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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小丫頭與大野狼》 / 陶陶 / 第9章 / 共12章

一望無際的草原,透露着不安的氣息,成千上萬的戰士。蓄勢待發。

冷魁坐在戰馬上,手拿長矛,兩軍對峙着,冷魁舉起右手,下一秒鐘,萬馬奔騰,殺伐之聲響徹雲霄。

冷魁一馬當先地衝上前,與之交鋒的敵軍,全被刺死下馬,草原迅速被染紅。

無情的兵刃砍向敵人的軀體,怒吼聲、哀叫聲充斥四周,戰場上沒有仁慈,只有殺戮,不是殺人,就是被殺。

冷魁揮開一支飛射而至的箭,長矛轉個圈刺向敵人,左手抽起大刀,擋住左手邊的刀戟,右手的長矛一個回身刺中敵人腹部。

忽然,冷魁覺得不大對勁,他的速度變慢了,這是從沒發生過的事,因爲他知道這不是疲憊引起的。

他的身體開始麻木,他眨眨雙眼,視線有些模糊;他當機立斷,左手持大刀劃開左大腿,鮮血頓時大量流出。

暖暖在奔來的途中,心臟猛地揪了一下,她撫着胸口,心想,是冷魁出事了嗎?

不,不會的,她絕不允許!

暖暖……快……快……

“阿姨。”暖暖彷彿聽到芷蘭的呼喚。不,她不要他死,她要他活得好好的。

她快馬加鞭衝向戰場,草原上全是作戰的士兵,她急切地搜尋着。

“老天,拜託,求求你。”她哺南地禱唸。

驀地,她看見了,他高大的身軀在人羣中很容易成爲焦點,她策馬狂奔,星夜也跟在身後。

暖暖回頭大聲命令,“星夜,回去,回去。”這兒太危險了,她不能讓星夜跟着涉險。

星夜的腳步不曾停歇,它緊跟着女主人。

“星夜,回去。”她厲聲斥喝,第一次如此嚴厲地斥責星夜,可是,星夜恍若沒有聽見主人的命令,仍跟在身旁。

她已衝入陣內,狼族和鷹族的戰士皆訝異地張大嘴。

“暖暖姑娘,回去。”閻風第一個看見她。

暖暖置若罔聞,策馬騎向冷魁,她發現他不對勁,他的長矛撐在地上,他根本沒有進攻,只能喫力地防守,而且,他的動作遲緩。

她迅速拉滿弓,根本無暇注意周遭情況,若不是狼族戰士護着她,她可能已死在刀下。

鷹族的戰士似乎也注意到冷魁的異樣,其中一名士兵趁機在他身後舉起大刀。

暖暖射向那名士兵的背,士兵應聲倒地;她再次拉滿弓弦,射向另一名正要偷襲的士兵。

她大喊:“冷魁。”

