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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小丫頭與大野狼》 / 陶陶 / 第8章 / 共12章

“偷骨灰罈?”

雪嫣驚訝地說,暖暖竟要她去偷拿冷敖領主的骨灰罈?這太荒謬了!

“是的。”暖暖認真地點頭,“薩滿原本就答應要將骨灰罈交出,可是她竟拿個假的骨灰罈給我,昨天我就是去同她理論這件事,可是你娘還是不肯交出骨灰罈,我只好麻煩你。”

“這不妥。”她搖頭,若是讓娘知道還得了。

“你只要補放一個假骨灰罈,你娘不會發現的,反正她也不可能檢查裏頭的骨灰。”暖暖說服道,“這是你娘欠我的,她明明就已首肯,怎能出爾反爾。”

雪嫣搖搖頭,諷刺道:“那骨灰罈好像她的命似的,她遲早會知道的。”

“可是。除了這個方法外,我想不出其他的法子,難道你要我告訴領主,薩滿違揹他的命令。”她直視雪嫣。

雪嫣搖頭道:“不,領主對於抗命的人,是不會原諒的。”

“我就是怕會引起兩人的不愉快,所以纔想到這個方法,我真的希望你能幫我。”

雪嫣注視她半晌,才道:“我娘痛恨冷敖領主,你知道嗎?”

暖暖頷首道:“我知道,她的恨似乎矇蔽了她的心智。”

雪嫣冷笑道:“你說得太含蓄了,她根本就是瘋了。”雪嫣想起娘半夜對着骨灰罈喃喃自語的情景,小時候她總會被嚇醒,看着娘幾近歇斯底里的話語和聲調。

暖暖有些訝異於雪嫣的所言和她冷酷的表情,她們母女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你嚇到了?”雪嫣陳述道。

暖暖點點頭,“你對你娘好像很冷漠。”她想起昨天雪嫣見到雪姬時,立刻掉頭離去的情景。

雪嫣仍是冷笑一聲,“如果你娘毒死了你爹,你對你娘該有什麼感覺?”

暖暖震驚得說不出話來,怎麼會這樣?

“我說笑的。”雪嫣立刻道,但她的表情一點也沒變,“我會幫你拿骨灰罈,或許看看娘有什麼反應也沒啥不好。”她淡淡地說。

暖暖仍在驚訝中,“謝謝。”她已說不出別的話語,雪嫣真的是在說笑嗎?

“不用謝我,我去拿總比領主知道後怪罪娘來得好。”

暖暖真的無法理解這對母女,雪嫣到底關不關心雪姬,她一點兒也搞不清楚。

“你就是想和我說這件事?”雪嫣問。

“是的。”

雪嫣往回走,“那就回去吧!”

走了幾步後,暖暖問道:“昨天你似乎有話要問我?”

“現在已經不重要了。”雪嫣搖頭。

本來她是想問暖暖和領主之間的事,但如今不用了,她看得出領主喜歡暖暖,否則,他的視線不會離不開暖暖,如此一來,她也不用擔心會嫁給領主,不管娘再怎麼說,領主也不會答應的。

“爲什麼領主沒有家人呢?”暖暖問。

雪嫣挑眉道:“領主沒告訴你嗎?”

暖暖搖頭。

“領主是被狼羣養大的,長老們將他帶回狼族時,他已經十幾歲了,確切的年紀沒有人知道。”

暖暖錯愕地站在原地,宛如被閃電擊中。

“你沒事吧?”雪嫣問。

“噢!沒有,我很好,只是……震驚。”她搖搖頭,試着消化這個訊息。

其實,她不該覺得訝異,她老是將狼和冷魁聯想在一起,但是她從來沒想到……他竟是被狼羣養大的,難怪他和星夜有好多相似的地方。

他不喜歡人家摸他的喉嚨,除非是他信任的人,撫着他的頸項會讓他放鬆,他會狼嗥,他的眼神和星夜一樣,而且他喜歡獨來獨往,打架時甚至是“狠毒”的。

難怪他沒有親人,他總是孤孤單單的,暖暖不由得感到一陣心疼。

“剛開始,他一定很不能適應吧!”暖暖難過地道。

“我不大清楚,那時我還沒出生,不過,聽說他被關在籠子裏--”

“什麼?!”她大叫一聲,“他們怎麼可以如此虐待他?”她義憤填膺地喊。

雪嫣嚇了一跳,她怎麼喊這麼大聲?行人也都被她嚇到,紛紛停下腳步。

“他是人,不是動物,他們怎麼可以--”

“你在吼什麼?”冷魁站在暖暖面前,方纔見她們往回走,他也舉步朝她們邁去,卻聽見暖暖的喊叫聲。

暖暖怒聲道:“長老們竟然將你--”她突然止住,抬頭注視冷魁,心想,他是什麼時候到的?

