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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寶貝笨女人》 / 水銀 / 第2章 / 共12章

說起臺中,嗜喫下午茶的人,絕對不會錯過在美術館周圍,那一間間造型特殊、有着獨特風格的咖啡屋及茶鋪。

在逛完充滿文藝氣息的美術館後,能進到一家特別的店,邊喫可口的下午茶,邊望着店外的景緻,那是多麼輕鬆愜意的事呀!

本着這個想望,花語很早就立志要開一家溫馨的咖啡店,並且要提供很好喫的點心和蛋糕,讓所有的客人都喫到揚起滿足和愉快的笑容,這樣她就很開心了。

因爲住在中部,又特別喜歡美術館周圍的氣息,再加上好友提供的地點,這個願望,終於在三年前實現。

在臺中美術館周圍的一角,有一棟與兩旁屋子都隔着一段距離,寫著“薰屋”的淡紫色三層樓建築物,屋頂綴以深紫色的磚瓦,面有四家店鋪那麼寬,可是卻只隔成兩家店面,一家掛著“瑤”精品店的招牌:一家則是“花語”咖啡屋。

當夕陽餘暉照上大地,霍瑞克一身西裝筆挺,將車滑進停車位後,望了今天掛上休息牌的精品店門口一眼,便推門走進咖啡屋。

“呃,先生……”在店裏的花語纔出聲,立刻被打斷。

“一杯藍山。”他逕自走到落地窗前的位置坐下,不理會吧檯裏那個小女人瞠目結舌的反應。

花語爲時已晚地想起,她忘記把玻璃門上的牌子轉成“休息中”了。因爲今天下午生意太好,點心早早就賣光,而她的頭從早上就開始暈,到下午已經變成痛,喉嚨也很不舒服,她才收拾好店裏,打算提早休息,結果這個客人卻突然跑了進來。

看見他臉上不太友善的表情,花語忍住頭痛,乖乖地煮咖啡,沒膽上前告訴那位先生,她想打烊了。

在花語努力撐住自己的同時,霍瑞克正以苛刻的商業眼光,瞪着這片土地。

真不敢相信會有人這麼糟蹋這片黃金地段,除了這棟三層樓的建築物外,屋子四周加起來至少還留了約一百坪的空地,拿來當庭院、栽植草皮,這未免太浪費了!

“藍山,這位酷酷又兇兇的先生來得很不是時候耶!我頭痛,萬一把你煮壞了,那位先生不知道會不會氣得砸店……”

霍瑞克眼神轉回來,瞄了一眼在吧檯裏不知道在碎碎念什麼的小妹。煮咖啡就煮咖啡,她在自言自語什麼?

“先生,您的咖啡。”花語捧着煮好的咖啡送到他面前,然後附贈幾片手工餅乾。“請慢用。”

“等一下。”霍瑞克沉聲喚住她。

“還有事嗎?”花語抓着托盤,忍住一聲咳,小心翼翼地問着。

她最怕那種老是繃着一張臉的男人了,因爲,他們通常都很嚴肅,也很兇。

“這層樓是屬於你的?”

“不是,我只是租戶。”她手搗住脣,悶咳了聲。

“那麼屋主是辛皓薰小姐,對嗎?”

打聽小薰?花語狐疑地瞄了他一眼,“你問這個做什麼?”

“回答我的問題。”他眼一沉,她嚇得差點倒退一大步。

“呃……呃……咳!”她現在不只頭痛,還很害怕。嗚!瑤瑤跑哪裏去了,快點來救人喔!

“吞吞吐吐的做什麼,快說!”霍瑞克沒耐性地道。

“這……這個……”花語更害怕了,小小的臉蛋藏到托盤後面,眼睛瞄着門口,準備隨時轉身就跑。

他眉頭皺了起來。這女人在怕什麼?他又不會喫了她,只不過問她個問題而已,她幹嘛伯成這樣?

看着她一副隨時要昏倒的模樣,霍瑞克一把抓住她手腕,想把她拉到自己對面的位置坐着,好讓他能問出他要的答案。不意,一碰到這女人的手,卻發現她的體溫燙得嚇人。

“你怎麼了?”這裏是冷氣房耶!她再怎麼熱,體溫也不可能高成這樣吧?

“你你你……放、放開……”她無力地扭着手,眼眶紅紅的看起來像要哭了。

瑞克放開手,然後翻翻白眼,“我只是問你問題,又不是要非禮你,有必要這麼害怕嗎?”