冷魁搖搖頭,他好像聽見暖暖的聲音……不可能,一定是他的錯覺,暖暖不可能來這兒。

他的身體愈來愈僵硬,方纔的放血只能短暫地維持清醒,他想呼喚士兵過來,可是他根本沒那個力氣,他一定是被人下藥了。

他勉強格開敵人的大刀,卻覺得頭愈來愈昏,幾乎無法安穩地坐在馬上;但是,他不能倒下,他不能,暖暖在等他,而且,他答應她要平安回去。

他毫不遲疑地再次舉刀劃過大腿,血不斷流出,暖暖瞧見冷魁怪異的舉動,再次大喊他的名字。

冷魁抬起頭,看見暖暖朝他直奔而來,他眨眨雙眼,她還在。

暖暖瞥見兩名士兵拉開弓弦,她立刻舉弓射中冷魁身後的士兵,可是左邊士兵的箭已離弦,正射向冷魁。

“不--”她大吼。

箭筆直地射向冷魁的胸膛,冷魁根本提不起長矛,瞬間,他似乎感到有人推了他一把。

暖暖尖叫,星夜也大吼一聲,只見冷魁僵硬地摔下馬鞍。

星夜縱身躍向士兵,撕裂他的喉嚨。

暖暖來到冷魁身邊,她跳下馬,扶起他,淚溼雙頰。

“不要。”她哭喊。

冷魁睜開眼,“你來做什麼?”他怒道。

暖暖止住哭聲,“你沒事?老天,謝謝你。”她又哭又笑,發現箭正巧射中那面銀牌。

狼族的戰士也聽到這邊的異常,並知道領主摔下馬了。

狼族的戰士開始往這邊集中,暖暖扶起冷魁,星夜則在他們身邊保護不停地攻擊敵軍。

冷魁一邊將長矛撐在地上,一邊藉助暖暖的力量想要站起來;暖暖將肩攙在他的腋下想扶他起來,可是他好重。

暖暖從冷魁的肩膀上看出去,一名鷹族士兵正瞄準冷魁。

“不--”暖暖大喊。

她使盡全身的力量,和冷魁往旁一側,兩人撲倒在地,暖暖趴在冷魁身上。

“你沒事吧?”冷魁急道。

“我很好。”暖暖虛弱地爬起來。

星夜卻怒吼一聲,不停地咆哮;冷魁使力撐起自己,他的族人已來到他身邊,應該沒事了。他看着暖暖,倏地,大吼一聲,只見暖暖的腰側流出大量的血。

她中箭了!

※    ※    ※

“你怎麼了?”暖暖問,她忽然覺得有些冷,頭好暈。

冷魁大吼:“你的腰。”

“我的腰?”她住腰部看去,鮮血染紅了她的襦裙。天哪!她要吐了。

冷魁在她昏倒前抱住她,他和星夜的嘶吼聲響遍整個草原,星夜狂怒地攻擊,冷魁則悲憤地拿起長矛,他要他們付出代價。

他左手抱着暖暖,右手拿起長矛,暴怒讓他失去理智,他怒吼着刺向敵軍的胸膛,悲痛的力量讓他宛如神助,麻木感早已消失無蹤。

登利看着領主髮絲凌亂,雙眼狂野,不由得擔心領主的獸性已顯現,他就像十五年前一樣充滿攻擊性,眼中只有殺戮。

他和星夜根本沒兩樣,暖暖的血染紅了他們倆,再這樣下去,他們都會死。

登利跳下馬,走向冷魁,“領主,領主--”他大喊。

冷魁根本沒聽見,他要對方付出代價,他要他們死。

“暖暖姑娘受傷了,再拖下去就死定了。”登利大吼。

冷魁陡地停止攻擊。暖暖,暖暖……她不能死。

他立刻抱她躍上馬匹,疾馳而去,星夜滿身是血地跟隨在後,狼族戰士一路護送冷魁離開戰區。

冷魁將暖暖攬在懷中,“你不能死,不許你離開我,”他不停地說着。

他一出戰區沒多久,就碰見芷梅和華雲罔。

芷梅一知道暖暖要去戰區後,立刻和丈夫直追而來,她擔心女兒會出事。

當她看見冷魁抱着滿身是血的女兒衝來時,她幾乎要暈倒了。老天!不要再來一次,她會崩潰。

“暖暖怎麼了?”芷梅尖聲叫道。

“她中箭了。”冷魁抱緊她,雙眼狂亂,“她不能死。”

華雲罔震驚得全身無力,“老天!”

芷梅深吸口氣,告誡自己要冷靜,她必須把握時間。

“雲罔,你回去拿草藥,快,咱們在穹帳會合。”

華雲罔立刻掉轉馬頭。疾馳而去。

“我們到穹帳去。”芷梅對冷魁說。這兒離狼族穹帳較近,苦奔回城,暖暖恐怕挨不過去。

冷魁策馬狂奔,一到營地,他縱身跳下馬,抱着暖暖進入穹帳。

狼族婦女一見到領主抱着暖暖血淋淋地回來,全傻了眼。

芷梅發號施令:“去拿水,快。”

婦女們有感於芷梅的權威,趕緊去提水。

芷梅一進穹帳,發現冷魁還抱着女兒,遂道:“放下她,你先離開。”她必須脫下暖暖的衣服。

冷魁將她放在牀上,卻不肯離開。

芷梅知道再說也無用,便開始動手拉開暖暖的衣服,不再強迫冷魁離開,她知道她不可能說服他離去的。

芷梅慢慢扯開暖暖的衣服,布料粘在她的腰側,芷梅必須小心地拉開衣服;暖暖的左腰側血肉模糊,芷梅心疼地掉下淚水。

冷魁握緊雙拳,他沒有好好保護她,是他的錯。他蹲在牀邊,撫着暖暖的臉。她不會離開他的,他好害怕失去她,即使他剛剛全身麻木,也沒像現在這麼害怕。

他握着她的手,星夜低鳴一聲,趴在牀前。

狼族婦女提了桶水進來,芷梅沾溼紗巾,拭去暖暖腰側的血,血流已有減緩的趨勢。

此刻雪嫣走進穹帳,拿了瓶金創藥來。

“這或許有用。”雪嫣說道。

“謝謝。”芷梅接過藥,聞了一下,這纔將藥敷在傷口上;傷勢倒是不要緊,可是暖暖失血過多,該怎麼辦呢?