“長老怎樣?”他問。

“他們--”等一下,難不成這就是冷魁總擔心會嚇到她,或讓她害怕的事?他以爲他的成長背景會嚇壞她,這也是爲何她每次問他有關家人的事時,他總不願意回答。

“暖暖,別發呆。”冷魁蹙眉道。

“我並不嬌弱,領主,而且,你對我真是欠缺瞭解。”他竟然以爲這種事會嚇到她,真是令人氣憤。

“你到底在講什麼?”他實在無法理解。

“總有一天我會告訴你的,領主。”她引用他的話。

“我現在就要知道。”他扣緊她的下顎。

“除非你也告訴我你的事。”她纔不妥協。

“什麼事?”他蹙眉。

“幾年後你纔要告訴我的事。”她直視他。

“我說過你會--”

“害怕,你要說害怕是不是?我真不懂你在擔心什麼,你嚴重地侮辱到我,你知道嗎?”

“你在吼叫,暖暖。”冷魁挑眉道。

“我沒有吼叫!”暖暖大聲地說。

蒙辛和雪嫣驚訝地不知該說些什麼,他們從來沒見過有人敢當着領主的面吼叫,而且領主竟不生氣,這真是奇怪。

冷魁不解地搖搖頭,“我不知道你在氣什麼,不過,不許你這麼大聲地對我說話。”他命令道。

“我沒有大聲--”蒙辛的笑聲讓暖暖住了嘴,她這才領悟到她真的在叫喊。老天!所有人都往他們這邊瞧了,令她尷尬地閉上嘴,滿臉通紅,“你爲什麼不提醒我?”她拍他的手。

冷魁翻翻白眼,蒙辛則在一旁哈哈大笑,雪嫣也露出一抹笑容。

“你到底想說什麼?”他的拇指撫着她的下巴。

“現在和未來比過去重要多了。”她說,既然他不想讓她知道,她就不該說破。

“你就是在煩惱這個?”他不可置信地說。

“不是我,是你。”

“我?”他搖搖頭,“你的話不合理,我不煩惱這種事。”他不曉得他們這一大段話在談什麼。

“是嗎?”她疑問道,轉向雪嫣,“我們正要去用膳,一起去好嗎?”

“不了,我們該回營地了。”雪嫣搖頭。

“我們先走一步。”蒙辛向領主點個頭,隨即和雪嫣走向草原上的馬匹。

冷魁和暖暖則買些烙餅當午餐喫,慢慢走在各個比賽中觀賞,不知不覺過了好幾個時辰。

“領主玩過角力嗎?”暖暖問。有兩個力士穿着緊身短衣、足蹬皮靴,正在那兒比鬥,只要是手或身體的任何一部分觸地,就算輸了。

“玩過。”他的手環在她腰上,讓她靠在自己身上,免得圍觀羣衆擠到她。

“我也玩過。”她仰頭笑道。

“你?”他挑眉。

“和晨煜。”她咯咯笑道,“都是我贏,因爲晨煜怕癢。”

“你搔他癢?這是犯規的。”他微笑。

“好玩嘛!”她笑得好開心,想起弟弟縮在地上求饒的模樣,“對了,晨煜不曉得跑哪去了?”

“這兒人多,找人不容易。”他說。

“沒關係,反正太陽也快下山了,說不定他已在約好的地點等我們。”

“那我們回去吧!”冷魁道。

“嗯。”她牽着他的手。

兩人在走回去的途中,正巧和晨煜相遇,他身旁還站着鷹族的薩滿翁朱。

“翁朱,你怎麼也來了?”暖暖道。

“明天要作戰了,反正悶得慌,所以出來走走。”他的臉因喝了許多酒而潮紅,“我正好要回去,就遇見晨煜和‘大狗’。”他一向稱星夜爲“大狗”。

他的話讓原本好心情的暖暖又跌到了谷底,她差點忘了狼鷹兩族明天就要開戰。

翁朱醉意朦朧地看着暖暖身邊高大的男子,倏地,他倒抽一口氣,揉揉雙眼。

他不可置信地低哺,“領主……”

暖暖道:“翁朱,你好厲害,竟然知道他是狼族的領主。”她轉向冷魁,“他就是我同你提過,鷹族的薩滿。”

“狼族的首領?”翁朱拍拍腦袋,“我是不是喝醉了?”

