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一章

《安琪兒的心機》 / 辛卉 / 第2章 / 共12章

遍佈全球、隸屬帝國集團的著名六星級帝王飯店,今晚二樓宴會廳的大包廂特別安排歐式自助餐,供半年前就已預約的私立貴族道寧中學,第三十二屆某班同學會享用。

這次的同學會出席率,是歷年來最高的。

出國留學的同學,都已完成學業回到臺灣,另一方面則是衝着帝王飯店的美食而來。

進場時間一到,主辦人熱絡招呼着赴約的同學,臉上堆起職業性的笑容。

“你是……偉仔嘛!唉呀!好久不見、好久不見。”

類似的問候此起彼落,場面相當熱絡。

進場時間約莫過了半小時,班花朱碧雅挽着一名俊雅的男子入場,兩人出色登對的外型,教人眼睛爲之一亮。

主辦人這回更是卯足了勁招呼,還不忘恭維一番。“哇!從小美人變成大美人了。”

朱碧雅綻開淺淺的笑,渾身上下散發出名門千金的高雅氣息,懾人目光。

“你的嘴巴還是像以前一樣,那麼甜。”她嘟了嘟脣,嬌笑道。

“我只是實話實說罷了。”

主辦人在高中時期,除了是班上的康樂股長外,亦是校內各大活動的主持人,成就了他吹捧的功力。

“身旁這位大帥哥,想必就是你的阿娜達羅!”

他一邊說着,一邊俐落的掏出名片,遞給她身旁始終一語不發的男伴。“請多多指教。”

他神情得意,顯然信心滿滿。

卓嶽認真的看著名片上的頭銜:

威武集團 臺灣分公司業務部經理 趙福助

威武集團在商場上是老字號,以食品業起家,近年來業務觸角伸向各業,成績還算不錯。

不到三十的年紀,便榮登經理一職,也難怪他會如此自負。

“很抱歉,我沒有名片。”

他向來不興交換名片這一套,多餘、沒必要,雖然隨身攜帶着,不過卻不是用來攀關係的。

趙福助卻以爲他拿不出名片,是因爲身分、職位搬不上臺面,認定他是個靠外表喫飯的小白臉。

不過朱碧雅家有的是錢,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他也不好說什麼。

“沒關係,往後有我幫得上忙的地方,儘管開口。”趙福助一副提拔後進的姿態。

卓嶽禮貌性的頷首,算是接受他的好意。

朱碧雅本想開口說明,但卓嶽已領着她入座。

這可讓趙福助更堅信自己的推測了。

“各位親愛的同學,請開始取用美食,待會的活動請大家多配合。”

他拍了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力,朗聲宣佈。

以前在學時比較好的同學,三三兩兩的圍聚在一起,形成幾個小集團,一談起往事,陌生感頓時消失,彷佛又回到年少輕狂的歲月。

出席這次同學會的,無論男女皆攜伴參加,暗中較勁的意味十分濃厚。

既是貴族學校的學生,家境自然比一般學校的學生優渥,每個人都是千金、少爺,備受呵護。

都是見過大場面的人,說起動聽的應酬話,個個不落人後,氣氛倒也融洽的近乎平淡乏味。

聽着周遭的談話──男人高談闊論事業成就、女人則互相交換名牌新品情報,卓嶽覺得無聊透頂。

飲盡杯中的高級紅酒,他有了離開的念頭。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在室友的陪同下,安蕾和她們搭着計程車來到帝王飯店。

她一身的行頭──名牌洋裝是室友冷豔借她的、名牌細跟鞋是她們合買送給她的,至於帶點成熟風的髮型,是辛卉硬拉着她去髮廊做的,臉上精緻的彩妝,則是祝心蘿和馬淇朵替她上的。