芷梅轉身看見冷魁身上的血和大腿的傷,“你的傷勢也不輕,敷點藥吧!”她將藥瓶遞給他。

他搖頭,沒有說話,甚至沒有移動半分。

芷梅嘆口氣,蹲下身幫星夜包紮,它也傷得不輕。她覺得好累,擔心着她是不是會失去女兒?

她撫着眉頭,剎那間像是老了好幾歲。姐,如果你真的有靈,請保佑暖暖吧!她在心裏吶喊。

芷梅走到門口,仰望天空,姐姐和冷敖,暖暖和冷魁,這是怎麼樣的緣分?她再也無力承受,爲何事件再次重演呢?

她嘆口氣,正準備進屋時,雪姬恰巧往這邊走來,雪姬見到芷梅時愣了一下,“你……”

芷梅也愣了一會兒,“雪姬?”

雪姬冷聲道:“林芷梅。”

芷梅蹙了蹙眉,徑自轉身進屋,她對這個女人沒好感,十五年前她們倆還曾爲姐姐的事而互罵過,她一直覺得這女人有病。

雪姬也一起進入穹帳,她見到冷魁時,驚訝地張大嘴,“領主?”

冷魁咆哮道:“滾開。”他連頭也沒回。

雪姬僵在原地。

“滾。”他再次吼道。

雪姬惱怒地離去,而芷梅對她皺皺鼻子,心裏直罵:活該!

冷魁緊握着暖暖的手,將她的手放在脣邊,他沉痛地閉上眼。

你一定要活下去,求求你。

※    ※    ※

狼族贏了這次戰爭,但是沒有人慶祝。

自從暖暖受傷後,已過了三天,她仍然昏迷,而冷魁一直待在她身邊沒有離開過。

他甚至沒有合過眼,只是凝視着她;他不喫不喝,一天天地憔悴,所有人對這情形愛莫能助,沒有人勸得動他,就連星夜也了無生氣,不再聽見它對任何人咆哮,它只是哀鳴。

長老們憂心不已,深怕暖暖若沒熬過,領主也會跟着去世,這讓大家不知該如何是好。

就連芷梅也毫無對策,暖暖和冷魁都在逐漸衰弱中,這讓她想起姐姐也是如此撒手而去,甚至不曾醒來過;她到底該怎麼做?所有能用的方法,她全試了,可是曖曖卻絲毫沒有起色。

冷魁定定地凝視暖暖蒼白的臉,他能夠感覺她愈來愈瘦弱,她正一點一滴在流逝她的生命。他撫着她的雙頰,痛苦地閉上雙眼。

“我該怎麼做,你才肯張開雙眼?”冷魁悲傷地說,他握着她的手,深深地嘆了口氣。

冷魁搖搖頭,他一定要想個辦法,他不能讓她一動也不動地躺着。

“睜開雙眼,暖暖。”他命令道,“我知道你聽得到我的話,聽見沒?”

暖暖還是沒反應。

冷魁深吸口氣,“不許你離開我,聽見沒?”他大聲道。

原本趴在地上死氣沉沉的星夜,一聽到冷魁大聲說話,它迅速站起來,走到牀邊不解地望着冷魁。

“暖暖,你還欠我一個人情,我現在就要你償還,你答應過我的,你聽到沒?”他愈說愈大聲,手也抓得愈來愈牢。

星夜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它也跟着吼叫。

“你一直告訴我你並不嬌弱,現在你就證明給我看,證明給我看。”他沙啞地道,“暖暖,你說要在家等我的消息,你答應我的,現在我們打贏了,可是,你卻躺在這兒。”