“我、我……”頭好暈!花語眼前開始出現黑暗,話還沒說完,整個人已經往地上跌去。

“喂!”霍瑞克及時伸手抱住她,不然她那顆頭就要直接撞上地面了。而一抱住她,他才發現她根本是全身燙得厲害。

現在是什麼情況?

他望了望四周,店裏沒其他客人,他又不認識她,但也不能把她一個人放在這裏——

“該死!”他低咒一聲,橫抱起她,一張俊顏皺得死緊,放她進車裏後,認命地往醫院開去。

就是一個小小的感冒,害這個女人當場昏倒在他面前!?

拜託,感冒不都是早有徵兆的嗎?發現到自己不舒服,她不會趕快休息,或是去看醫生什麼的,還撐在那裏開什麼店!?

“放心,只是流行性感冒,我已經替她打了退燒針,等她醒來,你們拿了藥就可以出院。回家記得多讓她休息、按時喫藥。如果又有什麼症狀,再趕快帶她來醫院。”醫生交代完,就逕自去看下一位病人,留下他一人獨自在急診室的病牀旁。

霍瑞克直直瞪着病牀上的嬌弱女人。

他現在應該做的事,是安然在飯店裏連線回香港的公司,處理一些公事,而不是在這裏充當看護,陪一個他根本不認識的女人!

霍瑞克很想轉身就定,至少他把她送到醫院來了,這也該算是見義勇爲了吧!

但是,望着病牀上那張脆弱的臉龐,想離去的步伐,卻怎麼都邁不開。

她看起來很小,比較他超過一百八十五公分的身高,她的身高只能用“迷你”來形容;小小的五官組合在不大的鵝蛋臉上,配合她怯生生的表情,又是一種很小的感覺。

想到她方纔驚嚇的表情,他的眉頭又蹙了起來。

他長得很可怕嗎?他並不自戀,但由別的女人對他的反應上看來,他至少擁有俊帥、多金、高大,這幾個夠讓女人前仆後繼的優點。

從來沒有女人一看到他就怕的,她是頭一個。

“咳……”病牀上的她忽然動了下,一睜開眼,便看見他那嚴肅的面容,她拉着被子驚嚇地縮了下。

霍瑞克臉上的表情立刻又沉了好幾分。

“你那是什麼表情?”

“你你……我……”看着四周白白的一片,再聞到刺鼻的消毒藥水味,她懷疑地問:“這是醫院?”

“不然你以爲是哪裏?”他沒好氣地反問。

“可是,我怎麼會在醫院?”她滿臉疑惑,一手不忘搗住脣,降低咳嗽聲。

“你發燒超過三十九度,又在我面前昏倒,除了醫院,你認爲你還能去哪裏?”

“呃……謝謝。”她低頭,一副懺悔樣。

她好像錯了,她不應該“以貌取人”的,這位繃着臉的先生其實有一副好心腸,她不應該怕他的。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三十七度八,嗯,看來已經漸漸退燒了,很好。

“走吧,去拿藥,然後就可以回去了。”

“哦。”她翻開被下牀,頭突然一陣暈。

“小心一點。”他及時伸出手扶在她肩上,確定她站穩了,才放開。“能走嗎?”

“可以。”她點頭。

“走吧。”一路領着她到櫃檯,他等她填就診資料,然後批價。

突然,她拉了拉他衣袖。

“怎麼了?”他回頭。

“我……我沒有帶錢。”她小小聲地說。

他濃濃的眉又皺了起來。“麻煩。”嘴上雖然這麼說,他還是掏出皮夾,抽出兩張幹元大鈔給她。“拿去。”

“不用這麼多,一張就夠了。”她把錢交給收費的小姐,然後一手拿回找的錢、一手拿着藥包,再將找回的錢交還給他。

“不用,你留着吧。”

“喔,回店裏,我會還你的。”她保證,她不會賴帳的。

“無所謂。”他打量着她的神色。“要我送你回去嗎?”

“可以嗎?”她神情一亮。“會不會太麻煩你?”

“你不要再昏倒就不會麻煩。”他轉身往外走。

花語趕緊跟上。

“我、我叫花語,藍山先生……”

“藍山?”他停步,眉頭一皺。

“呃……你之前在店裏,是喝藍山沒錯吧?”