她一整天,就像尊娃娃任憑她們打扮。

她實在不明白,爲何她們非要她參加同學會不可,而且還幫她支付十分昂貴的與會費用。

似是背後有什麼詭計正在進行,但這樣懷疑好朋友,又讓她覺得不應該。

在馬淇朵的護送下,安蕾來到二樓的同學會場地,連想逃都沒機會。

在她的注視下,安蕾只能硬着頭皮推門而入。

偌大的空間充斥着食物的香氣,以及嘈雜的談笑聲、餐具碰撞的清脆聲響,壓根沒人察覺她的姍姍來遲。

這反倒令她鬆了一口氣。

在這個班上,她一向是被忽視的一員,她早已習以爲常。

以前家境好的時候打不進這個圈子,現在必須負擔債務的她,就更甭談了。

垂着頭,站在包廂門邊,決定十分鐘後就離開。

到時朵朵和小豔應該回家了,她可以找家咖啡廳打發時間,然後再打道回府。

她暗自盤算着。

殊不知,從她一進包廂,便抓住了卓嶽的目光。

他眯起眸,隔着人羣凝望她。

幾年不見,她的外表變了,但他仍一眼就認出她──她還是一樣喜歡獨自站在角落,冷眼看着身旁的一切。

他打消離開的想法,至少她在的這段時間,他可以再忍忍這庸俗的派對。

認識她,是在一次暑假的文藝研習營上。

來自臺灣全省各地高中、職學生齊聚一堂,最後他們編列在同一組,自然而然就認識了。

他之所以參加,純粹是爲了多一項活動成績,有利於申請就讀哈佛大學。

一星期後,研習營結束,大家紛紛互留通訊方式,無庸置疑的,出衆的他成了女孩子們告白的對象,除了她,連看都不看他一眼,並且與他離得遠遠的。

但她面對其他人時,總是面帶柔順的笑容,說話也是輕聲細語的。

單純、溫柔、不多話的形象,激起同寢室男同學們的征服欲,幾個人甚至還爲了她而打起賭。

後來,被她拒絕的男同學們面子掛不住,反過來狠狠的取笑、羞辱她。

當時,他無心撞見她傷心哭泣的模樣,還幸災樂禍的覺得她活該。

第二次,是在他上哈佛大學後,趁着寒假回臺灣,到育幼院當義工,沒想到某個週末居然遇上也是義工的她。

她對小朋友耐心十足,始終都噙着和善的微笑,小朋友似乎和她很熟稔、也很喜歡親近她。

一問之下,才明白她只要有空都會過來幫忙,已經持續好幾年了。

這短短一天,讓他首度見識到那麼有耐性的人,似乎完全沒有脾氣……

正因如此,他纔會對她印象特別深刻吧!

回憶起往事,卓嶽的心緒有些複雜。

“咦?你是……”

主辦人趙福助“眼尖”的看見,宛若雕像杵在門邊的“入侵者”,支吾半天,完全叫不出她的名字。

他這麼一喊,衆人皆安靜下來,轉頭看向門口。

安蕾愣怔住,不知所措。

距她幾步之遙的朱碧雅,端詳幾秒後逐步走至她面前。

“你是安蕾,對吧?”

朱碧雅的語氣有一點不確定。

她比起高中時要漂亮許多,不過眉眼間的神態卻一如往昔。

安蕾尷尬的點點頭,勉強擠出笑容。

“我是朱碧雅,好久不見。”她熱絡的打招呼。

她熱情大方的個性,使她成爲深受男女同學喜愛的校花。

安蕾僵硬的頷首示意,想逃的慾望益加強烈。

“哦──”趙福助拉長尾音,恍然大悟。“原來是那個文藝女青年哪!”

他語帶調侃,微微發福的臉笑起來,有幾分神似麪包超人。

安蕾雙頰漲紅,低垂着頭顱,下巴幾乎抵在胸前。

朱碧雅左顧右盼,狐疑的問:“你男朋友呢?”

邀請函上明白寫着“出席者需攜伴參加”,所以她問的理所當然。

其他人也跟着東張西望,試圖找出她的男伴。

唯有卓嶽清楚,她是一個人來的。

“呃……”她咬咬脣,搖搖頭,低語道:“沒有……”

“沒有?”趙福助揚高音量,表情古怪。

安蕾臉上的紅潮蔓延至頸項,彷佛犯錯的孩子受到責罵般。

“唉喲!你怎麼老是在狀況外呀!”朱碧雅淺笑道。

她其實沒有惡意,卻因爲從小便被捧在衆人手掌心而養成自我的性格,導致她完全沒顧慮到別人的心情。

安蕾不曉得自己做錯了什麼,自卑的情緒油然而生。

卓嶽劍眉微蹙,納悶的看着現下的情況。

他以爲高傲如她,根本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但事實卻不是那麼一回事……

“對不起。”安蕾習慣性的道歉,沒有自信的缺點表露無遺。

氣氛凝滯須臾,隨之爆出笑聲,每個人又若無其事的用餐、閒聊。

朱碧雅遞給她一個白瓷盤。“先喫點東西吧!”

她友善的態度讓安蕾十分感激。“謝謝。”

隨便夾了幾樣菜餚,依舊站在最角落進食,完全無法打進團體、也無心打進。

她低着頭囫圇吞棗般的將美食塞進口中,一心只想着逃離現場。

突然眼前一黑,兩團黑影擋在她前面。

她緩緩抬起頭,嘴裏還塞滿了食物,鼓脹着雙頰宛若生氣的河豚,模樣煞是滑稽。

“我來替你們介紹一下。”朱碧雅挽着卓嶽,依偎在他懷中,相當甜蜜。“我未婚夫卓嶽、這是我高中同學安蕾。”她替雙方引薦。

說是未婚夫也不盡然,畢竟並未舉行訂婚儀式,也尚未對外公開。

安蕾雙眼圓睜,食物含在口中吐也不是、咽也不是,像是看見外星人入侵般驚恐。

聽到他們的關係後,安蕾心裏有種難以言喻的……嫉妒?!

