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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安琪兒的心機》 / 辛卉 / 第5章 / 共12章

離開帝王飯店後,安蕾沒有直接回家,而是繞到常去的咖啡廳,點了一杯冰榛果奶茶,在靠窗的位子坐下。

她翻出隨身攜帶的筆和筆記本,迅速寫下劇本的初步構思。

劇本該怎麼寫?老實說,她並沒有太多概念。

不過,應該和寫小說沒有太大分別,否則尚禹不會找上她。

再者,現下流行的偶像劇,不也都是從漫畫或小說改編而成,而且都創下不錯的收視率、也造就出許多當紅明星。

雖然她沒有太大的把握,但一旦接受了挑戰,就會全力以赴。

沙沙地寫下幾個劇情大方向,經過幾番細想斟酌,總覺得少了戲劇張力,她搖搖頭,不滿意的把字塗黑。

服務生送來飲料,她索性停止思考,啜飲一口香濃的榛果奶茶。

沁涼的液體滑入食道,讓她舒服的發出嘆息。

她喜歡獨自靜靜的坐在角落,眼觀四面、耳聽八方,吸收其他人的談話內容,從中激發靈感、對事情也會因而產生不同的觀點。

突然,左前方俊雅的男性臉孔映入眼廉,那不正是卓嶽嗎?她的心一悸,腦海自然而然浮現卓嶽藐視的言語。

常常和不同職業的男人交往,豐富你的寫作資源?

那口氣梗在胸臆中,由於過於傷人,導致她無法忘懷。

她從沒細想過──爲何總是將他的一字一句放大,亙在心上,耿耿於懷。

她跟他的樑子結下了!

許多想法在安蕾腦海中飛逝而過,卓嶽和其未婚妻朱碧雅兩人相親相愛、卿卿我我的畫面,令她心頭湧起一股莫名的不悅。

她噘着嘴睇着已被她列爲“頭號敵人”的卓嶽。

不可否認地,他外型出衆、氣質非凡,無疑是衆人的目光焦點。

只是在他溫文俊雅的外表下,卻有一張極爲惡毒的嘴和冷漠的心。

安蕾一邊暗自嘀咕,焦距依舊駐留在他身上。

當她看清令卓嶽心無旁騖、全神貫注閱讀的書本名稱時,她不由得瞪大水眸,呈呆滯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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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大男人──而且還是個帥到足以令人目不轉睛的帥哥,在公共場合閱讀小女生最愛的言情小說,怎能不引來旁人側目。

即便曉得,卓嶽仍然不避諱、亦不在乎旁人異樣的眼光,怡然自得的沉浸在文字營造的氛圍中。

那天他的“準未婚妻”朱碧雅,把特地買來的小說擱在桌上沒帶走,而他在臨走前,留了一張紙條和鈔票,麻煩服務生把書收起來。

照理說,他此刻應該在朱家商討訂婚喜宴細節,只是在送朱碧雅回家後,他隨即驅車離開。

他相信從她驕縱高傲的個性,絕對會氣得跳腳,且會捺着性子等他主動道歉。

這表示他將會有好幾天自由的時間,對他而言,不啻是個好消息。

自他從英國返臺,到花蓮度假回臺北之後,這半個月,她每天都密集追蹤他的去向,讓他幾乎沒有太多喘息的空間。

再者,他回臺灣的目的,並不是爲了陪她逛街、喫飯、出席派對的,而且他也從來沒答應過這樁婚事。

之所以不直接拒絕,當然有其考量和用意。

逐頁閱覽着“安琪兒”的著作,那總是被譏爲沒營養的創作,第一度接觸言情小說的卓嶽,倒也讀得津津有味。

書裏對角色的種種描述,情節的安排,都美好浪漫的不像話。

在書中,他看不到人心險惡,就算有,也只是因爲愛而延伸的嫉妒、憤怒下,所產生的情緒發泄。

每個角色的所作所爲,一切出發點都是爲了“愛”。

但從字裏行間,仍不難發現她確實有一手好文筆和說故事的能力。

不可諱言的,連見過大場面的他,都不禁嚮往起小說裏“單純”,且不顧一切爲愛情不擇手段的執著情感。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他斂眉,自然而然的將女主角替換成作者本身,煽情的影像充斥他的腦袋,向來冷靜的思緒竟也受到不小的影響。

他居然有幾分喫味。

她在他心目中的形象,一直都文靜的近乎冷漠,而今,卻成了人盡可夫、詞鋒犀利的女人?!

但在同學會上,她眉宇間流露出的怯懦與脆弱,卻那麼顯而易見。

他在她身上看見許多衝突點,而哪個纔是真正的安蕾?卓嶽反覆思索着。

他對她的好奇,比高中時更加濃厚,並未隨着時間而轉淡。

他素來不喜歡含糊不清、似是而非的感覺,有疑問就一定要追根究柢、非得將事情查個水落石出方肯罷休。

這是他父親從小灌輸的觀念,亦是他處事的原則。

如此一來,才能掌控所有情況,在緊要關頭給予敵人重擊!

