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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影中光》 / 珍·安·克蘭茲 / 第32章 / 共41章

她要回“仙那度”去。

內心漸增的緊張讓她變得焦躁不安,但這是正常也是預料中的事,喬依心想。她早就由整個局勢得知事情終會演變成這樣。她可以應付的。她一定得應付。

她坐在租來的車子裏,透過擋風玻璃鎮靜地凝視着前往燭湖莊的路面。這原本該是一幅像圖畫般的美景。路旁那些高聳並優雅彎垂的樹,看似印象派畫家筆下的風景。然而它們看起來卻如此陰森不祥,杜絕了外界的光亮和安全。

在這一排樹木之後,可以斷斷續續地瞥見黑暗的湖面。她想起過去那些夜晚,她曾下牀站在外有鐵欄杆的窗邊,瞧着冷冷的湖水。有些夜晚她不禁懷疑是否有個邪魔正在湖面下對着燭湖莊施咒。有很多時候她悲慘的處境似乎毫無解決之道。而在某些夜晚,她曾假想着自己游到湖中,然後沈至湖底。那是最終的逃脫。

重要的是,今天她並不是獨自返回,她心想着。艾森陪着她。除了恐懼的本身,沒什麼好怕的。

是喔。

自從她下定決心回去,她就盡全力想把往事封住。然而此刻她再也擋不住這道洪水。來自那些噩夢的種種影像,不斷湧上心頭。

……那間在夜晚既是監獄又是避難所的小房間……麥醫生森嚴又陰影幢幢的辦公室……垂吊着水晶燈,供那些被院方以不正常的方法鎮壓住的病人喫着無味食物的餐廳……那間笨熊在邪惡夜晚加害無辜病人的診療室……

“你還好嗎?”艾森突然問道。

他的聲音使她嚇了一跳,立即伸手去拿包包藉以掩飾她的驚慌。她這次帶的是黃綠色的,希望強烈的色彩能給予她勇氣。

“我沒事。”她邊打開包包摸索着面紙,手指觸碰到沈重的黃銅門鈕鑰匙圈。摸着它,令她稍稍平靜下來。她開始以教練教導的方法呼吸,找出力量的源頭,專注於自己。

這回一切都會不同,她對自己保證着。她不再無助,不再是孤軍奮戰。

“你真的要進去?”艾森目視着彎曲的路面問道。“我可以送你回到旅館,我自己去跟賀亞昂談話就好。”

“不,我要跟你一起去。”

艾森沒有接腔,只將一隻手自方向盤移開,橫過他們之間的小小空間輕輕蓋住她的手,溫柔地捏了一下。

先前威脅着要將她吞噬的那股壓力減緩下來。她又作了些增強意志力的呼吸動作。

艾森把車子繞過最後一段弧形的路,燭湖莊就映入了眼簾。

這座三層樓高的大房子就像一隻巨大的蟾蜍,盤踞在湖邊。僞裝成帥氣漂亮之鑄鐵花園欄柵的監獄欄杆,將整個地方圍圈起來。一切景象就和她的夢境一模一樣。

不過還是有點不同。

她訝異地發出了輕呼聲。

“怎麼啦?”艾森問。

“它比我記憶中小了一些。”她輕聲說着。

這是自他們於當天早上離開輕語泉以來,艾森頭一次露出笑容。那並不是很燦爛的笑,只是嘴角微微一彎,但卻是真實的。

“這是好現象。”他說。

他說得沒錯,她暗想着,或許這一切終究不會那麼恐怖。

一名身着灰色制服的警衛從小小的警衛室裏走了出來。他匆匆看了喬依一眼,並沒認出她來。

“我是杜醫生,這位是我的助理。”艾森遞上一張名片。“我們來見賀亞昂醫師,他正在等我們。”

“好的,先生。你可以把車子停在右邊的訪客區。”

警衛回到警衛室並按了下按鈕,沈重的鐵閘門緩緩地打了開來。

喬依很佩服。“就像你先前預估的那般容易。”

“這地方的設計是要防止人們出去,而非阻止人們進來。”

艾森把車停在訪客區六個停車位的其中之一,熄了引擎。他看着喬依。

“準備好了嗎?”他問。

“準備好了。”她以突如其來的決心解開安全帶,打開車門。“開始行動吧!”

