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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小人(1)

《崑崙》 / 典心 / 第3章 / 共24章

晴空朗朗,炙熱的陽光,讓硯城裏的人與非人們都換上薄透衣衫。

豔陽下連綿十三峯的雪山巍峨壯麗,看來格外耀眼,最高峯形如展開的扇面,山腰處雲霧繚繞。白雪覆蓋的山脈,本體是最堅硬的黑色岩石,大山襯着雪色更顯黑白分明。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所幸,木府的主人迎來新的龍神,將邪穢打出硯城,霜雪結成的封印再度籠罩雪山,加上又有鸚鵡獻羽歸降,歷經一番惡戰,才讓硯城躲過一劫。

木府的主人,就是硯城的主人。

歷代的木府主人都很年輕,也都沒有名字,男的稱爲公子,女的稱爲姑娘。硯城內外不論是人與非人的事情,只要來求木府的主人,沒有不能解決的。

現任的木府主人,是個看似十六歲,卻又不是十六歲的女子。

這天,木府內熱鬧得很,一株株葉綠莖長的百合含苞待放,欣喜又誠惶誠恐的垂着花蕾,因爲太過榮幸而瑟瑟輕抖,泄漏出縷縷清香,聞來沁人心脾。

一切都安排妥當後,穿着青衣、黑髮堆髻的年輕少婦款款走向大廳,行走時姿態如風擺楊柳,優雅好看。

“姑娘——”

她恭敬的喚着,輕盈的福了福身。

“都準備好了,請您移步到花園裏。”

坐在精緻圈椅裏,穿着素雅綢衣,猶有些許稚氣的少女,慵懶擱下手裏的繡框與銀針,恣意伸了個舒暢的懶腰,才輕輕應了一聲,聲音清脆悅耳,比銀鈴響動更好聽。

“好。”

她探出白嫩裸足,足尖尚未點地,無數繡線爭忙垂落交織,上前包覆承託,化做一雙繡鞋,捨不得她的雙足沾上半點灰塵。

輕巧的腳步走出大廳,鞋面上含苞茶花的刺繡被陽光一曬,就一朵又一朵綻放,嬌豔深紅的花瓣源源不絕落下,鋪灑在她走過的石磚,眷戀小巧的足跡。

庭院裏已經佈置妥當,偌大的亭蓋下,擺放一張竹藤圈椅,坐起來透氣舒適,能遮蔽太炙熱的陽光,又能欣賞滿園景緻。

她斂衣坐下,環顧四周的景緻,欣喜的微微一笑,寬大衣袖下的細嫩指尖探出,在花苞上輕輕一點。

瞬間,百合們幸福至極的綻放,獻出最美的姿態,菲薄的花瓣嬌嫩細緻,朵朵都透着光暈,不論是麝香、編笠、宮燈、水仙、珠芽、細葉卷丹、豔紅鹿子與老鸛,各品種的百合,用盡全力的盛開再盛開,花香更芬芳馥郁。

過季的茶花,這才戀戀不捨的褪去,讓出鞋面上的位置,由絲線交織出秀麗的百合花樣。

硯城內外花木極多,都想討姑娘歡心,但百合寓意百年好合,自從姑娘與雷大馬鍋頭情投意合之後,每年都能享有一日特權,進到木府裏來獻上鮮妍花姿,以及肥碩甜美、色如象牙的鱗莖。

青衣女子捧來裝盛在水晶杯中,與柔膩銀耳共煮,冰得沁涼的百合銀耳羹奉上,是夏季裏上佳的消暑甜湯。

姑娘接過水晶杯,用桌案上的調羹輕舀,甜湯裏嫣紅的枸杞無聲翻動。整碗甜湯不論是色、香、味樣樣俱全,就連調羹也事先冰鎮過,設想得極致周全。

但是,調羹在甜湯中繞啊繞,卻始終沒有被舀放入口。

百合們眼巴巴的望着,全都等得焦急,卻又不敢鼓譟,緊張得蕊心的花粉紛紛飄落。

“姑娘,請問,是我哪兒做得不妥嗎?”

