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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寶貝笨女人》 / 水銀 / 第5章 / 共12章

凌晨六點,霍瑞克被一通手機吵醒。

“喂?”哪個不識相的傢伙居然在這種時間打電話吵人!

“嘖,你情緒很差哦。”來電的人很不怕死地說道。

“辛皓煒,你是喫飽太閒了嗎?”瑞克不悅地回道。才六點耶,他不想睡覺,別人可還要補眠。

“我只是謹遵你的交代,一有我妹妹的消息就通知你呀。”辛皓煒無辜地回道。他還以爲可以得到瑞克的感激呢。

“不用了,我人已經在臺中了。”要見到他妹妹,還伯沒機會嗎?真要靠辛皓煒,那他大概什麼事也不用辦了。

“可是,我妹妹不在臺中呀。”辛皓煒的語氣更無辜了。

“什麼意思?”瑞克睡意全消。

“我前天通知你,說小薰回臺中,可是我沒想到,小薰纔回臺中一天,昨天晚上就和我爸搭晚班飛機去歐洲玩了。”

“什麼!?”瑞克差點吼出來。

“呃,冷靜、冷靜。”

“辛皓煒,你在整我嗎?”瑞克冷冷地問。

“當然不是。”辛皓煒語氣十足十誠懇。想整霍瑞克,他又不是瘋了想替自己找麻煩。“只是湊巧。”

“湊巧?”誰會相信那種藉口。

辛皓煒嘆了口氣,知道自己得好好解釋了。

“或許我應該先告訴你一件事,我父親一向很疼小薰,而有我爸的默許,她要作任何決定從來不須透過我,或者一一向我報告,就算我是哥哥,也沒有權利限制她做任何事。小薰是——很有主見的。”

聽得出辛皓煒語氣裏的誠實,霍瑞克的火氣緩了緩。

“抱歉,不該對你發脾氣。”

“沒關係,是我給你錯誤的消息,讓你白跑一趟,你有生氣的理由。”在打這通電話之前,辛皓煒就已經有心理準備了。

“一大早,兩個男人就用手機互相道歉,實在不能算是個好消遣。”瑞克懶懶的語氣裏有抹笑意。“知道令妹什麼時候回來嗎?”

“不確定。”

“皓煒,我發現你這個哥哥做的真的很失敗。”瑞克大聲嘆口氣。

哪有這麼疼愛妹妹、偏偏又對妹妹的近況都不瞭解的哥哥?這情況要說他們兄妹感情好,實在有點牽強。

“當你有個阿拉丁神燈似的老爸的時候,就算你哥哥是聖誕老公公,也只能靠邊站了。”他也很哀怨啊。

要知道,阿拉丁神燈是無所不能的,而聖誕老公公也不過一年送一次禮罷了。相較之下,哪個比較受歡迎?

“誰叫你把妹妹寵上天。”瑞克一點都不同情他。

“瑞克,我有個疑問。”辛皓煒突然道。“既然昨天沒找到我妹妹,那你爲什麼還留在臺中?”

瑞克表情一頓。“我高興留着,不可以嗎?”

“當然可以。”辛皓煒哪敢說不行。“只不過……這好像不太符合你一貫的作風。”

“什麼作風?”

“你一向是生意至上的,以賺錢爲最大目標。”辛皓煒提醒道:“如果有什麼事能讓你打破這個原則,我會很好奇。”

“那你慢慢好奇吧,我要繼續睡了,失陪。”說完,瑞克還真的就掛上電話。

可是掛了電話,瑞克卻沒了睡意。

昨天……在飛機上還記得他來臺灣的主要目的,可是一到這裏之後,他根本忘了有關辛皓薰的事。光是那個小笨蛋,就足夠他氣到迷糊了。

“瑞克,你在跟誰說話?”隱約聽到說話的聲音,花語睡眼惺忪地打開門,身上還穿着小熊圖案的睡衣。

“我沒在說話,你回去睡覺。”

“喔。”一個口令一個動作,她眼睛都還沒完全睜開,就轉身回房繼續睡覺,聽話得讓人忍不住懷疑她是不是在夢遊。

他真的真的很懷疑,若沒人護着,她一個人能安全活到現在嗎?

