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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安琪兒的心機》 / 辛卉 / 第7章 / 共12章

雖然捱了一巴掌,慘遭皮肉之痛,但“扮演”壞女人、勾引昔日同學未婚夫的戲碼,讓從小便是乖乖女的安蕾,嚐到前所未有的痛快滋味。

看着面無表情的她,朱碧雅更爲光火。

“你這個不要臉的女人!”

她拔尖嗓子揚聲指責,戴着綠色角膜變色片的噴火瞳仁,顯得格外妖魅駭人。

當手機螢幕顯示出他的號碼時,她開心的以爲他要向她道歉、示好的,豈知,傳來的竟是女人的聲音。

那女人一開頭就說自己在何處,還叫她快來,當尋問對方是否打錯電話,那女人道歉後馬上掛斷電話。

她覺得不對勁,於是決定親自一探究竟。

居然看到她心愛的男人和女人抱在一起熱吻,而對象還是她的高中同學。

她怎麼咽得下這口氣!

果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想不到以前總是畏首畏尾的醜小鴨,現在居然變成毫無羞恥心的狐狸精。

她揚高手,橫眉豎目的欲再賞安蕾一記耳光,以消心頭之火,卻被卓嶽從中攔住。

“你怎麼會來?”

他冷睇着因過度氣憤而面容扭曲的朱碧雅,不悅的問道。

她瞪住安蕾,忿忿地甩開他的箝制,咬牙切齒的說:“我想知道爲什麼她會有你的手機。”

聞言,卓嶽對事態發展有了眉目。

嚴厲的掃了始作俑者一眼,以眼神詰難在一旁默不吭聲的安蕾。

“爲什麼你們兩個會在一起喫飯?還揹着我做出不要臉的事!”愛面子的朱碧雅完全無法容忍被背叛的事實,歇斯底里的叫嚷。

卓嶽無心解釋,也不打算解釋。

“你說啊!”

得不到他的回答,朱碧雅繼而轉向安蕾,咄咄逼人。

看着她泫然欲泣、備受打擊的傷心模樣,善良的安蕾罪惡感倏地油然而生,酒退了、意識也清醒許多。

“我……”

她囁嚅着,飾演壞女人該有的自信和理直氣壯,完全發揮不出來。

想些小說裏第三者的臺詞……

她努力絞盡腦汁,腦袋卻空空如也。

“哼!賤女人,勾引男人當作寫作題材,真是不要臉。爲什麼要找上我的未婚夫?這種不要臉的缺德事你也做的出來!”

朱碧雅口不擇言的咒罵,好強的她氣的眼眶泛紅,由此可知她對卓嶽的在乎程度。

安蕾被點中死穴,頓時啞口無言,卻又不甘心就此退縮。

卓嶽袖手旁觀,倒想聽聽她怎麼說。

她內心天人交戰,理智上感到心虛想致歉,且基於私人情感,又不希望自己被看扁,尤其是在他面前……

以眼角餘光暗自觀察卓嶽的表情,發現他沒有一絲愧疚,彷佛一切與他無關。

他置身事外、冷眼旁觀的態度,令她非常不平衡。

即使是她主動投懷送抱,倘若他不受影響,這出戏也不會有所發展。

所以他也必須負起一半責任,也該分擔一半責難,而非在旁邊隔山觀虎鬥!

她嘔極了!

既然他都不覺得愧對未婚妻了,她何需慚愧?!

“事實上,是他約我在先,我可是好心打電話,暗示你,想讓你看清他的真面目。”

她豁出去了!