少婦忍不住戰戰兢兢說道,神態憂慮起來,生有軟軟絨毛,修長軟潤、柔和飽滿,肌膚白得透着些許淡青色的雙手,緊張的交握着,連衣裳都褪去顏色變得蒼白。

“請您直說,我即刻就改進。”

“你做得很好,跟左手香在時做的沒有不同,只是……”

少女般粉潤的脣,吐出的聲音甜脆,語音裏滿是情意,難得略有一絲羞澀。

“這甜湯以往我總是跟雷剛一起喝,這會兒他不在,我纔想先擱着,等他回來再一起喫。”

“是。”

少婦鬆了一口氣,衣衫才逐漸恢復青綠。

姑娘擱下調羹,雙眸清澄如水,神情猶有一分稚氣。

“左手香離開後,這些入藥添饌的事,連信妖都忙不過來,差點還把藥樓燒了,幸虧有你回來幫忙,不然今天我就沒有甜湯可以喫了。”

左手香入魔叛離的事,被她簡簡單單帶過,甚至提得有些漫不經心。

“能夠回來服侍您,是我無上的光榮。”

少婦誠心誠意的說道。

少婦名爲青兒,是丈夫柳源取的名。

她原本是木府裏的柳樹化身,曾因爲得罪左手香,險些被煉藥的火燒成灰燼,是姑娘出手相救,才能跟以樹醫爲職的丈夫結成連理。所以,當信妖登門求助,夫妻二話不說就答應。

“柳源呢?不是讓他也跟你一塊兒進木府嗎?”

姑娘問道,長長的眼睫眨啊眨,眼裏浮現好奇。

“我跟信妖交代過,你們夫妻恩愛情深,千萬不能夠拆散分離。”

她太明瞭了。

情意深深時,相互依偎的甜美幸福。

以及,被拆散時的痛楚、分離時心蝕般的寂寞。

“信妖很盡責,做得很周全。”

青兒連忙說道,因爲提起丈夫,雙頰上浮起淡淡嫣紅。“相公是有事耽擱了,纔沒能同日過來,吩咐我要跟姑娘致歉,處理完事情後,會盡快趕來。”

“是城裏哪兒有樹需要他去醫治嗎?”

姑娘問道,白嫩的指尖沿着水晶碗邊緣輕繞,透明水晶飄出冷霧,即使沒有沃冰,也維持剛取出冰窖時的溫度。

“倒也不是,跟醫樹無關。”

青兒搖了搖頭。

清澄的黑眸望瞭望迴廊,靜靜看了一會兒,連百合們也紛紛轉頭,陪着她等待,卻始終看不見心愛男人的身影。

雷剛尚未回來。

整個冬季跟整個春季裏,他都留在木府裏陪伴她,將她護衛在胸口,陪着她養傷,溫柔而嚴格的督促她喝藥,在她沉睡休憩時,提供強壯的懷抱,首次推卻商家的請託,舉薦了別人率領馬隊。

但是,即便不率領馬隊出城,魔化的公子與左手香不知所蹤,終究是揮之不去的隱患,城裏的人與非人們提心吊膽,有些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不敢麻煩她,就用各種方式傳來請託,求他前去協助。

他的熱心腸,時常依偎在他胸懷中的她最是清楚。

當初他勤於奔走,是捨不得她太忙碌,人與非人們眼下依循舊例,卻不知今非昔比,衆人的體貼,卻是好心辦壞事,瓜分了她與他相處的時間。

往昔,他住在木府外,兩人相處時間短。

如今,他住在木府裏,兩人相處時間長。

習慣一旦養成,要改就難。因爲太過習慣他的陪伴,感受不到他的體溫、他的胸懷,就覺得悵然若失……

粉潤的脣輕輕嘆了一口氣。

“這麼空等着多無趣,你不如就把耽擱柳源的事說給我聽。”