艾森由駕駛座後下車,把鑰匙塞進口袋裏。

在並肩往大門口走去時,她匆匆地瞄了他一眼。今早當他爲了和賀亞昂見面而特意打扮時,他呈現的是全新的一面──一個曾經經營一盤成功大事業的人。這有點像是一種新的發現。

這套訂做的鐵灰色西裝和長褲使他看起來光鮮而嚇人。深灰色的襯衫和銀搭黑的領帶,倍增他毫不掩飾的權威感。艾森並不需要這些額外的裝飾來突顯那份權威感,她想着。那是他與生俱來的氣質,即便是穿着牛仔褲時也毫不缺乏。不過,今天的他看起來更像一個在權勢走廊來去自如的人。

難怪剛纔的警衛也沒敢多加盤問那張假名片。

他們走上石階,經過厚厚的玻璃門。一來到內部大廳,她僞裝出來的自信就變得脆弱了,只覺一顆心瘋狂地跳着。

那位男接待員很客氣地招呼他們。喬依仍然記得他,但他並未認出她來。她心想,或許是因爲她沒有穿着醫院那件直筒式的病袍。這足以說明服裝有多麼重要了。

艾森故技重施地遞出名片,但這個接待員可不像大門口警衛那麼好打發。

“我去通報賀醫師你們到了,先生。”接待員說着伸手去拿電話。

“不用了,”艾森說道。“我們知道路。”

“往左邊走。”喬依說。

她立刻往主管辦公室所在的方向而去,就像她和艾森先前所計劃好的,這是她的地盤而此刻就看她的了。腎上腺素突然地高漲,讓她充滿了精力和自信。她可以辦到的。

“走吧!”艾森催促着。他緊跟在她身後。

“請稍等,杜醫師。”接待員警戒地匆促起身。“你需要人帶路。”

喬依和艾森這時已經轉過角落。

“狡猾鬼。”喬依說道。

“沒錯,冒牌醫生在這種時候最好用了。他們在召喚大隊人馬前總會遲疑個幾分鐘。”

“你需要的也不過這幾分鐘。”

“通常是如此。”他四下張望着。“表面上看起來,這裏還挺氣派的。”

“表面常會騙人。一樓全是做門面好看的,病房在二、三樓。說句公道話,我想燭湖莊也曾經是一所名聲很好的機構。”

“那一定是多年前賀亞昂接手之前的事嘍。”

“沒錯。”她在院長辦公室的鑲板門前停下,深深地吸一口氣。“就是這裏了。”

“我們必須趕快。”艾森開門催她進去。“那個接待員一定正忙着通知賀亞昂,我們來了。”

“沒錯。”她領着他進入外間的辦公室。

黎費娜正坐在椅子上講電話,那張太過完美的臉上滿是不悅和警戒。

“……賀醫師今天並沒有和任何人有約。”費娜在見到喬依和艾森已經來到她的頭上,聲音立刻靜下來。她很快地打量過喬依,一副毫無興趣的樣子。但是當她的眼光來到艾森的身上時,她立刻警覺地起來。“打電話給安全室的理查,告訴他──”

“別麻煩了,”艾森說道。他已推開內間辦公室的門。“賀醫師不希望被人打擾。”

“你不能進去。”費娜站了起來。她很清楚無法憑力氣去阻止艾森,就轉向在他身後的喬依。遲來的醒悟讓她睜大了雙眼。“是你。”

“嗨,費娜,好久不見。還在跟會計部那個男的鬼混啊?”

費娜的雙眼憤怒地燃燒起來。“你好大的膽子。”

“這又不是祕密,”喬依對她保證道。“我住在這裏的時候,所有的病人都知道你們會到船屋去做那件事。”

“你這個蠢賤人,”費娜吸了口氣。“你麻煩大了。”

“我願意碰碰運氣。”

她本想留下來繼續這場舌戰,但是她的手被艾森抓住,一把將她拉到門口。

“專心辦正事,親愛的。”他悄聲說道。

他反手用力關上門,並在快速將門鎖上後,轉身面對賀亞昂。

後者正起身怒斥着艾森。“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我可警告你,警衛隨時就會趕到。”

“他們趕到後你就叫他們走開,”艾森很輕鬆地說。他把喬依按坐在一張椅子上,自己則坐進另一張椅子裏。“三個字,賀醫師,葛雷恩。”

