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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嫁人比當捕快難(1)

《花樣捕快(上)》 / 夢南迪 / 第3章 / 共20章

剛開春,早晚的天氣還泛着涼意,臨近晌午,日頭高高掛起,空氣中多出了些許的暖意。跟在太上皇身邊多年的老太監,急匆匆來到御花園,俯在太上皇耳邊低語了幾句。

“那個兔崽子,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好好好……”太上皇扔下手中的鏟子,顧不得滿園名貴的花草,帶着怒氣走向御書房。

這御書房一如他在位時的模樣,沒有任何的改變,年輕皇帝正在專心致志的批改奏章,瞧見來人,急忙起身相迎,“父皇。”

年輕帝王瞥了眼跟在太上皇身後擠眉弄眼的老太監,還有怒氣衝衝的太上皇,“你們都下去吧。”知道自己等會免不了一頓打,在下人面前可不能失了帝王的威嚴。

“是。”除了老太監,御書房內伺候的太監宮女接連退了出去。

果不其然,一屋子的人前腳剛走,年輕皇帝的馬上就捱了一腳。“出宮?去隨州?你這皇位坐熱乎了嗎?還微服私訪!”踢一腳不過癮,太上皇接着又來了一腳。

“父皇!”捱揍不跑是笨蛋,年輕皇帝可不想做笨蛋,躲到老太監身後和太上皇玩捉迷藏。“父皇,我出宮、微服私訪是去遊山玩水的嗎?還不是因爲您叔叔的兒子慶國公在封地作威作福,貪墨賑災的銀子,御狀都告到京師來了。”年輕皇帝不服氣,跳着腳說道。

“我……”一提到這個慶國公,太上皇就更來氣,他們家當年護駕有功,先帝論功行賞,賜了塊免死金牌,如今一代代傳下來就到了慶國公手上。

“父皇,您這從弟左手打着皇親國戚的名號,右手拿着先帝的免死金牌,您說,我叫誰去查他?誰敢查他?”

太上皇是個明事理的人,年輕皇帝這麼一說,他心中自然是要思量一番的,見太上皇面色恢復了些,年輕皇帝小心翼翼的從老太監身後走出來,上前扶着太上皇的胳膊。

“父皇,我知道您是爲我好,這位子我還沒坐熱乎,朝堂上明面一片和氣,但是就怕……”年輕皇帝笑笑,與之對視,不用挑明,兩人皆心知肚明,“慶國公是塊難啃的骨頭,藉着這次機會,我也想去民間看看,在這高堂之上坐久了,已經不知民間疾苦了。”年輕皇帝自嘲的笑了笑。

早朝上,大臣們都是報喜不報憂,向新帝吹噓自己的功績,可是百姓生活到底如何,耳聽爲虛,眼見才爲實。

“你去體察民間疾苦,你老子我剛退下來多久,御花園的花都還沒來得及種下呢,你就又讓我……”兩人坐在御書房的臺階上,太上皇吹鬍子瞪眼睛的越想越氣,他都這把年紀了,這江山他管了大半輩子,本想着交給兒子,自己過兩天種花種草的太平日子,沒想到這小子又打上了他的主意。

“父皇,慶國公這塊骨頭只有兒子能啃得下來,朝堂上的這些骨頭也只有父皇您能啃得動,俗話說上陣父子兵,爲了江山社稷、百姓安穩,兒子只能不孝,請父皇您出山了。”

一提到江山社稷、百姓安穩,太上皇的眼中多了幾分柔情。

這事兒成了!

“我上輩子造的什麼孽,生了你這麼個兒子。”太上皇拍了下大腿,嘆氣道:“早去早回,慶國公的事兒不可激進,皇親國戚、免死金牌,根植在封地多年的勢力,不是單憑皇權能壓得住的,要智取。還有別在外面給我惹是生非,辦完了事兒趕緊滾回來,要是讓我知道你在外面胡作非爲,老子非打斷你的腿不可!”權衡利弊,太上皇思慮再三,看來自己種花種草的安逸日子只能再等等了。