“花小姐。”一大早,花語纔剛開了店,就有一名年輕人跑來店裏,以一副很熱絡的語氣趴到吧檯上說道。

“陳先生,早。”花語笑着打招呼。“你怎麼這麼早就來了?”

“昨天本來跟你約好來收貨款,可是臨時抽不出時間,所以今天特地先來,這是貨單。”他遞了一張紙給她。“可不可以給我一杯冰咖啡?”

“好。”花語倒了一杯冰咖啡給他,然後接過貨單看着內容,看到總計金額時,她嚇了一跳。

“五萬六千塊!?”

“對呀,有什麼不對嗎?”陳先生暍了咖啡,一臉陶醉。“我家的咖啡豆煮出來的咖啡就是特別好喝。”

“可是我記得……才四萬七幹六百二十塊而已呀。”她在寧淨出差前特地請她算的,寧淨算的帳應該不會有錯。

“花小姐,”享受完咖啡,陳先生放下杯子,語氣嚴肅,“你算的應該是舊的報價,上個月我們進的原料漲了,售價當然也就跟着漲價,我告訴過你了呀,所以五萬六千塊纔是正確的貨款。因爲你是老主顧,從來不拖欠貨款,所以我還把尾數去掉了呢。”

“可是……我根本沒聽過你說漲價的事。”

“花小姐,做生意很辛苦、錢不容易賺,你不會連這點錢都要跟我計較吧?”陳先生祭出哀兵牌。

“可是……可是……”她根本沒準備那麼多貨款呀!

霍瑞克實在聽不下去了。

“拿過來讓我看看。”他對花語說,

“哦。”花語趕快拿給他。

瑞克將貨單從頭看一遍。

“藍山、曼特寧、巴西、摩卡,每一百公克的咖啡豆漲兩塊;綜合咖啡豆每一百公克漲一塊半;細糖包每一大包漲五塊;肉桂粉漲兩塊……”她叫的貨全部都漲價。

瑞克把貨單唸完,然後緩緩抬起頭。

“你說,因爲原料漲價,所以售價就跟着漲?”

“當然呀,如果不是我們的進價漲了,我也不會隨便調高價錢。”陳先生一副無奈的模樣。

“如果說咖啡豆漲了,我還有理由相信,可是所有的東西部漲價,連臺糖產的細糖都漲,Mr?陳,你會不會覺得這種騙錢法太低級了點?”

“你胡說什麼!?我哪有騙錢?我這是……這是合理的漲價。”陳先生辯解道。

“花語,你進貨的單據都還留着嗎?”

“還留着。”她點點頭,從底下的抽屜裏找出那些進貨時的單據。

瑞克拿起來翻一翻,每張單據都列了數量和單價;上個月的進貨單裏,根本沒有標明漲價,他們寫的單價,也還是原來的報價。

“你說漲價了,爲什麼這些貨單裏還是舊價格?”

“這……”陳先生一時語塞。奇怪,以前花語都不會問這麼多呀!什麼時候多了這個男人?

“你們進貨真的有漲價嗎?”

“這……你是誰?我和花小姐之間的帳款,關你什麼事?”陳先生先聲奪人。

“我是替花語管帳的人,你以後請款都要經過我。如果你提不出合理的解釋,那麼我就要告你詐欺。”不必大聲恫嚇,瑞克光一張冷冰冰的臉,就夠讓那些心虛的人嚇破膽了。

“我、我……可能是我老婆算錯了,我再看一次。”陳先生強自鎮定地拿回請款單,然後趕快把單價改回來,再算一次。“一共是……四萬七千六百二十塊。”

“這次沒算錯了?”瑞克似笑非笑地微勾脣角。

“沒有,就是這個價了。”陳先生語氣很肯定。

“好。既然是算錯,我也不好計較太多,畢竟陳老闆和花語合作很久了。不過,既然是合作很久了,陳先生多少也該給點折扣吧。

我們付貨款都是現金、也不曾拖欠,那麼多咖啡豆商我們獨獨叫你的貨,都這麼捧場了,陳老闆的價格如果那麼硬,就太不夠意思了。”瑞克笑笑地說。意思是如果你敢不給折扣,他馬上替花語換一家咖啡豆商。