“你是喝醉了,等會兒可別跌下馬。”她說,“可惜我今天沒帶解酒藥出門。”

翁朱有些搖搖晃晃的,他又揉揉眼睛,“你……”他盯着冷魁,“好像……”

“像什麼?”暖暖問。

“像領主。”翁朱回答。

暖暖微笑,“你真的喝醉了,他本來就是領主。”

“不是……不是……”翁朱呢哺道。

“我送你們回去。”冷魁對暖暖道。

“不用了,又不順路,而且,你今天也出來很久了。”她轉向晨煜,“你在這兒照顧一下翁朱,姐和領主去牽馬。”

“嗯。”晨煜點點頭,他的嘴巴因塞滿東西而鼓起。

星夜低吼一聲,跟在暖暖身後。

“星夜,你留在這兒。”暖暖道。

星夜吼叫着撞一下暖暖,不肯回去,“算了。”暖暖說。它今天一下午都不在她身邊,就讓它跟着好了。

兩人往集會的邊圍走去,馬匹都是放在那兒的。

“領主大人,我覺得很不安。”暖暖憂心道。

“不安什麼?”

“我害怕看不見你。”她低語。

“我就在這兒。”他不知她在憂慮什麼。

“我知道。”她將頭髮掠向肩頭,“可是明天的戰爭…”

“我不會有事的,別一直胡思亂想。”他拍拍她的背。

她突然抓住他的手臂,“你不能丟下我一個人。”淚水湧上眼眶。

“我不會的。”他抱抱她,安慰道,“別這樣。”

她點點頭,她不該再增加他的負擔,自己實在太情緒化了。

星夜在兩人身旁繞來繞去,不時吼叫着。

冷魁抬起她的下巴,故作輕鬆道:“你的狼叫學得怎麼樣了?”

她笑道:“還是很糟糕,星夜聽了都會捂起耳朵。”

他微笑。“戰爭結束後,我再教你。”

暖暖點頭,心裏卻因爲又聽見那幾個字而揪了一下,什麼事都得等到戰後。

“如果打贏了,一定要先告訴我。”她抓着他背後的衣裳,深怕他會突然不見似的。

“我會的。”他吻一下她的頭頂。

星夜不耐地撞着他們,不曉得他們在做什麼,爲什麼不走了?

“走吧!星夜不耐煩了。”暖暖道。

他交握着她的手,一起走到馬匹旁。

暖暖放開他的手,拍拍他的肩說:“你先回去吧!”

“在家等我消息。”他不捨地摸摸她的臉。

“嗯,保重。”她舉起手撫一下他的頸側。

冷魁俯身吻她後,才躍上坐騎。

暖暖目送他遠去,心中仍是不安。

她仰望碧藍天空,喃喃地道:“冷敖領主,如果你聽得見我的聲音,那麼,請你保佑冷魁,保佑他平安歸來。”

微風將她的禱詞,吹得好遠,好遠……

※    ※    ※

夜晚的風帶着沁涼,輕輕揚起暖暖的髮絲。

她倚在窗前,望着天上的一輪明月,今晚是月圓之日,星夜在她的許可下,早已奔出城;她不知道月圓對狼有什麼影響,但是,每到月圓星夜總會蠢蠢欲動,所以,一到月圓時,它都會跑出去,有時還真的可以聽見狼嗥呢!