“你到底是誰?”賀亞昂卻看着顯然正在發抖的喬依。“你是柯莎拉。”

“現在是杜喬依了。”她交疊雙腿對他笑着說道。“請你儘量記住。”

“我雖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但你需要醫療的協助。”賀亞昂對她說。

“不需要。”

“我們來談葛雷恩吧!”艾森說。

賀亞昂的下巴抽搐着。“葛雷恩和這件事有什麼關聯?警方告訴我,他幾天前在亞利桑那州被一個毒販殺害了。”

“我們知道,”艾森說道。“屍體是我們發現的。”

賀亞昂很明顯被這話嚇了一跳。“原來如此。”

“警方認爲是毒販臨時起意下的毒手,但是喬依和我卻可證明案情並非如此。”

這話讓賀亞昂警惕起來。“你在胡說什麼?我可以向你保證──”

一陣劇烈的敲門聲打斷他的話,他對門外的人吼着些什麼。

艾森舉起一隻手。“我們有足夠的證據可讓警方相信,你纔是殺害葛雷恩的真正嫌犯。”

敲門聲持續着。

“賀醫師,你在裏面沒事吧?”

“用內線告訴外面那個漂亮小姐,你不需要警衛協助。”艾森的口氣容不得對方說不。“現在就打,否則我們會把證據交給警方。”

賀亞昂坐下來,按着內線。

“告訴警衛我不需要任何協助,”他照着說道。“至少現在不需要。叫他們在走廊待命。”

“您確定嗎,賀醫師?”費娜問道,一副當他是白癡的口氣。

“確定。”賀亞昂按掉了內線。

“聰明。”艾森說。

“說我是殺死葛雷恩的嫌犯,這是怎麼一回事?”賀亞昂以沙啞的聲音問。“那是不可能的。”

“有人用你的名字和燭湖莊的公司卡,僱用了一家保全公司尋找葛雷恩。保全公司把葛雷恩的行蹤通知僱主不久後,他就被殺了。我的直覺告訴我,這不是一樁意外。你說呢,賀醫師?”

“我沒有殺葛雷恩。”

“他生前是否曾勒索你?”艾森問。“威脅要揭發你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以及在燭湖莊進行的所謂醫療行爲?”

“沒有。”

“你有沒有僱用輕語泉的雷氏保全公司找他?”

“我沒有僱用任何人找他。葛雷恩當時到外地出差去了,我以爲他是到洛杉磯。他應該向我通報他找到──”他的話停在半空中,雙眼看着喬依。

“他是去找我的,對不對?”她問。“他確實找到了我,只不過我不在洛杉磯。他騙了你,對不對?因爲他另有打算,他想勒索我,想要我付他一大筆錢來保住我的祕密。”

“這我並不知道,”賀亞昂打岔道。“我只知道我的行政助理對葛雷恩的行爲起了疑心,她經由公司卡的刷卡地點,找出他在輕語泉。後來她又查出一封他和一個叫‘高飛男孩’的駭客往來的電子郵件。葛雷恩已經刪除了那封郵件,但他不是電腦高手,刪除不乾淨。”

“然而黎費娜是電腦高手,”喬依說。“她在葛雷恩的電腦檔案裏找到我的姓名和地址,對不對?”

“對,”賀亞昂疲倦地說。“‘高飛男孩’早就把資料給了葛雷恩。”

“而你則派那兩隻笨熊去抓我。”喬依譴責道。

“笨熊?”賀亞昂蹙着眉。“你在說什麼?”

“朗文和阿尼。你派他們去抓我,對不對?”

賀亞昂本想否認,但他挺起身來。“沒錯,我們派了兩名受過訓的醫療人員到輕語泉去,不過後來你打電話告訴我,你結婚了。我隨後打電話到朗文和阿尼住的旅館,並留言要他們不要再找你,並且立刻返回。他們在那之後所做的事,我一概不負責。”

“朗文和阿尼企圖綁架我。”喬依憤怒地說道。

“那與我無關,”賀亞昂反駁着。“我已經取消任務,叫他們回來。”他迅速轉向艾森。“或許是他們殺了葛雷恩。”

“我不認爲如此。”艾森說。

“葛雷恩被殺那晚,你有很好的不在場證明嗎?”喬依問。

賀亞昂明顯地驚慌失措起來,眼光朝日曆射去。要他把這一切拼湊起來,似乎很是困難。但他終於深吸一口氣,臉上泛出難看的紅色。

“葛雷恩就是在你從拉斯維加斯打電話給我、告訴我,你結婚了的那天晚上被殺的。”