“呃,你說的也有道理,這樣吧,我把尾數去掉,就收四萬七千塊,夠爽快吧。”陳先生冒着冷汗,還要露出笑容,表現出很有誠意的模樣。

花語一聽,很高興的就要給錢,可是瑞克卻握住她的手,阻止了她。

“陳先板,你是做盤商的大老闆,怎麼折扣給得這麼不幹不脆?既然要給,就大方一點,我也不貪心,你就給我們打個九折就好,再扣掉那些不起眼的尾數,四萬兩千,就這麼定。”瑞克很快數出四十二張千元鈔,然後擺到陳先生面前。

陳先生當場傻眼。

“麻煩你把收據和發票給我。”瑞克理所當然地伸手要。

“這……這……”

“陳老闆,說定的事,你就阿莎力一點,我也很乾脆呀,錢馬上給你,你如果再拖拖拉拉,就不夠意思了,以後大家還要合作的,總是要好來好去嘛!”瑞克一番話軟硬兼施,陳先生只能含淚同意。

失算呀,本來以爲花語很好拐,誰知道半途殺出一個程咬金,讓他偷雞不着,還蝕把米。

“謝謝,那我先走了。花小姐,如果有欠貨,記得打電話給我,我一定馬上幫你送來。”陳先生說。

“哦。”花語只能傻傻地點點頭,好半天才回過神。

這樣……也能省錢?

“他給你的報價都偏高,而且不曾打折,還騙你,我沒叫他打八折已經很客氣了。”瑞克撇了撇脣。

“你好厲害,三、兩句話就讓陳先生認輸了。”驚愕過後,花語開始露出笑容。就算再笨,她也聽得出來,剛纔瑞克是在替她爭取權益,保護她耶!

“不是我厲害,是你太笨了。”他不客氣地道。

“我……反正我本來就不聰明。”她低落地說。

瑞克瞥了她一眼,發現她的神情真的很低落,這還是他第一次在她臉上看見這種表情。

她一直都是知足而無憂的,就連生病的時候也是,也許會害怕,但卻不曾難過。但現在,她似乎真的有點難過了。

瑞克突然覺得有點罪惡感,奸像該安慰她一下。

“其實……你也有你的優點。”他差點晈到自己的舌頭。

“你不用安慰我,我不會因爲這樣就難過的。”她勇敢地一笑,然後進吧檯開始忙着準備材料。

瑞克拉住她的手,“我說的是真話,不是在安慰你。”

天知道他霍瑞克只會在商場上跟人廝殺,從來沒做過照顧、安慰人這種事。

“謝謝。”他的好意她懂,不過她瞭解自己。

“花語,看着我。”他加重語氣,花語只好抬起頭。“你有你的好,別人比不上。”他很認真地說。

“瑞克,謝謝你。”她看得出來,他是說真的。“你真的是一個好人。”她衝動地抱了他一下,又紅着臉趕快放開,假裝很忙。

看着她恢復精神,瑞克這纔打開隨身電腦,連線回香港,而耳邊因爲聽到她又開始對着那些咖啡、器具自言自語,脣角不覺泛出一抹微笑。

留在這家店不出三天,他就已充分了解她爲什麼老是入不敷出;而也才三天,他便已夠了解花語身邊那些好朋友到底扮演什麼角色了。

首先,她來往的那些貨商,都會忍不住佔她一點小便宜,不過這個月他們完全被霍瑞克這塊鐵板給踢回去。

再來,她真的很不會算帳。論煮東西,她功力一流:但光是帳務一項,就足以讓她的店永遠賺不了錢。更別提之前寧淨提過的——每個請來的助手在認定她柔弱可欺後,總是佔她的便宜。

花語是個很單純的小女人,很容易瞭解,但愈瞭解她,霍瑞克就發現自己愈來愈擔心。

這三天,他也認識了花語那幾個好朋友。

那個一副母雞捍衛小雞樣的寧淨就不必說了,商場女強人一個;而隔壁的瑤瑤,則是個耐性十足的小女人,但做事慢吞吞的會讓人發瘋;寶兒是個嘴巴很利的女人,冷淡而孤傲,專門在夜間活動。這三個女人,在過去三天內一一現身,除了跟花語聊天之外,順便也來看他。

霍瑞克深深覺得自己像是動物園裏的稀有動物,免費供人觀賞。

這羣母雞,說好聽點兒是關心花語,但說明白,根本是來監視他有沒有做出任何不軌的事。

她們都以花語的保護者自居,這點他認同,但把他當成是匪諜一樣防範,就有點令他不高興了。

“怎麼了?”送咖啡回來,就看他表情兇兇的,好像誰得罪了他。

“沒什麼。”他一邊負責看顧收銀臺,一邊還是以他的Notebook與外界通訊,還順便以即時通和香港公司的各部門主管開會。

“可是你的表情不開心。”

“有嗎?”

