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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影中光》 / 珍·安·克蘭茲 / 第38章 / 共41章

喬依站在那粉紅色的豪華大客廳中央,手拿鉛筆在素描簿上畫着大略的平面圖。這個龐大的空間少去那些誇張的傢俱和裝飾,會是個什麼模樣,實在很難想像。一個粉紅色可以有這麼多的變聲和轉化,其實也很讓人歎爲觀止。

她運用想像力,除去那些傢俱和裝飾,認得出這房子的骨架倒是很好的。每個房間的位置和角度都很討人喜歡,自然地接收了宇宙的能量,流動也很順暢,這是它佔便宜的地方。

也許,她甚至可以想出辦法,清除掉戲院裏的暴戾之氣。過去這六個月的實地經驗,使她深深體認到中國的風水和印度的建築理論的確有一套。她可以利用更改設計,修正那看不見的氣。

這個傍晚,屋子裏只有她一個人,艾森陪邦妮去參加傑夫和席奧學校的活動。她覺得“夜風樓”很有潛力,這可能是因爲她第一次單獨在此,也是第一次不曾受到屋主所發出的強大力量的干擾。

今晚進來這裏的感覺很怪。法律上來說,這裏也是她的家,因爲她是艾森的妻子,至少目前還是。

她畫完客廳的圖,抬頭看向壁爐上方的畫像。傅凱蜜微笑地看着下方,有些挑釁、有些捉弄,可是好像也有些悲劇感。她爲了金錢而結婚,可能有一段時間感覺還不錯,但金錢終究無法爲她帶來幸福。

喬依轉身離開,朝正式的餐廳走去。從總長度不知多少碼的粉紅色窗簾看出,各式各樣的陰影正在沙漠上形成。月光很明亮,好像在峽谷裏鋪了一層銀色的紗。其他人家的燈火像任意灑出去的寶石,在遠遠近近的地方閃閃發亮。

她沈醉地看着這幅美景許久。

門鈴的聲音打破這段靜謐。她太過迷失在思索中,完全沒有聽到任何車輛駛進車道。

她迅速朝門走去,心想,或許學校的活動提早結束了。

可是,當她從小小的窺視孔望出去,看到的居然是柯琴麗的臉。

討厭哪,她不想應付這個。她很想不要開門,可是她自己的車就停在車道上,琴麗知道一定有人在家。

喬依不情不願地開了門。“你來這裏做什麼?”

“莎拉。”琴麗笑得很開心。她穿着黑色的長褲和黑色的絲質襯衫,淺金色的頭髮綁成馬尾,肩上是一個看起來很名貴的黑色真皮皮包。“我能進來嗎?我有些話必須跟你說。”

“我的名字是喬依,如果你是要來再次收買艾森,請你改天再來,他現在不在家。”

琴麗搖頭,她的眼中有種可能是痛苦的強烈情緒。“我要找的是你。”

“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我先去了你住的公寓,當你不在那邊的時候,我想你可能在這裏。”

“佛瑞在哪裏?”

“在家。他不知道我來輕語泉,我留下字條說我要去看我母親幾天。”

“如果你是來求我不要投票贊成購併,就省下你的力氣吧!”

“是的,我是來求你的。”琴麗的聲音已經在破碎的邊緣,眼中淚光閃現。“如果你要我跪下,我都願意。我可能失去的實在太多了。”

培登剛死的時候,琴麗也像柯家其他的人一樣,不願意跟她說話,喬依回想着。當喬依被送進燭湖莊的時候,她也跟其他人一樣支持柯佛瑞。我沒有欠她任何東西,一樣也不欠。

但就在她要把門當着琴麗的臉砰然關上時,艾森的話在她耳邊響起:當你有疑問的時候,就攪動那個大鍋,看看什麼東西會浮上表面。

琴麗也許會使得佛瑞的不在場證明無法成立。何況,跟她談話能有什麼損失?喬依心想。如果琴麗真的已經走投無路,只要壓力足夠,也許她會忘我地說出原本不該說的話。也許她會留下一些小線索,重開讓她找到佛瑞之犯罪證據的大門。

“好吧,”她退後一步。“進來。”

“謝謝你。”琴麗如釋重負地踏進很大的門廳。她停下腳步,驚訝又有些鄙棄地看看四周。“哇……好特殊。”

“原來的屋主爲他的妻子特別設計的,她非常喜歡粉紅色。”

“看得出來。”

“請到這邊的客廳來。”喬依帶領她走到客廳,揮手請她坐在沙發上。“請坐。”

喬依自己也在粉紅色大理石的咖啡桌前落坐。她已經決定既不請客人喝茶也不提供咖啡,除非琴麗說的話含有很多資料。

琴麗好像是隨便找個地方坐下來,把皮包放在身邊的沙發上,微微地皺起眉頭打量喬依。

“你的氣色……非常好。”她以這話打破短暫的沈默。

“你的意思是,對一個發了瘋的女人來說?”喬依給她一個燦爛的微笑。“是啊,我的狀況好得很呢!每天工作,飲食正確。不過,你知道嗎,琴麗?我差一點就死在燭湖莊裏面。這個責任要怪在柯家所有的人,尤其是佛瑞的身上。”