冷魁嘆口氣,將臉埋在她頸邊,“你要活下去,爲了我,不許你丟下我,暖暖。”他嘎聲道。

暖暖輕輕地皺了一下眉頭,睫毛顫動着,慢慢地張開雙眼。老天!她覺得全身無力,而且,她的手好痛,她試着動動手指,才發現手被握牢了。

冷魁倏地抬頭,兩人四眼相對,冷魁舉起手摸摸她的臉,“你醒了?”他沙啞道。

“你握得我好疼。”暖暖虛弱地道。

冷魁將她擁在懷中,他把臉埋在她的頸項,激動得說不出話來。老天!謝謝你,她回來了,回到我身邊了。

“你弄疼--”暖暖止住話語,感覺到頸邊有些溼潤,“我不會丟下你的。”她輕聲說道,撫着他的頸後,雙眸也變得朦朧。

星夜在一旁高興地吼叫。

暖暖露出一抹笑容,緩緩閉上雙眼,她仍然覺得好累、好痛,她不知道自己昏迷多久了,只覺得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

直到有人在她耳邊吼叫,她才醒來。冷魁是在乎她的!她抱緊他,身體好虛弱,她好想再睡。

冷魁讓她躺回牀上,粗嘎地道:“你想喫什麼?”

她搖頭,摸着他長出的鬍髭,他的臉上、衣服上還沾着血跡,頭髮非常凌亂。

“你看起來糟透了,領主。”她小聲道。她知道他沒離開過她,雖然她在昏睡,但她可以感覺他傳過來的力量,“你瘦了。”

“你也瘦了。”他撫着她消瘦的臉頰。

她合上雙眼,“領主大人,希望等會兒我醒來時,你已容光煥發。”

星夜甚至只來得及舔她的臉,她便又睡着了。

等她再次醒來時,又已過了一天,陽光透過天窗灑滿整個穹帳。首先映入眼簾的仍是冷魁,但這回他看起來好多了,只是仍然消瘦。

他摸摸她的臉,“你的‘等會兒’還真久。”

站在牀頭的芷梅、華雲罔和晨煜全鬆了口氣。

芷梅盛了碗粥,坐在牀畔,“昨天早上領主說你前晚醒過一次,那時,我就要你爹回去拿米熬了鍋粥,可沒想到你又多睡了一天,幸好我都讓粥溫着,你隨時醒來都可以喝。”

冷魁扶起暖暖,讓她靠着他,芷梅一口一口地喂暖暖。

“姐,你睡好久喔!”晨煜嘟囔道。

華雲罔呵笑道:“能醒就好,睡多久都沒關係。”

芷梅瞪了丈夫一眼,“這是什麼鬼話。”

華雲罔尷尬地又呵呵笑。

星夜叫了幾聲,舔着主人的手。

暖暖拍拍它的頭,問:“我睡了多久?”

“今天第五天了。”芷梅道,“你到底要嚇娘幾次?三歲一次,現在又來一次。”她罵道。

“她大病初癒,你就別罵了,而且,大難不死,必有後福。”華雲罔微笑道。

“爹說得對。”暖暖附和道。

“那我都沒有大難--”

華雲罔迅速捂住兒子的嘴,“童言無忌,童言無忌。”他打一下晨煜的頭。

“很痛耶!”晨煜抗議道。

冷魁微笑地看着他們一家人,原來家人就像這樣子。

晨煜不平地捶着父親的肚子,但華雲罔仍是呵呵笑着。

暖暖靠着冷魁,右手握着他環在她腰上的手,這種感覺真好,有親人,有他,還有星夜,他們就像個大家庭。

華雲罔和兒子胡鬧一陣後,芷梅纔出聲阻止:“你們父子是玩瘋了?出去出去,暖暖初愈,需要休息。”她一邊起身將碗帶出穹帳,一邊趕這對父子出門;這幾天他們都住在這兒,以便就近照顧暖暖。她想留些時間讓暖暖和領主說說話,免得暖暖待會兒又想睡了,而當務之急就是把丈夫和兒子一起趕出穹帳,免得礙手礙腳。

冷魁環着暖暖,“我真該好好揍你一頓屁股。”

“爲什麼?”她的背倚在他胸前,舒服地嘆口氣。

“你爲什麼跑來戰區?”他試着壓抑怒氣。

暖暖這纔想起她想去阻止戰爭的原因,“戰爭怎麼樣了?”她着急地道。

“我們贏了。”

“老天!”她喊道,她還是沒能阻止這場悲劇,爲什麼會這樣呢?“鷹族得退出這片草原。”

“是的,而且,他們傷了你。”他怒道。

“不。”她拍拍他的手,“我也殺了人,不是嗎?老天!我完了,我一定會下地獄,可是,上天爲證,若能重新選擇,我還是會這麼做。他們想殺你,老天爺!讓他們安息吧!”