“謝父皇恩准。”南玄男兒跪天跪地跪父母,就算他身穿龍袍貴爲皇帝,跪自己老子也是天經地義,年輕皇帝笑着說道。

新官上任三把火,他這個新帝登基,也是時候要整頓整頓朝綱了。

隨州地處江北,是南玄四大茶葉產地之一,盛產綠茶。每年初春,全國各地的茶商都會陸續前往隨州收購春茶,出城販賣。

“陛……”坐在馬車裏,錦衣華服的男人掀開簾子,動作拘謹,臉上的表情也是苦不堪言,張嘴剛說了一個字,便被一旁騎在馬上的年輕男人瞪了一眼。

“嗯?”年輕男人一聲輕哼。

馬車裏的人只覺得嗓子一緊,“齊、齊管家,還、還有多久到隨州?”馬車裏的男人險些咬着舌頭,臉上寫滿了幽怨。

“不遠了,翻過這個山頭就到隨州的地界了。”齊管家身後,身着玄衣的護衛強忍着笑意,替齊管家回了話。

“好好在裏面待着,馬車不比騎馬來得舒服?”說話的齊管家天生一雙桃花眼,面容俊秀,雙手白皙修長,笑起來更是好看。

“是。”馬車裏的人放下了簾子,車內傳來嘆氣的聲音。

“笑什麼?再笑讓你們輪番去馬車裏坐坐。”齊袁林心情大好,看着遠處的山水,春意盎然,與京師的車水馬龍相比,江北自是多了一份山水如畫的愜意。

“齊管家,按照現在的腳程,傍晚便可入隨州城。”身後傳來侍衛的聲音,“城內的宅子都已經打點好了。”

“不急,第一天進城,我們先住客棧。”他們是進城做買賣的茶商,初到隨州還是要一切從簡,不惹人注目的好,“客棧乾淨即可。”

“是!”

臨近晌午,車隊休整,衆人簡單喫了些乾糧,馬車裏的公子終於得空下了車活動活動筋骨,一身的錦衣玉袍怎麼穿怎麼彆扭,可是主子有話,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違抗。

車隊歇息了半個時辰,繼續上路,早點進城,大家也能早點喫上頓好的,一路走來,荒山野嶺居多,也着實辛苦。

忽然間,一顆圓形的巨石從山頂滑落,擋住了齊袁林他們一行的去路,這一路走來倒也算是太平無事,如今怎麼回事,臨進隨州城了,倒還遇上劫匪?哪家的劫匪好大的膽子,竟在城外設伏!

“各位大爺,一路辛苦了!”領頭的男人圍着黑麪巾,手上提着一把大刀,胯下騎着一匹棕色馬駒,身後跟着二十幾個身着粗布的大漢,個個肥頭大耳,一看就知道伙食不錯。

齊袁林不說話,饒有興趣地打量衆人,他不說話,身後的侍衛更是沒有多話的道理,只待自家主子一聲令下,衝出去把這些個不長眼的劫匪收拾一番。

“嘿,怎麼着,啞巴啊,會不會說話?”領頭的漢子不悅,打劫的買賣,他們做了多少年了,跪地求饒的主,提着刀劍要和他們拚命的主都見過,但是這夥“啞巴”不說話也沒動手的意思,就這麼直直的看着他們,他還是第一次遇上。

“得,爺爺也不和你們說廢話,馬車裏的老爺把錢財跟這兩丫頭留下,爺爺便不爲難你們。”大漢聲如洪鐘,仗着人多,腰桿子挺得筆直,“要是敢反抗,爺爺手裏這把大刀可不認人啊,到時候傷了誰,哈哈哈哈哈……馬車裏的老爺可別見怪。”

大漢一笑,身後的一羣漢子也跟着笑了起來。

“再往前五里便是隨州城了,你們在這打劫商客就不怕官府嗎?”齊袁林玩弄着手裏的馬繩,臉上絲毫沒有懼意。

“官府、官府……哈哈哈哈,這小子和爺爺我說官府,告訴你,官府是爺爺開的,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動爺爺我。”

“大哥,甭和他們廢話,直接動手吧。”身後的小弟緊跟着說道。

“馬車裏的老爺看來是不打算給東西了,那就別怪哥幾個不講情面了,動手!”

大漢話音剛落,身後二十幾個壯漢提着兵器便衝了過來。

劫匪就在家門口打劫商客,隨州的官員任之所爲?齊袁林騎在馬上瞧着眼前打成一片的衆人,眼中頗具深意,難不成隨州的官員和這些匪徒背地裏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祕密?