他點頭,繼續走向停車場,然後以遙控開了車鎖。“上車。”

“好。呃,先生,咳……”她搗住嘴,等喉嚨裏的不舒服過去,才又開口:“如果你沒有事,我請你喫晚餐好嗎?”

“你請我?”他又皺起眉。

“對呀!”想着店裏還有的材料,花語自顧自地說道:“雖然店裏的點心賣完了,可是還有一些材料可以做晚餐,我做給你喫。”也算謝謝他沒有丟下她不管,還送她到醫院來。

“不必了。”瑞克一聽她要動手做,立刻就拒絕,“你現在應該做的事,是回家去好好休息,不是繼續操勞。”

“不會操勞呀!生病了也要喫東西纔會有體力的呀!煮一人份跟兩人份,是沒有差的。”

“你想煮什麼?”

“煮湯麪來喫,好嗎?”冰箱裏應該還有足夠的食材可以煮兩碗。

“可以。”他發動引擎,將車開離醫院。

結果,他的同意,原來只代表同意喫湯麪,不過不是回店裏讓她煮,而是在路上買了兩碗麪回去喫。

喫完麪,他看着她仍然虛弱的面色,本想轉身離開的步伐,竟怎麼都跨不出去,反而還留下來幫她收店。

收完店,她趴在桌上,眼睛閉着像睡着了。

霍瑞克暗咒了聲,還是走過去——

“花語,別在這裏睡。”他輕輕搖她。

“喔。”她迷迷糊糊地起來,勉強張開眼,手指指着頭,“頭痛。”

“藥喫了沒?”

“藥?”她想了一下。“啊,在車上。”她忘了帶下來了。

“你在這裏等,我去拿。”連藥都可以忘在車上,她這種腦袋,真的可以經營一家店嗎?

兩分鐘後,他踅了回來。

“花語。”他端來一杯開水,然後搖醒她,“先喫藥。”

“好。”她順從地拾起頭,也不管他拿給她的是什麼藥,就配開水全吞了進去。

“你住哪裏?”瑞克再問。

“樓上。”

樓上?“從哪裏上去?”

“小門後面有一個樓梯。”她指了個方向。

“你把鑰匙放哪裏?”

“吧檯底下有皮包,要帶回去。你……你可以陪我嗎?”她攀着他的手臂站起來,讓他扶着她往樓上走。

“沒人可以照顧你嗎?”

“她們都不在。”她搖搖頭。“我不想一個人。”生病的時候孤孤單單的,感覺好可憐。

瑞克望了她一眼,扶她上二樓後,拿着鑰匙開門。

“你的臥房在哪裏?”

“那裏。”

他就着她指的方向,將她扶上牀,很不熟練地脫下她的鞋子,然後蓋上棉被。

“好好休息。”回到牀邊,他發現她一直盯着他看。

“你要走了嗎?”她可憐兮兮地問。

瑞克望着她單純的眼,“我會在客廳,如果你有什麼不舒服,就叫我。”

“謝謝。”她立刻轉憂爲笑。

“閉上眼睡覺。”他命令。

她立刻乖乖照做。因爲心安了,知道有人陪,她一下子就睡着了。

霍瑞克回到客廳,瞪着那張不夠讓他平躺的沙發,頓時後悔起自己一時的心軟。

放着舒服的飯店不住,他偏偏得窩在這張迷你沙發上,照顧她這個他根本還算不上認識的女人。真是見鬼了!

他來臺中是爲了公事,結果主角沒見到,卻爲一個陌生女人忙翻了!

這真是他踏入商界後,處理公事最沒有效率和最無厘頭的一次。

天二兄,瑞克就全身僵硬地醒過來。確定臥房裏沒傳來任何聲響後,他悄悄起身,往廚房走去。

很自動地在儲物櫃上找到磨好的咖啡粉,他煮起了咖啡,並在同一個櫃子裏找到奶精和細糖。

一時好奇,他把各個儲物格子都打開來看,剛剛那是放咖啡的,接着是花茶,然後有碗盤、喝咖啡用的杯盤、泡花茶用的茶具和杯盤,每一樣都有各自的位置,放得整整齊齊。

他轉頭再看向屋內,客廳與廚房以一座吧檯相隔,約二十坪大的客廳裏,除了中央的視廳櫃和沙發組外,空空的牆上掛着一幅海景的圖畫,而牆邊則放了兩個八格書櫃,裏頭的書以文學和餐飲食譜爲主,幾乎看不見任何一種商業類書籍。