“你嘰裏咕嚕地在說什麼?”他蹙眉,“你還沒回答我的話。”

她不知道現在是不是該告訴他的時候……不,不行,這件事關係重大,她必須再確定一次,她只希望上天不要開這種玩笑。

“別做白日夢,暖暖,回答我的話。”他已快失去耐性了。

“我擔心你。”她說道,這當然不算謊話,她本來就擔心他。

“就算你擔心我,也不能跑到戰區來。”他怒吼。

星夜豎起耳朵,看了兩人一眼,又趴在牀前,繼續做它的春秋大夢。

“可是我救了你,領主。”她不平地說。

他不能反駁她的話,她的確救了他,“這和我們討論的話題沒關係。”

“怎麼會沒關係?”她蹙眉。

“重點是你不能再衝動地跑到戰場來。”他厲聲道。

“可是--”

“沒有可是,而且,我再也不想經歷這種事,聽到沒?你差點連命都沒有,如果箭射偏,你可能就……”

她握緊他的手,“我現在很好。”

他感到被安撫,“你得答應我,不準再踏入戰區一步。”他抱緊她。

“放鬆些,領主,你弄疼我的腰了。”

他稍微鬆開手臂,“你還沒答應我。”

她嘆口氣,“好吧!我答應。”

他這才放心地籲口氣,他這輩子再也不想再經歷一次,他會被她嚇死。

“領主……”

“什麼事?”

“鷹族一定得離開嗎?”她仰頭問。

冷魁頷首道:“這是當初的約定。”

“可是--”

“怎麼了?”

她搖頭,“沒有。”

暖暖在心裏思忖,她到底該不該說呢?

她忽然想起另外一件事,“對了,領主,你那天怎麼回事?爲什麼會沒有氣力?”

“我被人下藥了。”他冷酷地說。

暖暖搖搖頭,她無法相信,“怎麼會呢?”是狼族裏出了叛徒嗎?“你是說,你被族裏的人下藥?”

“是的。”他不帶感情地說。

“爲什麼呢?我不懂,如果你真的出事,那狼族不就和十五年前一樣,又要再次退出草原,可是--我真的不懂。”她搖頭,“你知道是誰嗎?”

“還不能確定。”他說道。

“我真的很高興我去了,否則,我就見不到你了。”暖暖轉個身抱着他。

冷魁吻她的額頭,輕撫她的背,她偎在他身上的感覺,是那麼美好,好像他們兩人天生就該在一起。

“你打算怎麼處理?”她問。

“你別煩心,我會處理的。”他碰碰她的左腰,“還疼嗎?”

“一點點。”她舒服地閉上雙眼。

“想睡了?”他撫弄她的頭髮。

她搖頭,“我想和你說說話。如果那個人再次下藥怎麼辦?”

“我會提防的。”

她這才放心。“你大腿的傷好了嗎?”

“快痊癒了。”他又吻一下她的額頭。

“那就好。是你去找孃的嗎?這樣不會對薩滿不尊重嗎?畢竟這兒是她的地盤,她是巫醫。”她問。雪姬原本就不想她插手醫治烏蘇長老一事,如今娘卻公然地出現在這兒醫治她,雪姬一定氣瘋了。

“我在半路上遇到你爹孃,他們跑出來追你,所以,你娘就跟着我回來。”他解釋。

“那薩滿--”

“沒關係,她不敢說什麼的。”而且,就算她想醫治暖暖,他也不會允許的。

“這樣似乎不妥--”

“別談她了。”他不讓她把話說完,“你現在專心養傷,別煩這些事。”

“我只是隨口問問。”她拍拍他的背,“這幾天你一定很辛苦,不眠不休地照顧我。”

“不辛苦。”他搖頭,“我只擔心你不醒來。”他的聲調充滿憂慮。

她舉起手撫着他的咽喉,“我不會丟下你的,我會永遠伴着你。”