這是除了自身卓越出衆的能力外,他成爲“紘覆集團”執行長的另一項重要因素。

他從不曉得“紘覆文化”出版的羅曼史,內容竟是如此煽情火辣。

卓嶽不禁認真考慮,是否該停止發行這包裝過度、市場不明的粉紅書籍。

睨着“安琪兒”三個大字,再思及該筆名的主人,正不知羞恥的和男人在高級飯店套房裏可能會做的事,他抓起小說,不假思索的扔進垃圾桶,付帳後便拂袖而去。

見狀,安蕾好不容易稍微消退的火氣,又竄了上來,而且比先前更爲熾烈。

他棄書的舉動,等於否定了她的作品、她的努力,嚴重打擊她原本就薄弱的自信。

沒有任何人能夠忍受,自己辛苦努力出來的成品,被當成垃圾般丟進垃圾桶。

尤其對方是自己有點心動的男人。

有什麼好稀罕的……

她嘟着小嘴、眉頭淺蹙,氣惱極了。

她絕對要寫出大受好評的劇本,證明是他們看走眼,而不是她寫的差。

瞬間,她渾身充滿了鬥志與拼勁。

她的個性溫和、溫吞又優柔寡斷,就是需要多一點刺激,才能逼出更多內在的潛能。正因如此,除非真的惹毛她,否則她根本從未想過要反擊對方。

卓嶽三番兩次的羞辱,已經超出她的忍受範疇。

回過神,一個前所未有的瘋狂念頭,頓時在她腦中成形──

她飛快的在紙上記錄下此刻的想法,偶一爲之使使壞心眼,應該無傷大雅吧!

她其實也想嚐嚐當壞女人的滋味,就這麼一次……

打定主意後,她愉快的準備結帳離去,打開一千零一個名牌皮包──高中時父親從法國帶回來送她的生日禮物,凡出席重要場合,她都會攜帶着──赫然發現卓嶽的名片。

上頭沒有任職的公司名稱、沒有職稱,只有名字和聯絡電話,是她見過最簡單的名片。

“怪人。”安蕾輕啐一聲,然後拿出手機按下一串號碼。

試了三、四次,好不容易纔打通,響了十來聲對方纔接聽。“哪位?”

聽到一陣悅耳的男中音,她滿滿的勇氣剎那間消失無蹤。

“哪位?”卓嶽又問了一次,口氣透着些微不耐。

情急之下,她捏起鼻子應道:“您好,請問是卓嶽先生嗎?”

“我是。”

“這裏是‘胡蓋洗衣店’,有位安蕾小姐的乾洗費用,說要把帳單寄給你,啊請問一下是要寄到哪裏?”她硬着頭皮亂掰,即使對方看不見她,還是燒紅了臉。

卓嶽沉吟了會,禮貌的問道:“貴店的地址在哪?我親自去拿。”

萬萬沒料到他會有此反應,安蕾支支吾吾答不上來。

真要命,哪有什麼“胡蓋洗衣店”,更遑論會有地址了。

“喂?”電話彼端一陣靜默,卓嶽於是狐疑的喚了聲。

在慌張又無話可說的情況之下,安蕾匆促切斷通訊,緊張到手心冒汗。

她總是在狀況出乎意料的時候,無意識的做出一些無厘頭的舉動,事後回想起來,常恨不得挖個地洞鑽進去。

幸好周遭客人不多,也沒人發現她做了什麼蠢事,但她卻忸忸怩怩、一副作賊心虛的樣子,從座位走到櫃檯短短的路程,好幾次都差點被自己凌亂的步伐絆倒。

不久前才擬定好的計畫,暫時被腦袋一片空白的她拋諸腦後。

另一方面──

盯着手機上留下的號碼,卓嶽沒有表情的俊雅臉龐泛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胡蓋洗衣店?”揚起薄脣,他感到莞爾不已。

即使對方說話的音調陰陽怪氣,且他第一時間就辨識出聲音的主人。

這小妮子腦子裏究竟在想什麼?卓嶽靠向椅背,閉眼沉思。

安蕾清新脫俗的容貌、單純的笑靨,紅着臉頰氣嘟嘟的模樣,猶如走馬燈般在他腦中來回閃逝。

縱橫商場數年,歷經過不少風浪,與許多所謂老好巨猾的老前輩打過交道,只消一記眼神或一個表情,他便能讀出對方的盤算。

唯獨她,讓他摸不着頭緒。

她水漾的澄澈雙眸毫無雜質,分明是不懂世事的小女孩纔會有的,偏偏她的言行舉止卻像個浪蕩的娼婦。

但無論如何,她引起了他的興趣是無庸置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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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震天價響的音樂衝破耳膜,安蕾皺了皺眉,莫可奈何的叨唸,“一定又是辛卉那傢伙。”

只有她纔會把音樂開那麼大聲,巴不得全世界的人都聽見似的。

“豬頭卉!”

