起來,到最後看到柴火被劈得粗細一致,整整齊齊的排在柴房裏時還挺有成就感的。

總可以喫飯了吧!

抱着這種大無畏的氣勢,他轉頭要回到竈間,想到那饅頭裏醬香味濃的紅燒肉,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然而經過竈房大門時,他恰好見到衣向華在打水,她欲將井裏挑來的水倒進缸裏,可能因爲力氣不夠抬不起水桶,她只能用瓢慢慢的從水桶舀水入缸。

錦琛原想視而不見,但他走進竈房時的腳步卻越來越沉重,心裏越來越不是滋味……

最後他一咬牙,轉頭又出了竈房,到了水缸邊搶過她的瓢,直接將水桶抬起來,把桶裏的水嘩啦啦的倒進缸裏。

見水缸才半滿,他粗聲粗氣地道:「井在哪裏?」

衣向華愣愣地看着他,像是沒反應過來他的幫忙,最後才默默的指了一個方向。

錦琛拎着兩個空桶去打水了,衣向華看着他的背影,脣角慢慢的上揚,突然間心情大好。

她踏着輕快的腳步回到竈間,又由蒸籠裏取出了一個大肉包子,擱到他早膳的盤子裏,與那兩顆饅頭擺在一起,然後再從湯鍋裏舀了一大塊帶肉的骨頭,放到了他的湯碗中。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