冷魁點點頭,“我也是。”他沙啞地道。

暖暖靜靜地靠着他,直到她疲倦地打了個呵欠。

“睡吧!”他撫着她的背。

“嗯。”她的確有些累了,等她體力好一些時,她再想清楚事情該怎麼做纔是最好的,現在,她只想睡覺。

他起身讓她躺在牀上,彎身吻她的額頭,“好好睡。”他低語。

“嗯。”她合上雙眼,嘴角帶着笑容。

冷魁站在牀邊,靜靜地看她入睡,心中是滿足的;她又回到他身邊了,他從未如此欣慰過。

片刻後,他轉身離開,現在該是他着手調查的時候了。

※    ※    ※

暖暖在牀上多躺了兩天後,身子才覺得好多了,這兩天,冷魁都在調查“下藥”之事,所以,他們的談話機會減少了。

有時,暖暖清醒,冷魁不在穹帳,不然就是冷魁回來時,暖暖又睡着了,不過,她倒是趁這段時間想了很多,但仍無法作出決定,她不知道該怎麼辦,或許,她該找人商量。

“暖暖,過兩天咱們就回城。”芷梅盛了第二碗粥給女兒。

暖暖接過碗,“噢!好。”她喫口粥。

“我們不能老待在這兒。”芷梅坐在牀沿。

“我知道,你不想爹在這兒成天同人喝酒。”暖暖笑道。

“這是什麼話?”芷梅斥道。

“實話。”暖暖笑道。阿爹成天和長老們喝酒談笑,昨天阿爹還說要參加喝酒大賽,被娘訓了一頓,他可是失望得很。

芷梅也笑道:“這只是部分原因,最主要是爲了你的名聲。”

“我?”

“你和領主還沒成親,卻睡在一起,像什麼話?”她訓道。

曖曖漲紅了臉,“我們又沒有做出不合禮教的事。”她也是昨晚才知道的。她半夜醒來,卻發現冷魁睡在她身邊,她嚇了一跳想下牀,但冷魁又不肯,她也沒辦法。

“你們兩人睡在一起就不合禮教了。”芷梅說,“我還找領主談過這件事--”

“娘--”暖暖叫道,滿臉通紅。

“這種事當然要說清楚,我說要將你移到爹孃的穹帳,他不答應,那只有一條路走了。”

“什麼?”

“當然是要他娶你。”芷梅理所當然道。

“娘--”暖暖叫道,“你怎麼可以……唉!”

“我當然可以,我是你娘耶!不過,這是領主先說的,我可沒逼他。”

“領主說的?”她的臉愈來愈紅,心跳得好快,爲什麼冷魁沒跟她提過?

“他說他會娶你,而且,他沒問我答不答應。”芷梅覺得有受到侮辱的感覺,不過,看在他深愛女兒的分上,她就不予計較,“雖然你們的婚事定了,但還沒成親之前,禮節還是要兼顧,等咱們回城後,再叫他風風光光地來娶你。”

暖曖點點頭,害羞地不知該說什麼。

“喫完粥,你再歇會兒,身體才復元得快。”芷梅說道。

“我知道。”暖暖又喫口粥,冷魁回來後,她是不是該問他這件事,還是等他先提起?

“我去找你爹,免得他又喝過頭了。”芷梅道。

“哦!”暖暖點點頭,待芷梅起身後,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娘,等一下,我有事和你商量。”

芷梅又坐下來,“什麼事?”

“有關領主的事,我左思右想不知該如何解決。”

“解決?”芷梅不解。

“你還記得我說要阻止狼族和鷹族的戰爭,可惜我沒能做到。”她搖搖頭,嘆口氣。

芷梅不悅道:“說到這件事,我就有氣,人家打仗,你去湊什麼熱鬧?結果帶了一身傷回來,差點連命都--”

“是,是,我知道,是我不好,你先聽我把話說完嘛!”自從她醒來後,不知被罵了幾次,她懷疑自己耳朵都快長繭了,“我去阻止戰爭是有原因的,因爲領主有可能是……有可能是……”

“說啊!”芷梅不懂她幹嗎吞吞吐吐?