安蕾使出壞女人的專長──挑撥,再把罪過推的一乾二淨,澄清自己的無辜。

卓嶽對她的反擊感到意外,認真且饒富興味的審視她。

朱碧雅神色複雜,萬般屈辱的暴吼:“你說謊!嶽他不可能這麼做……”

她的情緒徹底崩潰,欺上前一把扯住安蕾的頭髮。

“你這個賤女人,不要臉……”

她詛咒着,伸出修剪得尖銳的妖姬指甲,在安蕾無瑕的臉蛋抓出幾道血痕。

怔怔的盯着朱碧雅猙獰的模樣,安蕾沒有閃躲亦沒有反抗,突然覺得她何其無辜。

對卓嶽的不聞不問更加深惡痛絕。

“他不值得你掏心掏肺。”她發自肺腑的說道。

明知道現在不是心軟的時候,但她不希望女人淪爲男人的玩物,被騙了還死心塌地的傻傻付出。

這個表裏不一的男人,除了自己誰都不愛。

話雖如此,但她卻管不了自己淪陷的心和與日俱增的感情。

朱碧雅當然不領情,也聽不進任何勸,她嗤之以鼻道:“你以爲我會相信你這隻狐狸精的鬼話嗎?”

淚水爬滿粉腮,弄糊了她臉上的彩妝,完全沒有形象可言。

“碧雅,夠了。”

終於,卓嶽拉住她,制止她繼續口無遮攔,喚來服務生,吩咐道:“送這位小姐回去。”

朱碧雅瞪大紅腫的泡泡眼,近乎尖叫的哭嚷:“你要留下來陪這個賤女人?”

服務生一靠近她,她雙臂像趕蒼蠅般亂揮,不讓人接近。

“嶽,跟我一起走。”

她驕縱的大小姐氣焰不再,此刻的朱碧雅只是個被愛俘虜的平凡女人。

她放下身段反身抱住他,嗚咽的哀求。

黯下眸,卓嶽最後決定順從朱碧雅──是因爲不讓她再有理由傷害安蕾。

他攙扶着她嬌軟的身子離開,拋下安蕾獨自在原地發愣。

一股霧氣在她眼中凝結,模糊了她的視線。

一種被拋棄的莫名痛楚侵蝕心扉,她咬着脣,不讓盈眶的淚湧出。

她對他的愛戀,何時累積得這麼深了?

頰上的抓痕泛着血絲,痛楚逐漸擴散,蔓延至她的心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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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日在帝王飯店發生掌摑事件之後,安蕾就一直把自己鎖在房裏,足不出戶,連室友想關心也不得其門而入。

面對情同姐妹的室友們的詢問,她只是輕描淡寫的以趕稿爲由,將她們打發。

星期六傍晚,剛逛完街回家的冷豔捧着一盒冰淇淋,在客廳吹冷氣、看影集,才正入迷,卻被突如其來的門鈴聲打斷。

來訪者是一位西裝筆挺、長相俊朗的男人。

“請問你找哪位?”冷豔隔着鏤花鐵門漠然問道。

好美的女人!

可惜,美的沒有溫度。

這是尚禹看到她的第一眼印象。

“敝姓尚,請問安蕾小姐在嗎?”他緊盯着她,眸中有掩不住的濃厚興趣。

“你就是尚禹?”

冷豔揚起眉楷,一雙漂亮的鳳眼直勾勾打量着他。

“我就是尚禹。”聽她的口氣,似乎不認識他。

尚禹的男性自尊有些受挫。

對視半晌,冷豔打開門,招呼他入內,然後去敲安蕾的房門。

“蕾蕾,有你的客人,快出來。”

門內靜悄悄的,冷豔起初捺着性子好聲好氣的催促,最後,耐心一點一滴被消磨掉。

“安蕾,馬上給我開門!”

她拉下臉、繃着嗓子低吼,下達最後通牒。

嗅到濃厚的火藥味,安蕾再怎麼想當縮頭烏龜,也不得不起身應門。

以她對冷豔的瞭解,並不排除她隨時有破門而入的可能性。

“你的臉……”冷豔擰起眉,她素淨臉蛋上的幾道傷痕,令她詫異不已。“你的傷是怎麼回事?!”

而且,她的臉色實在糟透了,眼睛佈滿血絲、還有明顯的黑眼圈。

安蕾擠出一記苦笑,搖頭不語。

冷豔並不急於在一時之間逼問她,反正住在同一屋檐下,多的是機會碰頭,屆時再好好嚴刑拷打一番。

“誰找我?”