“齊管家,我……”馬車裏的男人探出頭來,剛剛大漢的叫囂他都聽在耳裏,他就想和兄弟們一樣,出手好好教訓教訓這些狂徒。

“此等小事,怎需勞煩公子操心。”齊袁林皮笑肉不笑的一把將冒出頭的男人推了回去,“坐好,敢出來,進城自行領板子。”

齊袁林這話說得輕巧,可是男人聽了卻是嚇得一哆嗦,他們主子口中的打板子可是要被脫了褲子,光着在衆人面前打板子,打板子疼不疼先不說,他可丟不起這個臉。

齊袁林身邊的侍衛都是個頂個的高手,這些劫匪別看着塊頭大,但是在暗衛面前完全不堪一擊,況且明面上雖是五六個侍衛,可是暗中佈置的高手數不勝數,只要齊袁林一聲令下,這些劫匪就可以排着隊去閻王殿報到了。

這時,兩個劫匪鑽了空子,瞧着馬車旁就兩個丫鬟和一個書生模樣騎在馬上的人,擒賊先擒王,要是挾持了馬車裏的人,這幫人再厲害又能如何?兩人心裏撥着算盤,一個輪着大錘,一個舉着大刀就衝了過來。

馬車邊的兩名侍女眼中閃過殺意,然而隱藏在手中的暗器還未出手,只見從後方突然閃過一身影,上前將兩個壯漢踹倒。

“有能耐的就和那些男人打打殺殺,欺負姑娘家算什麼英雄好漢。”

聽話音是個女人,看背影的穿著,是衙門的官服,有意思。

齊袁林讓兩個侍女原地待命,打量着眼前的幾個人。

“隨州捕快,陸知遙!”女子從腰間拿出令牌,大喊了一聲。

緊接着,後面又騎馬衝出來一個男人,同樣身着捕快的行頭,手裏握着一根長繩,繩子尾端拴着一個披頭散髮的男人。

“大膽匪徒,還不束手就擒!”

領頭的匪徒眼看着自家兄弟敵不過這些侍衛,這會又衝出來兩個捕快,心中暗道一聲不好,急忙打了個呼哨,很快頭頂懸崖上的碎石接連滾滾落下。

“撤!”

“大家小心碎石,護住腦袋。”女捕快大喊提醒衆人道。

還活着的劫匪藉着衆人躲碎石的空檔落荒而逃,好在懸崖兩邊的碎石也不多,衆人躲避了一會兒,都平安無事。

“祖宗,陸爺,你下回出手告訴我一聲,我可沒有你那雙順風耳,八百里外的風吹草動都能聽得見。”男捕快小聲埋怨道,瞧了眼後面跟着一路跑來的人犯,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氣,還好還好,人沒跑壞。

“頭兒,下不爲例、下不爲例。”女捕快正了正剛剛打架歪了的官帽,鵝蛋臉上露出兩個甜甜的小酒窩,笑着說道。

“隨州捕快,陸知遙。這位是我們頭兒,陳邱,大家都沒事吧?”環顧衆人沒看見有人受傷,瞧了眼一直衝着她笑的齊袁林,最後將目光落到馬車上,想來這裏面纔是商隊的正主。

“多謝兩位大人出手相救,在下是這商隊的管家,姓齊名然,齊某見過兩位大人。”齊袁林下了馬,走到陸知遙面前,“我們是前往隨州收茶的商隊,馬車裏的是我們家公子……剛剛的場面,我們公子受驚嚇,不便出來相見,還望兩位大人見諒。”齊袁林半輩子都和官員打交代,應付起官差來自有一套。

大人?陸知遙抿着嘴,笑了笑。在隨州城聽慣了別人叫她陸捕快、陸爺……大人,嘿嘿,還真沒有人這麼叫過她。陸知遙心下一喜,既然是大人就得有大人的樣子,陸知遙板了板嘴角,衝着行禮的齊袁林回了個禮。

“前面進程還有幾里路,我兩人捉拿逃犯回城,不妨大家一起走,好有個照應。”陸知遙徵詢了陳邱的意見後,開口說道。

“齊某正有此意,齊某代我家公子謝過兩位大人了。”