她一踏進客廳,果然見到兩位室友和辛卉身體隨着音樂節奏擺動,酒瓶、零食小菜擺滿桌,開起小型派對。

“嗨!蕾蕾,你回來啦!”辛卉熱情的向甫歸來的好友打招呼。

安蕾臭着俏臉,直朝音響而去,喀嚓一聲,關掉電源,室內霎時恢復寧靜。

三人的身子也隨之僵直住,回頭盯着她。

“X的,豬頭蕾,你幹什麼?”辛卉嘟着嘴嚷嚷,還夾雜着不雅的口頭禪。

“很吵。”安蕾簡單扼要的回答,然後縱身投入軟綿綿的沙發裏。

馬淇朵和冷豔交換一記眼色,有默契的在她身畔坐下。

“簽約不順利嗎?”

面對知心姐妹淘的關心,安蕾感到十分欣慰及溫暖。

無論受了任何委屈,她們總是陪在身邊,替她打氣加油。

她搖搖頭,斟了杯冰涼的可樂啜飲一大口。

“未來的大編劇,恭喜羅!”辛卉笑嘻嘻的踱至沙發旁,端起酒杯輕撞她的杯子,以示慶賀。

“同行相忌”的說法,在她們身上完全看不到。

相反地,她們是彼此欣賞、互相鼓勵的好友及夥伴。

“你見到尚禹羅?本人有沒有比電視帥?”

辛卉從不避諱自己是“外貌協會”的一員,非常注重外表,不過,她也是很重視內涵的。

因此,她的男友一再更換,只爲尋求生命中的真命天子。

即使被譏爲花心,她依然故我,堅持她一貫的原則。

安蕾聳聳肩,不甚熱絡的回道:“沒什麼差別。”

“發生什麼事了?瞧你無精打采的。”

冷豔──貌如其名,豔麗的面容和超過一七○的修長身材,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冷漠難以接近。

初認識她的人,會被她倨傲的的神態欺騙,覺得她必定不好相處而與她保持距離,免得被凍壞了。

也因此,“冰山美人”之名不逕而走,事實上,若有機會深入與她交往,便會明白她是個外冷內熱的人。

只是,鮮少人有足夠的勇氣接近她,男人只能遠遠的欣賞這朵帶刺的玫瑰,女同事則將她視爲公敵,齊心協力排擠她。

背後的閒言冷語冷豔都曉得,幾次主動示好無效後,她再也懶得澄清。

就讓他們如此以爲吧!她隨時都有換公司的心理準備。

對她而言,工作是爲了證明自己的能力,而非計較區區幾萬塊的薪水,也不是去交朋友的,當然更不是去釣金龜婿的。

況且,她有這幾個“死忠兼換帖”的好姐妹,就心滿意足了。

唯獨有一個祕密她一直三緘其口,未曾泄露……

“我遇到一個……”安蕾欲言又止,思索着恰當的字眼。“超級大豬頭。”

好脾氣的她,最終還是罵的很溫和。

“誰啊?能讓你這麼生氣的,還真是稀有動物。”辛卉挑挑眉,對這件插曲興趣濃厚。

安蕾噘起脣瓣,哼了一聲,在三人的催促下,才把令她不愉快的事大略提了一下,亦坦承她一時情緒化下的想法和糗事。

“卓嶽?!”馬淇朵瞪大美眸,驚訝非常。

“你也認識他嗎?”見她那麼激動,安蕾詢問道。

馬淇朵也招供到花蓮出差時,認識卓嶽的過程。

“真是奇妙的緣分。”冷豔下了結論。

而辛卉倒是有不一樣的看法。“蕾蕾,你該不會喜歡他吧?”

聞言,安蕾杏眼圓睜,表情古怪。“怎麼可能!”她不假思索駁斥。

“不然你何必那麼在乎他?而且,還想到要‘報仇’?”辛卉嘖嘖稱奇。

報仇耶!相識多年,頭一次聽她講出如此激烈的話,通常不是愛就是恨。

再者,“由愛生恨”,沒有愛哪有恨!

由此推斷,卓嶽在她心裏確實佔有一席之地。

被好友“吐槽”後,安蕾竟找不到話可反駁。

“蕾蕾,喜歡一個人沒啥好害羞的,有些人錯過了,反而會後悔一輩子。”馬淇朵語重心長的說道。

“如果你真的對他有好感,就別鐵齒了。心蘿和朵朵她們主動出擊,而且都成功了。”

冷豔認同兩人的說法,於是加入勸說行列。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說的煞有其事,沒挺她就算了,還一口咬定她喜歡卓嶽,讓她很不是滋味。

“比起卓嶽,我還比較喜歡尚禹。”安蕾橫眉豎目的聲明。

“尚禹是個花花公子、獵豔高手,不適合你。”辛卉再度發表高見。

“你又知道卓嶽就不是花花公子了?”她氣呼呼的低嚷。“說不定他纔是披着人皮的大色狼。”

她們不說還好,越說她越火冒三丈,被她置之腦後的壞心眼又開始蠢蠢欲動。

好友們反常的沒和她站在同一陣線,和她同仇敵愾,令安蕾相當氣悶!

她要證實她們的猜測是錯的,也一併要爲自己出一口怨氣!

語畢,她便像陣風似的回房,留下三位好友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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