這是待在家裏三天以來,安蕾開口講的第一句話。

“他說他是尚禹。”雖然身在臺灣,但冷豔向來只看洋片不看本上的節目,臺灣藝人幾乎沒一個叫的出名字來。

哪怕是大名鼎鼎的製作人,在她眼中也只是“臺灣人”。

略略理了理散亂的髮絲,抿抿乾燥的脣瓣,步出房間會客。

一見到她憔悴且帶傷的面容,尚禹也喫了一驚。

“你……還好嗎?”

她點頭向他示意。“我去替你倒杯茶……”絲毫不怠慢客人。

“不必了。”尚禹連忙拉住她的皓腕,電力四射的眼睛緊鎖着她──這是他的習慣,他向來不會輕易放過任何放電的機會。

安蕾站在原地,與他保持幾步之遙。“尚先生找我有事嗎?”

她想不出來有什麼重要的事,需要勞煩工作繁忙的王牌製作人親自跑一趟?

他走到她面前,壓低嗓音輕聲說道:“沒事就不能來嗎?”

言語間明顯帶着幾分挑逗。

垂下眼,安蕾對他曖昧的話置若罔聞。“我沒那個意思。”她淡淡的解釋。

他喜歡她這副與世無爭的淡然神態,她對他越冷淡就越能激起他的征服欲。

他倒想看看她平淡之外,爲愛狂亂失控的模樣,一定很有意思……

尚禹伸手撩起她遮掩粉頰的一絡髮絲,一股清香沁入鼻腔,舒緩他的神經。

原本在看到她臉上突兀的傷痕後,而打消邀她當女伴的念頭,但現下他再度改變主意。

安蕾縮起頸項,迴避他親密的碰觸。

在一旁的冷豔見狀,眯起狹長的鳳眼。

這男人如入無人之境,自顧自的上演肉麻戲碼,完全把她當成隱形人,而他具侵略性的眼神,讓她反感。

冷豔沒興趣當電燈泡,索性回房睡大頭覺。“你們慢聊,我不打擾了。”

待她離開,安蕾才意興闌珊的問道:“尚先生有什麼要事嗎?”

所謂“無事不登三寶殿”,這一點她深信不移,雖然,她不清楚自己有什麼地方能幫得上忙。

尚禹不疾不徐的收手,道出他此趟的目的。“今晚有個盛大的公益慈善晚會,我要你當我的女伴。”

安蕾不假思索的拒絕。“我恐怕不適合。”

“我希望你陪我。”他也不退讓,語氣堅決。

於公於私,他都想要她作陪。

所以臨時取消掉預定的知名玉女紅星,爲此,對方還特地找他興師問罪,甚至揚言要給他的女伴好看。

他僅是一笑置之,沒有將她情緒化的威脅放在心裏。

爲什麼?安蕾沒問出口,卻在心裏打了個超級大問號。

她相信只要他願意,隨隨便便都可以找到一卡車巨星級的美女相伴。

看着她疑慮的表情,尚禹以爲她是顧慮到臉上的傷,於是誘哄:“放心,我認識一個很棒的化妝師,絕對會讓你成爲目光焦點。”

“尚先生,對不起,我不想出門。”即使已經不耐煩,但她還是儘量保持禮貌的口吻。

“順便可以把你介紹給記者,有助於我們的合作。”

爲達目的不擇手段,他不會輕言放棄。

幾經表態,她還是拗不過他強硬的堅持,確定抗議無效後,安蕾不再作無謂的反抗。

一個鐘頭後,尚禹運用他廣大的人際關係和權勢,請來了頂尖的造型設計師,爲安蕾徹頭徹尾的打扮一番。

安蕾像尊娃娃般,任憑設計師擺佈,一如她的人生,似乎也在別人的擺佈和期望中度過──

小時候,聽從父母的安排,長大後必須努力攢錢負擔龐大債務。

唯有身處文字世界,才能恣意揮灑屬於她的才華。

她突然厭倦自己的怯懦和平庸,活了二十幾年,她終於開始意識到該爲自己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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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公益而發起的慈善晚會,彙集來自各地的富商巨賈、上紳名流、時尚名人、演藝紅星共襄盛舉,熱鬧非凡。