“我有打電話給你嗎?”她一臉無辜地問着。“我不記得了。”

賀亞昂的臉轉成紫色。“有,你很高興地向我炫耀。”

“我有嗎?”她彈動舌頭髮出嘖嘖之聲。“我住在這裏時你給我喫的那些藥,使我原本就不大好的記憶力變得更差了。”

“當時我已經在牀上了,就在鎮上的家裏。”賀亞昂大聲說道。“你跟我一樣地清楚。”

“你確定?”

“我不知道你在玩什麼把戲,”賀亞昂亂了陣腳。“不過你如果告訴警方,我和葛雷恩的死有關,那你就得對他們說實話。你一定要告訴他們,那天晚上你打了電話給我,而我人就在這兒,不是在輕語泉。”

“我爲什麼要對他們說實話?”喬依輕聲問着。“在你對所有人說了與我有關的那麼多假話之後,我又何必要爲你說實話?”

“這就是你的報復方式,對不對?”賀亞昂激動了起來。“我那麼努力地想要幫助你,而這就是你回報我的方式。你真的有病,而且病況還不輕。”

“太多人對我說過同樣的話了。”

賀亞昂轉向艾森,一臉的絕望。“那晚我也和你講過話。”

“有嗎?”艾森換個坐姿。“我這方面的記性也不好。”

“你們不能這樣對我,我是無辜的。”

“這個嘛,”艾森說。“我們當然想揪出真正的兇手。但若找不出來,我們會把你的名字報給警方。接下來就是他們的事情了。”

“我沒有殺葛雷恩,我可以證明那天晚上我在這裏。”

“是啊!”艾森說道。“你最後大概可以洗脫嫌疑,但是卻會有許多不好的事見報,而那種新聞會讓你的客戶大爲緊張。他們付出大筆金錢就是要購買隱私的,不是嗎?”

“沒錯,”喬依插嘴說道。“對你的客戶來說,隱私是最重要的,不是嗎,賀醫師?他們沒有一個人喜歡上報,而一樁曲折又廣爲人知的謀殺案,絕對會引來許多注意。如果你因爲跟屬下的謀殺案有所關聯而被警方審問,後果將不堪設想。”

賀亞昂很努力地想保持鎮靜,他瞪了艾森一眼。“我們別繞圈子了。你想從這件事得到什麼?”

艾森的指尖點了兩下。“我想得到一些答案。”

“鬼話。你是想要錢,所以你纔跟莎拉結婚。這是整團混亂中唯一有道理的事。”

“我叫喬依,”喬依輕聲說道。“杜喬依。”

賀亞昂沒理她,仍把注意力放在艾森身上。喬依看得出賀醫師很爲自己把事實拼湊了起來而得意。

“你是想藉由她來分到柯氏實業公司的一部分,對不對?”他對艾森說道。“那很好,我也祝你好運,但爲什麼跑來找我?這和我已經沒有關係了。”

“不,賀亞昂,還有很大的關係。”艾森站起來,彎下身去扶起喬依的手臂。“只要我打電話給輕語泉的警方,你將會成爲葛雷恩謀殺案的嫌犯。”

“你很清楚我並沒有殺他。”

艾森聳了聳肩。“你僱人去殺葛雷恩,以確保他不會揭發你的勾當。也許是朗文或阿尼下的手。”

“不是。”

“不論如何,我相信警方都會有興趣的。”他們已走到門口,艾森在開門前停下。“我們住在燭湖旅館。你若想到任何可能把殺死葛雷恩的罪名栽到你身上的人,就打電話給我們。”

他把門打開,喬依先走出去。她狠狠地耍弄了賀亞昂,以她自己的方法威脅他,就和當初他威脅她一樣──這讓她覺得很有成就感。

外間辦公室擠了一小羣人。黎費娜、兩名醫務士,以及兩名身着灰色制服正在不安地踱步的警衛。他們瞧着艾森和喬依從賀亞昂的巢穴裏出來。

“虛驚一場,各位,”艾森輕鬆地說道。“賀醫師弄錯了,忘了我們要來。大概是早上忘了喫藥吧!不過我們已經把事情說清楚,大家可以各自回返工作崗位了。”