姑娘收回視線,隨意的脫了繡鞋,曲起綢衣下的雙腳,小臉擱在膝上,微微的往左偏着,烏黑的長髮披散在背後,顯得更爲稚氣。

“是。”

青兒不敢有所保留,開始一句句的說起,夏季時一樁惹得硯城裏人與非人們都難以安寧的事。

***

春季的時候,有個烏賊精黑瑩作亂,騙去不少房屋與土地,硯城裏多了許多新住客,佔去房屋、店面以及墳地,到處都變得很擁擠。

雖然,黑龍殺了烏賊精,但是新來的住客手裏握有購屋或購地的合約,不肯搬遷或讓回,原有的人與非人都忿忿不平,卻也無可奈何。

有個叫陳森的男人,也是這件事的受害者之一。

他家居住在硯城很多代了,家境非常富有,爲人卻很刻薄。

陳家在硯城內外有不少房產,原本都由熟悉的仲介代爲出租,但是黑瑩上門遊說,自願收取較低的仲介金,他聽了暗自竊喜,貪圖較多的收入,跟來往數十年的仲介斷了合作。

事發之後,他才發現被黑瑩詐騙,硯城裏就數他損失最大,丟了衆多房子的物權、不少土地的地權。

陳森氣得全身顫抖,差點就要吐血,在家裏喫不下、睡不着,對妻子破口大罵,卻還是不能解恨,於是乾脆早早出門,到原本屬於他的物業前,陰沉着臉探看。

鋪着五色彩石的四方街廣場西側,有間糧食鋪子新開不久,匾額上系的紅絹花顏色仍鮮,店門前陳列着許多好堅果,品項都是最好的,不論是新來的,或是舊有的人與非人們都來買,生意很是興隆。

陳森站在門口,瞪得雙眼都快跳出眼眶,想到從此收不到租金,連產權都丟失,一口氣就咽不下,扯着嗓子憤恨的大聲嚷嚷:“這間鋪子是我的!我的!”

店裏出來了一箇中年人,身穿華麗衣裳,臉上堆滿了笑,態度和善誠懇,見了陳森的臭臉也不以爲意,客客氣氣的問道:“這位客倌,請問您大駕光臨,不知有什麼貴事?”

“哼,誰是你的客?”

陳森冷哼一聲,伸手指着門庭若市的店鋪,囂張的叫嚷着。

“這間店面是我陳家三代的祖業,竟被你這外來的傢伙侵佔,還不快快收拾收拾滾出去,把店面給我還來。”

那人仍舊笑容不減,好聲好氣的回答:“我姓翁,這鋪子就是在下買的。”

“什麼買?根本就是詐騙!那個姓黑的烏賊精騙了我。”

陳森愈說愈是惱火,伸得筆直的指尖,幾乎要戳到對方臉上。

“您口口聲聲說是騙,是不是能拿出真憑實據?”

對方一臉莞爾,話雖說得婉轉,卻是一針見血。

偏偏,陳森手上就是沒有憑據,只能氣得牙癢癢,索性坐在地上耍賴,也不管四周人們圍觀,就像是哭喪似的,雙手捶地痛哭:“這還有天理嗎?我三房一照壁的好店門啊,內裏深還通風、門鋪寬又敞亮,被來路不明的傢伙佔了,誰來評評理啊!”

他滿地打滾,又哭又叫,吵鬧得整座四方街廣場都聽得見。

這樣哭嚎了幾個時辰,連喉嚨都哭得啞了,翁掌櫃早就回屋,忙着接待一批批客人,根本沒有時間理會他。

狼狽又不甘心的陳森,弄得一身髒只落了個自討沒趣,恨恨的朝店鋪裏,滿臉是笑的翁掌櫃遠遠唾了一口,咬牙咒罵:“你這傢伙不得好死!”