“冷魁有可能是寒莫領主的兒子”

※    ※    ※

芷梅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而站在穹帳外,正準備入內的人停住了步伐。

“別開這種玩笑。”芷梅厲聲道。

暖暖嘆口氣,“我也希望這只是個玩笑。”

“這是不可能的。”芷梅搖頭,這太荒謬了,若真是如此,一切就太諷刺了。

“可是,一切的證據都指向這個事實。”暖暖無奈道。

“什麼證據?”

“你不覺得冷魁和寒莫領主有點像?”她第一次見到冷魁時,就覺得他像某人,可是又想不起來,“打仗的前一天,我們在集會上遇到翁朱,他也這麼說過,只是我當時誤解了他的意思。”

芷梅想了一會兒,“是有點像,但這也不能說他就是寒莫的兒子。”

“我知道。打仗那天我不是被水燙傷了手指?”見芷梅點頭後,她又接着說,“我就是在那個時候想到的,冷魁曾被熱湯燙過手臂,他的上臂有塊紅色胎記,當時我只是覺得有些怪異,可又說不上來,作戰那天,我才突然想到翁朱的話。”

穹帳外的人輕輕掀起布簾,仔細聽着。

“以前我常爲了阿姨和冷敖領主的事去找翁朱,問他有無破解的方法.翁朱也常跟我提鷹族的大小事;有一次,城裏的大嬸走失了孩子,大夥兒都遍尋不着,你還記得嗎?”

“記得,後來在一口枯井裏找到的,是吧?”芷梅道。

“是,當時在無計可施下,我去找翁朱,問他是否能佔出孩子在哪兒?他跟我說只能試試看,準不準就不曉得了,不過,倒真的被我們找到了,當時他說二十幾年前他也曾占卜過這類的事。”

“冷魁?”芒梅問。

“嗯,二十幾年前寒莫領主的第一個兒子,一歲多時在草原上玩耍,卻突然失去了蹤影,他們動員了所有的族人還是遍尋不着,寒夫人爲此悲痛不已,後來,請翁朱占卜,可是他卻無法佔卜出結果;寒夫人自責甚深,一直到五年後第二個兒子出世,她才漸漸不再悲傷,而將全部的注意力移至寒展身上,並且不許他單獨外出;談到這些事時,翁朱無意中曾提及寒莫領主的大兒子,右上臂有個巴掌大的血紅胎記,非常罕見。”暖暖又嘆了氣。

芷梅搖搖頭,“老天!”

帳外的人悄悄離去,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娘,怎麼辦?我該告訴冷魁嗎?”暖暖苦惱地道。

芷梅沉思片刻,才道:“別告訴他。”

“可是,鷹族的人怎麼辦?他們會被迫離開草原的,鷹族纔是他真正的族人。”

“告訴他又怎麼樣呢?這會引起更大的麻煩。”芷梅搖頭,“狼、鷹兩族的恩怨由來已久,若事情爆發後,發現狼族的首領竟是鷹族的人,你要冷魁如何自處,狼族的人又該怎麼辦?他們能接受冷魁繼續當他們的首領嗎?而鷹族又會接受一個被狼族養大的鷹族人嗎?而且,這個鷹族人還在不久前殺了他們的戰士。唉!老天爺怎麼會開這種玩笑呢?”芷梅大聲嘆氣。

“一輩子不說嗎?”暖暖詢問。

“一輩子不說。”芷梅點頭,“可是,狼族的人怎麼會和冷魁扯在一塊兒?”

暖暖搖搖頭,既然冷魁不想告訴她狼羣的事,那她也不該透露。

“我好累,我還要再想一想。”暖暖真的不知道怎麼做纔是對的。

芷梅拿走她的碗,說:“你睡會兒吧!”

芷梅離開時,暖暖還聽見她說了句話:“這是什麼荒唐事。”

暖暖躺在牀上,思索着孃的話,她說得有道理,可是……唉!

“怎麼在嘆氣?”低沉溫柔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暖暖轉頭道:“我沒聽見你回來。”

冷魁走到牀邊坐下,“在想什麼?”

她搖頭,“胡思亂想。”她半坐起來,偎進他懷中,雙手環着他的腰。

“喫午膳了嗎?”他問。

“喫過了。你事情查得怎麼樣了?”

“有頭緒了。”

“是誰?”她仰頭問道。

冷魁沒說話。

“不能講嗎?”

“不是,只是事情過了這麼久,而且沒有直接的證據,恐怕她也不會承認,不過,我會要她付出代價的。”冷魁狠聲道。

“是薩滿。”見到冷魁訝異的眼光,她又道,“我猜對了?”