卓嶽冷冷的盯着她,俊逸的臉孔沒有絲毫表情。

沒人看得出來,他的情緒正劇烈起伏着。

朱碧雅仍沒留心兩人之間的暗潮洶湧,滔滔不絕的逕自講着,卓嶽和安蕾卻一句話也沒聽進去。

時光彷佛瞬間拉回多年前,雙方第一次見面的場景。

“今天怎麼一個人來?你男朋友呢?還是你結婚了?”朱碧雅連珠炮的發問,似是關心,實則八卦成分居多。

在他的注視下,安蕾竟緊張的開不了口。

“噎住了?”朱碧雅疑惑的問她,並沒有要替她順氣的意思。

她吶吶的搖頭,低垂螓首,迴避他如無底深淵的黑眸。

“真是難得,沒想到你今年會參加。”朱碧雅綻開一抹絕麗的笑,燦爛眩目。“對了,現在在哪高就?”話鋒一轉,又是制式的問題。

總是這樣的,當學生時比學業、比追求人數,出社會後,比事業、比另外一半的優劣。

她頓了頓,才小聲且輕描淡寫的回答:“我在寫作。”

“哦?你是作家?”朱碧雅像發現新大陸般嚷嚷着,讓她再度成爲焦點。

倒是卓嶽一點也不感到意外。

她的文筆和纖細的筆觸,總是能夠打動人心、讓人忍不住沉溺在她所營造的喜怒哀樂各種情境中。

“出了幾本書?哪家出版社?我找來看看。”朱碧雅語氣殷切。

一旁則有人附和。

“沒什麼,只是興趣……”安蕾並不想着墨太多,希望話題就此打住。

不過,她的願望沒有成真。

“說來聽聽嘛!搞不好我們看過你的大作咧!”

十足的官方說法。

“對啊!說來聽聽看。”

大家興高采烈的催促。

“真的沒什麼……”她還在做最後掙扎,搖頭苦笑。

由於她天生好脾氣、又耐心十足,說話總是輕輕柔柔的,因此她的拒絕壓根不具任何說服力。

換句話說,大夥是喫定她了。

一陣鼓譟聲浪,安蕾在無法抗拒下,只好紅着臉招供。

“我寫的是……”她深吸一口氣後,一股作氣說完。“我是羅曼史的作者,筆名是安琪兒,目前出了三十幾本書……”

語畢,所有人面面相覷,消化完她的話之後,紛紛露出輕藐的笑。

“安琪兒?都幾歲了,笑死人了。”

趙福助毫不客氣的撇脣訕笑。

“那你一定有很多戀愛經驗羅?”一名打扮走在潮流尖端、職業是知名女服裝設計師的女性,提出了一般人共同的疑問。

不想解釋太多,她索性承認。

卓嶽黯下眸,遮掩眼底的詫異和質疑。

“唉呀!真是看不出來,時間果然會改變一個人。”朱碧雅睜大水眸望着她,揶揄之意溢於言表。

“像她這種外表清純的女人,事實上專門搶別人的男人……”

安蕾默不吭聲,把他們的譏諷當作耳邊風,已經習慣到麻痹了,所以並不特別感到難過。

她也不會因爲他們的取笑,就放棄寫作。

這是她的經濟來源,而且稿酬不比一般公司行號主管的薪資差。

即便如此,她卻無法揮霍。

身爲長女的她,一半以上的稿費收入都要幫經商失敗、欠下大筆債務的父親還債,並且還要提供父母生活費。

卓嶽默然的瞥了她一眼,十分看不慣她一副被欺侮的小媳婦樣。

在長桌上端了杯香檳,轉身“一不小心”撞到她,澄黃的液體冷不防濺在她的名牌洋裝上。

“抱歉。”他不疾不徐的致歉,態度從容不迫。

反倒是她慌張的樣子,纔像是肇事者。

她低呼一聲,反射性的抬頭,不期然的與他四目相交,連忙垂下頭,粉靨浮現紅暈。

“嶽,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呢!”朱碧雅愛嬌的埋怨,仍舊沒有幫忙擦拭。

“沒關係……”她扯開微笑,沒有生氣的徵兆。

“你還是回家換掉比較好,有礙觀瞻。”卓嶽冷冷的建議。

安蕾的心微微刺痛,他的話對她的影響力竟如此大。

她可以忍受所有人的嘲笑,卻無法接受他的淡漠。

爲什麼?她無聲地問自己。

見她沒有離去之意,卓嶽在衆目睽睽下握住她的藕臂,打開包廂門,半強迫的將她“趕”出去。

她的心涼了半截,沒勇氣看他冷峻的表情。

“帳單寄給我,清洗的費用我會負責。”他遞給她一張質地高級的名片,然後準備踅回會場。

“不必了。”安蕾不假思索的回絕,聲音裏有着堅決。

他回頭凝睇她,發現她雪臂上有幾道紅色指印,沉默一會,才緩緩說道:“這裏不適合你。”

她因他簡單的一句話,內心的自卑不自覺地開始興風作浪。

連他也瞧不起她,和那些人沒兩樣……

她的心無比沉重,眼眶泛酸,咬緊牙,不讓自己在他面前示弱。

邁開步伐,轉身的瞬間,淚還是不爭氣的奪眶而出。

卓嶽站在原地,眸光深斂的望着她微顫的肩頭,直到她纖荏的背影消失在長廊上,他才收回視線。

他並未再回到包廂,而是選擇不告而別。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