丟下這句話後,他拖着腳走開,到別處原本也屬於他,被同樣方式騙走的屋子前叫囂。

別的屋主也是新搬來的,卻不像翁掌櫃那般好脾氣,聽到陳森在門前叫嚷耍賴,正在煮飯的新屋主,立刻握着菜刀,怒氣衝衝的跑出來,邊罵邊追着要砍。

陳森是個欺軟怕硬的,看到菜刀就閉嘴,急忙從地上跳起來,灰頭土臉的落荒而逃,一口氣跑了好幾條街,連鞋子也掉了一隻,直到上氣不接下氣,實在是再也跑不動了,才躲在牆角,縮頭縮腦的回頭看。

這樣去了幾處,他不敢再耍賴,連咒罵也含在嘴裏,傍晚回到家裏後只覺得那些吐不出的字句像是深黑的膿液,混着短卻銳利的刺,從喉中瀰漫進身體,刺透到四肢百骸去,戳戮着五臟六腑。

這麼積累着實在難受,無能的他於是想了個法子宣泄。

他改在深夜裏出門。

偷偷的、靜靜的,到原本屬於自個兒的物業前,挖了個淺淺的洞,然後趴在地上對着洞低語:“不得好死!”

他用最小的聲量、最惡毒的語氣說道,感覺深黑的膿液隨字句流淌出去。

“佔我屋子的,不管是誰,全都不得好死!”

每一個深夜,他都到各處兜轉,罵了之後再把土填回去,刻意填得不着痕跡,白晝裏就算有人走過也看不出來。

說也奇怪,這麼做了一段時日,他飯喫得下、覺睡得香,心情跟身體都舒暢無比,甚至不再刻薄妻子。妻子見他言語和順,高興都來不及了,也就不去管他半夜去了哪裏,或是做了哪些事。

某一天晚上,陳森躡手躡腳的到來到四方街,那間看着就礙眼的糧行前,熟門熟路的找到平時灌溉惡言的地方,靠近着低語:“不得好死!你們這些……”

話還沒說完,屋內突然發出慘叫,以及幾聲悶悶的聲響,像極了裝滿糧食的麻袋倒地的聲音,接着就靜了下來。

陳森瑟縮在原處,一動也不敢動。

夜深人靜是尋常事,但是不知怎麼的,屋裏的靜近乎死寂,連一丁點兒的聲息都沒有。

等了一會兒,冷汗涔涔的他站起身,攀住窗戶往裏頭探看,赫然看見屋裏躺了幾個人,個個雙眼圓睜,七孔都流出鮮血,其中一個就是穿着華麗的翁掌櫃,倒地的人都一樣,模樣很是悽慘,顯然都已經死去。

陳森嚇得跌落地,一手正巧不巧,就落在那個他日日傾吐惡言的淺洞。他連忙收回手,一邊往後爬,一邊恐慌的想翻身逃走。

只是,才逃了幾步,他就停了下來。

那麼好的店面,是他陳家三代的祖業。

那麼好的地點,三房一照壁的屋子,內裏深還通風、門鋪寬又敞亮,走遍硯城也很難有這麼好的物業……

惡膽逐漸壯大,貪婪淹沒恐慌,他轉過身去,來到店鋪門口,不知道是因爲恐懼還是因爲興奮而顫抖,雙手都汗溼。

一具屍首趴在門檻上,大概是在死前想逃走,好不容易開了大門卻還是難逃厄運。

這卻讓陳森得以輕鬆的登堂入室。

屋內佈置得很豪華,雖然橫亙着不少屍首,但是他視若無睹,嘴角勾着夢幻般的笑,在屋裏恣意走動,探看翁掌櫃留下的錢財,還有數不清的珍藏,其中有個用錦緞包裝,一看就知道很貴重的禮盒,散發微微光亮,他原先想打開來看,但又貪婪過切,忙於流覽戰利品,於是略下不管,徑自看得眼花撩亂,心裏也樂開了花。