“爲什麼猜她?”

“因爲她是巫醫,有現成的毒藥,而且,我不喜歡她。”她咕噥。

他微笑,“你不能以個人的喜惡來判斷。”

“到底是不是她?”她追問。

冷魁蹙眉地點點頭。其實,他一開始就懷疑,因爲所有的藥品都是雪姬在掌管,所以,暖暖受傷那天,他不準雪姬接近。

但麻煩的是沒有證據,即使送飯菜的處蒙曾在半途和雪姬說過話,但這也不足以定她的罪,更何況,她的地位和他相當,處理起來更爲困難。

“爲什麼不把她抓起來?”暖暖怒道。她差點害死冷魁,這個可惡的女人,她爲什麼要這麼做?

“我說過沒有證據。”他搖頭,“不過,我一定會找到的。”

“怎麼找?”

“我會設下陷阱。”

“陷阱?”她不解。

“你不要煩這些了,我會處理。”他說。

“我要知道。”她蹙眉道,“等一下,你該不會是要讓她再下一次毒吧!”

他再次訝異地挑眉,她還蠻聰明的。

“我反對。”她就曉得她說中了,“這樣太危險了,若有個不慎,你會被毒死,有的毒藥瞬間就會致命,甚至連呼救的時間都沒有,我不要你冒險。”她用力搖頭。

“我會小心的,你別擔憂。”他拍拍她的背。

“不成,不成。”她死都不允許,萬一有個閃失……

“暖暖,別鬧脾氣。”

“我纔沒有鬧脾氣,這可是攸關你的生死,你別這麼漫不經心的。”她不滿地說。

“我沒有漫不經心,我會提防的。”他撫弄她的頭髮,“我還想活着娶你。”

她嫣紅雙頰,抱緊他。

她的羞澀讓他露出笑容,“別擔心我。”

暖暖抬起頭,“可不可以先讓我和薩滿談談?”

“談什麼?”他蹙眉,“我不要她接近你。”

“讓我和她說些話,或許能套出她的話,那你就不用設陷阱了。”她輕撫他的頸側。

“這樣不好,如果她對你意圖不軌--”他拉下她的手,“別讓我分心。”

“你和長老們站在門外,如果有任何問題,你可以衝進來;若是她被我套出話來,你和長老就可以立刻將她定罪,若行不通,再用你的方法,好不好?”她換另一手摸摸他的頸項。

“暖暖--”

“拜託。”她撫着他的咽喉。

他再次拉下她的手,沙啞道:“暖暖,這--”

她仰頭親吻他的頸項,“你答應了?”

冷魁咕噥一聲,低頭吻她,暖暖圈上他的頸項,他摟緊她,綿長而深刻地吻她,直到兩人呼吸急促而沉重;當他退開時,瞧見她紅腫的脣,於是,他又親她一下才將她壓回胸前。

“你答應了,對不對?”她喘息道。

他嘆口氣,“你不能再這樣擾亂我的心思。”

她微笑,“這樣?”她輕撫他的頸側。

他又開始分心了,“對。”他拉下她的手,“不許再這樣,聽見沒?”

“我以後都不能碰你?”

“不是。”他很喜歡她撫着他的頸側,“你不能用這種方法讓我分心,擾亂我的思考。”

“是的,領主大人。”她微笑,“可是,我怎麼知道你何時在思考呢?”

“我的意思是,你不能以此要我答應某些事。”他聲明。

“可是,我是在和你商量。”

“你這樣我無法思考,怎麼和你商量?而且,我的決定總是合理的。”他說。

“我無法苟同,領主。”暖暖反駁,“那是你認爲的。”

“你比較感情用事,暖暖,而且心腸軟,當然無法客觀地去評斷一些事。”

暖暖對他皺眉,“我不懂你怎麼會這麼想,心腸軟並不代表評斷事情會不客觀,就像好喫的人並不代表他會胖得像只豬。”

冷魁翻翻白眼,“這是什麼比喻?”

“有的人喫不胖啊!”她認真地道。

“別說了。”他無奈地搖搖頭,覺得她愈說愈離譜。

“那你是答應了?”她高興道。

“答應什麼?”

“薩滿的事。”

“暖暖--”

她微笑地望着他。

他嘆口氣說:“我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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