她輕輕地嘆口氣,今晚她無法入眠,她害怕明天的到來,或許一直站在這兒,黎明就不會來。

唉!這真是個傻念頭。

曖暖深吸口氣,試着振奮自己,她不能在這兒自艾自憐,這隻會讓她更消沉。

她走回牀鋪,躺了下來,試着人睡,或許她一覺醒來,狼族已凱旋而歸,或許她的擔心根本是多餘的,或許她想太多了,十五年前的悲劇根本不可能再重來一次,哪有這麼巧的事。

這個晚上,暖暖翻來覆去,不斷安慰自己一切都會順利的,可是不知怎地,她就是輾轉難眠,當她好不容易入睡時,已經快黎明瞭。

但她睡得並不安穩,她夢到冷魁中箭身亡,而她站在一旁愛莫能助地看着他死去,倒在血泊之中……

“不……不……”暖暖尖叫着醒來,臉上掛滿淚水,“原來是夢。”她捏着臉龐低哺。

她望着窗外的陽光,快晌午了,她怎麼睡得這麼晚?不曉得戰事如何,他們應該開戰了吧!或是還沒呢?她並不清楚。

暖暖趕緊下牀梳洗,走出房間,她要去問問娘,或許娘知道。

她一踏進大廳,星夜便飛撲而來。

“星夜,別鬧。”她摸摸它的頭。

“昨晚睡得不好?”芷梅問,她的女兒氣色看起來不大好。

“很晚才睡。”暖暖坐在芷梅的隔壁。

芷梅正低首縫補衣服,“怎麼不多睡會兒?”

“睡得不安穩。他們開戰了嗎?”暖暖關心地問。

“聽說晌午纔開戰。”她抬頭看着女兒,“你在擔心領主?”

暖暖點頭,“我覺得很不安,娘。”

芷梅嘆口氣,“唉!怎麼十五年後再來一次?”

十五年前是她姐姐在這兒憂心忡忡,現在是她女兒心急如焚,她只求上蒼保佑一切平安無事,她可不想再經歷一次,姐姐口吐鮮血的模樣,她一輩子也忘不了。

“找些事做吧?免得在這兒乾着急。”芷梅說。

“我去把上次未做完的衣服拿出來。”

“不要。”芷梅大聲道。

暖暖嚇了一跳,娘從來沒這麼大聲說過話。

“別縫衣服。”芷梅搖頭,十五年前姐姐也是在縫衣服,她不要事件再重演一遍,否則,她會崩潰,“你去拿些草藥來分類。”

“哦!好。”暖暖打開櫃子,拿出裏頭一大捆草藥。

她將草藥放在桌上,拿起茶壺想倒杯水,卻不小心燙傷手指。

“啊--”暖暖叫了一聲,迅速將燙傷的手指放在耳垂上。

“沒事吧?”芷梅關心道。

“沒事。”她搖頭,她忘了娘喜歡喝熱茶,她太心不在焉了。

她甩甩手,手指紅紅的,被燙着真是痛死人了,她想起冷魁被燙到手臂時那副滿不在乎的態度,她就覺得不可思議,或許他的皮比較厚,暖暖暗忖道。

而且,他還有塊血紅的胎記,真是罕見。她攤開草藥,開始分類。

“晨煜呢?”暖暖問,通常這時候他和星夜都會跑出去,可是星夜卻趴在桌下,意興闌珊地打着阿欠。

“他牙疼,我要他去煎草藥。”芷梅道。

“怎麼不叫僕人打點就好?”

“這是懲罰他,告訴他別喫那麼多糖,偏偏不聽,現在牙疼了,纔在那兒叫苦連天。”芷梅搖頭,所以,她才叫晨煜自個兒去煎止疼藥水,算是處罰。

暖暖笑道:“下次他會學乖的。”

昨天他們送翁朱回去時,晨煜就覺得牙齒不大對勁,果然,今天就牙疼了。

翁朱昨天醉得一塌糊塗,所以他們先送他回去。她不懂他爲何喝得醉醺醺的,他直說怕以後喝不到了,畢竟他也在憂心戰事。

翁朱還在那叨唸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話,一直說冷魁長得像--

暖暖突然停下手邊的工作……等一下,有件事不對勁。

“你怎麼了?”芷梅納悶地問。

暖暖沒有說話,仍兀自想着。

“暖暖--”芷梅喊道。

“噢!老天。”’暖暖無力地癱在椅子上,“這不可能。”

“你到底怎麼回事?”芷梅蹙眉。

暖曖倏地從椅上跳起來,“娘,我出去一會兒。”她奔出大廳,又突然折回來,從櫃子中拿出弓箭。

“你要去哪兒?”芷梅叫道。

“去阻止他們。”她大聲道,星夜立刻起身跟着主人跑出去。

芷梅呆愣了一下,等她領會出女兒話中的含義時,已過了片刻。

暖暖衝向馬廄,她向上天祈求一切還來得及,希望他們還沒開戰。

她一定要阻止這場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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