原來,真的是有效的。

他纔不在意,這些人是不是被他咒死,或者是另有緣故,纔會在一夜間慘死,只想到屬於他的房產,即將再回到手上,就覺得心滿意足。

深深的夜裏,他在死屍遍佈的屋裏,欣喜不已的跳起舞來。

***

從那晚起,不少人與非人開始死去。

而且奇特的是,死去的都是新來的住民,個個胸懷裏都沒有了肝,一看就知道是被魔化的公子取食。

外來的人與非人,在硯城裏都沒有親朋好友,所以空出的房產,經過一番商議之後,都歸還給原有的主人。原本被流言吸引,貪慕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妄想分食天地間最滋補之物,所以搬進硯城的人與非人,反倒成了公子的滋補,付出慘痛代價。

佔了陳森物業的那些,死得比其他的都早。

即使拿回原有的衆多房產,他仍舊在夜裏出門,專挑外來的人與非人,之前從黑瑩手上得來的店鋪或房屋,偷偷挖了個淺洞,無限渴望的低語:“在地契上寫我的名,把房子給我、把房子給我。”被貪婪腐蝕的心,吐出衷心惡咒,一句又一句的說着。

不久後,陳森收到不少房契,全是外來的人與非人在死前留下的,讓他在短短時日裏,就成了硯城裏房產最多的人,店鋪、房屋甚至墓地的舊主人,全都忿忿不平的找上門來。

“姓陳的,那屋子原本就是我的,我搬回去是理所當然,你怎麼能夠派人來貼封條?”

風韻猶存的王寡婦握着撕下的封條,氣沖沖的往地上一扔,還怒踩了幾下。

“以前是你的,但是佔住屋子的那人,在死前把屋子讓給我了。”

他從容的從桌上箱子翻找房契,因爲數量實在太多,所以翻了好一會兒才找到。

“你瞧瞧,上頭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的。”

“你……”

王寡婦氣得臉色一陣白、一陣青。

“所以呢,你要搬回去也不是不行,我們把租金談清楚,寫下租約、留下定金後,你就能搬進去了。”

陳森彈着手裏的房契,笑得萬分得意。

“房子是我的,哪有還要向你租的道理!”

王寡婦連連跺腳,動作激烈得讓簪在髮間的銀簪,都甩落在地上。

“先前大夥兒都被黑瑩騙了,好不容易房子能空下,你怎麼反倒欺負起自己人?”陳森纔不在乎,捧着滿懷房契、地契,不懷好意的佞笑。

“廢話少說,你不租就別浪費我的時間,外頭還有人等着呢。”

他揮着食指趕人,態度極度囂張。

“你啊,就滾回去,繼續跟你那外甥一家子,擠那間又小又破的茅草屋吧!”

王寡婦咬着脣,氣恨到極點,一時卻又想不出法子,只能恨恨瞪了陳森好一會兒,才拂袖離去。

這天陳家熱鬧得很,人與非人來來去去,有的威脅、有的哀求,還有的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陳森依舊無動於衷。

事情傳出去後,有些人不肯讓他稱心如意,咬緊牙關忍受不便,還是留在擁擠的住處,不肯去向陳森低頭。

但是,還有許多人實在承受不住。

別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就連鬼在別人家的屋檐下,喫着別人的香火,都不覺得香。

於是,陸續有許多人與非人,去向陳森租回原本的店面、房屋與墳地,而且還被收了很高的租金,卻也只能摸摸鼻子,敢怒不敢言的付出金錢或冥餉,才終於能回到睽違已久的家。

賺得荷包滿滿的陳森,過起闊綽的日子,不論喫的、穿的都要最頂尖的,他恣意妄爲,春風得意的在硯城裏走動,絲毫不管人們憤恨的注目,以及對他鄙夷的竊竊私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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