“好說、好說,身爲官家人,路見不平豈有不幫之理。”陸知遙這個捕快平日裏都是和隨州城內的地痞流氓打交道,突然間遇到這麼個講禮的主,她反倒有些不適應了。

眼見着天色變暗,陳邱拽了拽繩子,將坐在地上休息的逃犯叫了起來,“天色不早了,咱們早些啓程吧。”

陳邱面相樸實,對待逃犯也沒呼來喝去的官威,這兩個人給齊袁林留下了不錯的印象。

調查慶國公一案,不妨就從這兩個官家人入手,齊袁林當下有了主意,後面他要好生同這個女捕快多溝通溝通才好。

“你們打哪兒來啊?”陸知遙向來是個話多的,隨州的綠茶在南玄頗爲有名,每年初春來城內收茶的商人不少,可是這位姓齊的管家,她沒有一點印象。

“我們從京師來,齊家原本是做文房四寶生意的,去年纔開始涉及茶葉。”齊袁林騎馬跟在陸知遙身邊,這兩人都是話多的主,沒幾句就聊了起來。

陳邱性子憨厚,對着生人話不多,就跟在兩人身後提防着四周,怕匪徒再殺回來。

“去年才做茶葉生意,第一次來隨州?”陸知遙從懷裏掏出幾顆青棗,遞給齊袁林一顆,轉頭扔給陳邱兩顆。“路邊摘的,生津止渴。”

“多謝陸大人。”齊袁林承了東西自是要說個謝字的。

這聲陸大人,陸知遙怎麼聽怎麼都覺得高興,這商隊是從京師來的,瞧着眼前這位齊管家的穿著打扮,想着馬車裏的少爺肯定也是個不差銀子的主。“好說、好說,齊管家放心,回城路上有我和頭兒罩着你們,放心。”陸知遙拍胸脯說道。

“嗯。”齊袁林點點頭,咬了口青棗。這棗子是真酸,他別過頭去,忍着酸將嘴裏的那口棗子嚼碎嚥了下去,“敢問陸大人,後面這位……”齊袁林看着跟在陳邱後面的逃犯問道。

陸知遙也沒瞞着,從懷裏掏出了官府的告示,“採花大盜,爲了抓他,我這兩條腿都要跑斷了,在隨州城內繞了兩大圈,後來這傢伙又逃到了城外。”陸知遙越想越來氣,這人專挑深山老林裏躲,害得她和頭兒在林子裏啃了好幾天的大餅。

“陸大人辛苦了。”齊袁林掃了眼告示上的公文,抓到逃犯賞銀三兩,看着這兩位風塵僕僕的捕快,齊袁林怎麼都覺得這賞銀着實少了些。

“哪裏、哪裏,身爲官家人,爲朝廷辦事、爲百姓辦事,何來的辛苦。”在外人面前,陸知遙怎麼也得維護住她這個“陸大人”的形象。

陸知遙的話,身後的陳邱是聽得清清楚楚。官家人?爲朝廷辦事?他扶着額頭連連搖頭,明明是爲了那三兩賞銀,累死累活的奔波了這麼多天。

說到這,陸知遙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騎着馬兒後退了幾步來到陳邱身邊,小聲問道:“頭兒,我想起個事兒來,咱們這些日子出城抓人,那食宿費……”衙門的規矩,出城辦案可以報食宿,雖然銀子不多,但再少也是塊肉。

“你打尖了嗎?”陳邱不答反問道。

“頭兒,這些日子咱倆都在一起,荒山野嶺的哪兒有客棧啊。”

“那你下館子了嗎?”陳邱接着問道。

陸知遙拍了拍腰間的口袋,“出城帶了五張大餅,現在還剩半張呢。”

“你沒打尖兒、沒下館子,睡的是草皮、喫的是乾糧,都沒產生花銷,衙門上哪兒給你報銷去。”隨州衙門那可是要多窮有多窮,和衙門談報銷?沒門!

“累死累活就得個三兩銀子,還得和頭兒平分。”陸知遙嘆了口氣,“你也是,倒是往人多的地方跑啊,讓小爺我能打尖下館子、喫上頓飽飯唄!那荒山野嶺、鳥不拉屎的地方,你鑽進去就不出來。”陸知遙回頭看着身後的犯人,抱怨道。

“行了、行了,甭在我這抱怨,該多少就多少。”陳邱揮揮手將陸知遙打發走。

齊袁林將兩人的對話都聽在耳中,越發覺得這小捕快有點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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