顯而易見,她大概完全不懂商業上的事,不過對家事倒挺內行的。

當咖啡的香味逐漸飄散開來,看見咖啡壺轉爲保溫的燈號,他替自己倒了一杯咖啡,然後從書櫃裏抽出一本有關蛋糕的食譜來看。

啜了一口咖啡——甘醇、香濃,她真的很會選咖啡。

“沒有喫早餐就喝黑咖啡,很容易胃痛的。”

聽見聲音,瑞克轉過頭,就看見她站在房門口,一身隨意的家居休閒服,睡眼惺忪地揉着眼。

“你已經可以下牀了嗎?”他放下食譜,坐在沙發上,望着她的眼神帶着慣有的銳利,只不過不帶任何攻擊的意味。

“你沒有走。”她聽起來像鬆了口氣。

“如果你沒事了,我會馬上離開。”他已經浪費太多時間在這裏了。

“喔。”聽到他嫌惡的語氣,她瑟縮了下。“我給你添麻煩了,對不對?”

“是很麻煩。”他點頭。

“我……”

“時間還早,你再躺回牀上休息。”他打斷她的話。“待會兒我會叫醒你,等你喫了早餐、喫了藥,我再走。”

“可是,我不想睡了。”雖然不舒服,可是她不想一直睡。“我做早餐給你喫好嗎?”

“去休息。”他淡淡說道。

“睡覺很浪費時間耶!”她走向廚房,問道:“你喜歡喫中式的早餐,還是西式的?”

霍瑞克本來很想再命令她回去休息,可是翻到手上的食譜裏有不少手寫的註記與改良方法,他及時改口——

“西式的。”

“你等一下,我很快就好。”她對他一笑,然後戴上口罩,就進廚房裏開始忙了起來。

半個小時後,當他喫進第一口三明治時,他開始後悔昨晚沒暍到那杯藍山咖啡。

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嬌弱無比的小女人,竟然擁有一副好手藝。

看來,她樓下的咖啡屋不是開來打發時間的,她是真的有那種專業能力。

“還可以接受嗎?”她期待地問。

“不錯。”

“那就好。”她放心地坐到他身旁的位置,然後才把咖啡移近自己。

他挪開她的咖啡,站起來從飲水機裏倒一杯開水,擺到她面前,“喝溫開水。”

“可是……”

“快把早餐喫完,待會兒還得喫藥。”他說完,就自顧自地喫起早餐,還把她剛倒的那杯咖啡栘到自己面前。

花語很委屈地望着那杯離她很遠的咖啡,哀怨地嚼着三明治。

“平常只有你一個人住這裏嗎?”當作沒看見她哀怨的表情,他問道。

“不是,她們都出去了,纔會剩我一個。”

“她們?”

她數着:“就是樓上的小薰、隔壁的瑤瑤,還有隔壁樓上的寧淨和寶兒。”

“這些人是誰?”

“是我的好朋友。小薰是屋主,她把屋子租給我們,讓我開咖啡店、讓瑤瑤開精品店,而寶兒和寧淨則是住戶。”特地把房子蓋成三層樓、分爲兩戶,也是小薰的主意,這樣她們五個人可以住在一起、互相照顧。

瑞克消化她給的資料。

“既然是好朋友,爲什麼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裏?”而且還是在她生病的時候。如果昨天來的是壞人,那她就完蛋了。

“只是湊巧啦!”她轉頭先咳了幾下,然後繼續道:“小薰回去陪她爸爸、寧淨去出差、寶兒陪瑤瑤去日本見習,所以纔會剩下我一個人。”誰曉得她居然在這時候生病。

“你一個人在這裏不安全。”他蹙眉瞪她。一個嬌嬌小小的女人單獨待在這麼大的一棟房子裏,正好給歹徒一個洗劫的好機會!

“這裏的治安……還不錯的。”在他的瞪視下,她的聲音愈變愈小。

他的心地不錯的,明明是陌生人,卻肯照顧生病的她;可是他的表情……有時候實在很兇。

“凡事不怕一萬,只怕萬一。”不知不覺喫完早餐,他雙手環胸,繼續瞪視着她。

治安?那種東西能保證什麼,等事情發生再來追究就太遲了!

“不會有萬一。”她頭垂得更低了,但是語氣卻很肯定。

“你怎麼知道不會有?”過分樂天通常會是悲慘的開始。

“因爲你在這裏呀!”她很順地回答:“有你在,我不會有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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