當一舉一動都受媒體矚目的尚禹,挽着一名陌生的女性面孔出席時,隨即惹來衆多的議論。

這等大場面,令安蕾感到侷促不安,連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擺。

一進到會場,她就後悔得想逃走,卻半點都不由她。

熟識尚禹的記者們一窩蜂簇擁而上,將他們團團圍住,尚禹老神在在的挽着她有問必答,記者們自然認定她是尚禹的新歡。

安蕾以補妝爲由開溜,慶幸會場人多擁擠,加上她毫無知名度沒人認識她,而尚禹忙着打人際關係無暇理會她,讓她能在會場外的露天花園圖個清靜。

看着裏頭熙來攘往的名人,平凡如她也不禁感到有一絲興奮。

這大概是目前唯一的收穫吧!

無奈,天不從人願、好景不常,即便她不犯人,偏偏有人主動來犯她。

“醜八怪,也不去照照鏡子,還敢纏着尚禹。”

猝不及防的,一道輕蔑的女聲飄進她耳中,破壞了她自我構築的寧靜世界。

抬頭一看,是紅透半邊天的玉女紅星──章梓儀雙手盤胸,從頭到腳打量她,眼中流露出嫌惡。

以她縱橫臺港日的絕麗姿容,其他女人在她眼裏都只是不起眼的雜草。

當尚禹偕同眼前的女人現身時,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居然爲了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醜女而捨棄她,教她的臉要往哪裏擺。

不在乎她的批評,安蕾曉得自己相貌平凡,無法和她相提並論。

“請問,有事嗎?”她心平氣和的問。

她不慍不火的態度,讓章梓儀心中的火苗燒得更爲炙旺,將她殘存的理智焚燒殆盡,驀地揚起手中的高腳杯,灑了她一身紅酒。

“唉呀!真抱歉,一時手滑。”

章梓儀言不由衷的道歉,漂亮的臉蛋是不搭軋的嘲笑。

深吸一口氣,安蕾強迫自己別計較,反正這身禮服不是她的……她阿Q式的自我安慰。

“我等着看你被拋棄,哈哈哈……”章梓儀發出尖銳的笑聲。“賤女人。”

達到羞辱的目的,出了一口怨氣後,她才得意的離去。

喟嘆一聲,安蕾心裏不免受傷。

“真是犯小人……”她忍不住嘀咕。

“看來,小說界的安琪兒,成了落難天使了。”

安蕾緩緩抬首,對上一張她最不想看到、卻又難以忘懷的俊雅臉孔,心猛地揪了一下。

卓嶽趨近一身狼狽的她,譏誚道。

今晚的她,彩妝濃而不妖、烏黑的髮絲紮成華麗的公主頭,再以珍珠綴飾,一襲火紅貼身的小禮服,將她的玲瓏曲線展露無遺。

耀眼的紅強烈突顯出她白皙的雪膚,使她全身散發着一股成熟性感的風韻。

打從她入場,他的視線便緊鎖着她,未曾離開。

包括章梓儀前來找碴、潑了她滿身紅酒,他都盡收眼底。

安蕾覺得他幸災樂禍的笑容礙眼極了,瞥開眼,對他視而不見。

“躲在這裏等待獵物上勾?”

她的冷淡令卓嶽頗爲不悅,不禁出言諷刺,失去了該有的冷靜。

在她面前,他的情緒總是容易失控。

在他心目中向來清純寡言如百合的安蕾,和如今浪蕩難馴如野玫瑰的安蕾,此刻在他腦海輪流交替,佔去他大半思緒。

她時而淡泊無爭、時而牙尖嘴利,徹底混淆他的認知,只有想要她的渴望清晰的腦中打轉。

“躲在暗處,怎麼會有人注意到你?”他訕笑。

他的話永遠都可以輕易刺傷她的心,讓她痛得啞口無言。

她轉身欲逃離沉悶的氣氛,卻因他一句爆炸性十足的話震住,驟然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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