他一手抓着喬依的手臂,輕快、穩定地走向另一扇門。他們經過那一小羣人,沒人試圖攔阻他們。接着他們來到走廊並往大廳走去。就剩幾步路了,喬依心裏想着,再過幾分鐘他們就會離開“仙那度”。

他們走到轉角,差一點撞上麥凡芮醫師。

“莎拉,”麥醫師停下腳步,訝異地瞪視着。“你回來了。”

“纔怪!”喬依反駁道。“我現在的名字是喬依,杜喬依。艾森,這位就是麥凡芮醫師,又名燭湖莊的邪惡巫婆。”

“我不懂,”麥醫師瞧着艾森。“你是誰?”

“我是杜艾森。”艾森停頓一下。“喬依的丈夫。”

麥醫師搖着頭。“這是怎麼回事,莎拉?如果你不是回來燭湖莊再做治療,那麼你來做什麼?”

“調查葛雷恩的死因,”喬依對她解說。“你可知道任何線索?”

“當然不知道。你爲何要關心葛雷恩的死?賀醫師說他在亞利桑那被毒犯所殺。我並不感到意外,我一直懷疑他偷病人的藥在外面賺取外快。幾個月前我曾經向賀醫師報告,但是他拒絕採取行動。”

“是啊!結果就有人對葛雷恩採取了嚴重的行動。”艾森略帶好奇地打量着麥凡芮。“如果你對這件事有任何想法,我們很樂意聽到。”

“我才告訴你,我對葛雷恩的死因一無所知。”麥凡芮轉過頭去,毫不隱瞞她對葛雷恩一點興趣也沒有。她的熱心完全集中在喬依身上。“我一直好擔心你,莎拉。”

“是喬依。”

“喬依,”麥醫師很有耐心地跟着唸。“經歷過這陣子所承受的壓力,此刻的你應該是非常脆弱的。”

“好消息告訴你,我現在正日漸堅強。”喬依向她保證。“對不起,我們要趕回──”感覺到艾森輕捏着她的手臂,她突然噤聲。她知道這是艾森示意她不要把麥凡芮轟走。“我們要回燭湖旅館去。一如艾森所說,你若想起任何線索,請打電話跟我們聯絡。”

“我已經說過,葛雷恩的事我幫不上忙。”麥醫師看了看喬依身後的走道,壓低聲音。“但是有很重要的事,我們一定要談一談。”

她最不想做的事情,就是和麥醫師再次地獨處在一個房間裏,喬依想着。但是艾森仍在捏着她。

“我會在旅館裏。”她生硬地說道。

“我今晚過去可以嗎?”麥醫師急切地問着。“我真的必須和你談一談。”

“晚飯之後過來好嗎?”艾森冷靜地建議道。“九點鐘?”

喬依對這奇怪的時段雖感意外,但沒有說話。

“好像有點太晚。”麥凡芮略顯遲疑。

“我們必須安靜地喫晚餐,”艾森說。“喬依忙了一整天,她需要一些時間才能放鬆下來。”

“那是當然,”麥凡芮贊同地點着頭。“我可以理解。我會在九點左右過來,到時我們再好好地聊。”

“我的天,”喬依低聲說道。“我會期盼你的光臨。”

艾森緊緊握着她的手臂繞過麥醫師,走完走廊、經過大廳,走出了醫院。

“剛纔是怎麼回事?”幾分鐘後,當艾森駕車回到兩邊都是樹的道路時,她問着。“你爲什麼想要麥凡芮今晚到旅館來?”

“你纏住她的同時,我才能到她的住處去探個究竟啊!”

她猛然坐直。“你要去搜她的家?你想找什麼?”

“不知道。就像我們來此之前我對你說的,幹偵探這一行的,沒有點子的時候就到處擾亂,看看有什麼東西浮上來。”

“偵探這行業跟我這一行還挺類似的嘛。”

“是嗎?怎麼說?”

“做室內設計的時候,如果我發現我弄不清楚一個房間的能量,我就把傢俱四處搬動直到感覺對了爲止。”

“把傢俱四處搬動,”他想了想。“沒錯,這就是我現在的作法。”他很快地看了她一眼。“今晚你可以單獨和麥醫師在一起嗎?”

“我可以應付她的。”

他滿意地點點頭。“我就知道你不會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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