琴麗的臉退縮而緊張。“我發誓他只是做了他認爲對你最有幫助的事情,你當時真的病得很嚴重。”

“請你不要用這些謊言,再去侮辱我所受的傷害。我們都很清楚我爲什麼會被送到那裏去,佛瑞給了賀亞昂很多的錢,以免我再阻擋他的路。”

琴麗雙手緊緊交握。“我很瞭解你的憤怒和憎恨,可是我們又能怎麼辦?你在培登死後的幾個星期、甚至幾個月就像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尤其你再度去小屋之後,情況更是變本加厲,不斷地指控佛瑞。你回山上去的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爲什麼會使你變成那樣?”

“我還以爲你是來談柯氏實業公司的股份。”

“對不起。”琴麗扭着手。“只是我一直在猜,你那次去山上回來爲何會有那麼大的轉變。你說你聽到牆上發出聲音,那很嚇人的,你知道。”

“事實上,我從來沒有說我聽到牆上發出聲音。”

“你說你聽到一種爭吵。”

“沒有,我沒有說,我只說我感覺到盛怒。不必牆壁告訴我,我也知道殺害培登的人是多麼的憤怒。那太明顯了,滿地的花和踩爛的相機。這些全都是那個人病態到極點的證據。”

“警方說殺掉培登的人,是因爲皮夾裏的錢太少而生氣,雖然可怕但也很合邏輯。”琴麗的手更加握緊。“但這並不表示兇手是瘋狂的。”

“這個兇手肯定是個瘋子。”

“你怎麼確定?”

“也許你必須是瘋子才能知道對方是不是。”喬依說。

琴麗震驚地瞪視着她。“你承認你有問題?”

“我們回頭去談你今晚來此的目的,好不好?我對於你沒有告訴佛瑞,你要來這裏,特別有興趣。”

“他不會讓我來,”琴麗小聲說。“他如果發現我做了什麼會很生氣。”

“你到底做了什麼?”

琴麗站起來,雙手仍然握着。她低下頭。“我再也受不了罪惡感的折磨,請你原諒我,喬依。”

喬依無法動彈,然後她很小心地從沙發上站起來,一時無法呼吸。

“什麼罪惡感?”她悄聲說道。“你在說什麼?”

“我盡了最大的努力不要去想,可是我再也沒辦法假裝下去了。”琴麗抬起頭來,臉上的淚水氾濫到快要將她淹死了。“你是對的,我覺得佛瑞……可能就是殺死培登的人。”

“我的天!”

“不過原因不是公司的股份。”

“不然會是什麼?”

“我想他可能是發現──”琴麗停下來用手背揩去淚水。“這好難說。”

喬依走到一張邊框鍍了金的高背椅後面,用力地抓着椅背。“你到底要說什麼?”

“我非常、非常地抱歉,但,事實是我跟培登有一段戀情。”琴麗已經開始啜泣,她伸手從皮包裏拿出一些衛生紙擦眼淚。“我認爲佛瑞起了疑心,然後他在那一天去了山上的小屋……殺了他。”

◇◇◇

艾森正要彎腰去檢查傑夫的機器人時,手機響了起來。

“它可以撿起這根棍子,”傑夫驕傲地解釋。他接了一個按鈕,啓動了機器人。“你看。”

機器人跳着啓動,艾森看着它笨拙地舉起小木棍,一邊尋找他的手機。

“好棒,”他對傑夫說。“非常傑出。”

傑夫高興地笑了。

“我聽一下電話,”艾森指指手機。“立刻回來。”

“好。”

“杜艾森。”他對着電話說,一邊小心地繞過教室內一張張擺了學生作品的矮桌子。

“我是辛格,我有──”

二十幾個尖着嗓子向父母解釋教學成果的小孩,使得他根本聽不見辛格在說些什麼。

“等我到外面再說。”艾森叮囑着。

正在教室另一頭跟傑夫的老師說話的邦妮,朝他疑問地看了一眼。

他拿高手機給她看,她瞭解地繼續她的談話。

艾森經過一條用芹菜做的毛毛蟲、手工完成的太陽系,走到教室外面。

“行了,”他走入溫暖的夜色之中。“什麼事?”

“我不知道這重不重要,”辛格說。“可是你叫我保持注意,如果柯家有任何行動要讓你知道。我一直注意着網上,看有誰買機票什麼的。”

“佛瑞嗎?”

“不是,是他太太。她今天下午飛到鳳凰城,我幾分鐘前上網檢查才發現情況不妙。”

艾森渾身變冷。內心深處的某些肯定,重重地砸了下來,每個拼圖都就位了。

“他媽的!”他非常小心地說。“我早該看到斧頭要砍下來了。”

“媽媽,媽媽,”一個小女孩的聲音在他腿邊響起。“那個人說了髒話。”

他往下看去。

“我聽見了,你有麻煩了。”那小小人兒說。

“不錯,我的確有麻煩了。”艾森說。

他向停車場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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