“有。你看起來像在告訴那些看你的人,說:‘你們欠我五百萬’。”

瑞克一呆。

“我哪有這種表情!?”欠他五百萬,這是哪門子的爛形容詞?

“不然你爲什麼都不笑?”

“爲什麼我該笑?”他反問。

“我們是開店的人呀,當然要以微笑來面對客人。”她頓了下,“如果你不想笑也沒關係,但至少不要每次抬頭都瞪人嘛。”

“我哪裏有瞪人?”他抬頭。

“你現在就在瞪我了。”

“有嗎?”眼神更兇。

“沒有。”她立刻改口,很努力鎮定纔沒跳開。

瑞克抓住她的手,拉她到他身旁的椅子上坐着。

“休息一下。”他把她的飲料放到她面前。

“謝謝。”她鬆了口氣,低頭喝她自己調的冰花茶。

今天生意很好,她從早上開始就一直忙,到剛剛纔有機會閒下來,和瑞克聊聊天。

“每天這麼忙,你不覺得累嗎?”看她這麼累,一天卻只能賺上幾千塊,他都替她覺得累。

“會累,可是我也覺得很滿足。”生活能安定,自給自足,那是她希望做到的事。

“不想賺更多的錢?”

“我想賺錢,可是我不想當大富翁。”她很老實地道。

“爲什麼?”每個人都喜歡擁有很多財富吧。

“夠用、夠我生活就好,我不想要很多錢。”花語吐了吐舌。“其實,是我不會管錢。錢太多了,我會不知道該怎麼辦。”

瑞克想了想,突然也點點頭。

“說的也是。給你太多錢,你搞不好連錢怎麼花掉的都不曉得。”要騙她的錢,太容易了。

“我怎麼覺得你好像在笑我?”她一臉懷疑。

“我是實話實說。”他聳聳肩。

“就算是事實,你也要說得婉轉一點嘛!這樣很傷我的心耶!”他果然在笑她!

“你不是說你不會難過嗎?”他瞄了瞄她。

“是別人說的我就不會難過,可是你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一他好奇了。

“你對我來說是不一樣的,如果你嫌棄我,我會特別難過。”她一臉認真地道。

瑞克心一動。“怎麼個不一樣法?”

“就是……就是……”花語用力想了半天,還是想不出來怎麼形容。“反正就是不一樣。”

瑞克一聽,忍不住翻了翻白眼。枉費他還期待她會說出什麼話,結果……

咦,他在期待什麼?

“這是什麼?”電腦螢幕裏突然出現一個方塊,花語好奇地靠近去看,都是英文。

霍瑞克一看到那些字,立刻鍵人回應,對方也回得很快,兩人一來—往,花語發現他臉上的表情變嚴肅了。

“發生什麼事了嗎?”等他打字的速度變慢,花語才小小聲地問。

“公司出了點狀況。”

“什麼狀況?”她這纔想到,除了他住在香港,是個大公司的總裁外,

“有人想趁我不在的時候出賣公司利益,我得回去處理。”他的語氣裏沒有一點怒氣,脣角甚至微勾着一抹笑,看起來讓人覺得好可怕。

“你要走了!?”花語只注意到這個。

“公司出狀況,我這個經營的人,當然得回去處理。”他打完一連串指示,等對方回應收到之後,便退出連線,關閉所有視窗。

“可是……可是……”她有點慌,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麼。

“可是什麼?”

花語扭着雙手,“你、你一定要回去嗎?”

“對。”很肯定的語氣。

“那我……我怎麼辦?”

“你!?”瑞克眼睛眯了起來。

看她低垂着臉,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想也知道她大概是不想他走。但公事就是公事,他不可能下管。

可是留下她一個人在這裏……

不行,他不放心。

“你也一起來吧!”他下了決定。

“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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