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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囍嫁格格》 / 韋伶 / 第2章 / 共12章

襲簡親王府於北京內城之舊府邸

圓春園在高大的紅牆之中,園林腹地廣大而建築精妙,松柏枝影搖曳,曲道小路一轉,便覺豁然開朗,頗有“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之勢。

臨春亭平面爲凸形,歇山頂,三面有門窗,窗下爲琉璃檻牆,花飾精細典雅,臨池而築,可俯望池中蓮花游魚,池水微光反射,波光粼粼。

亭外僕役婢女談笑風生,笑語盈盈,來來往往,氣氛活潑極了,但亭內雅座上的四人卻與這地方顯得格格不入。

襲簡親王伉儷與大煤人——京官李府的大夫人,爲難地互看一眼,對書烈一夜之間被打得鼻青臉腫的臉龐大蹙眉頭,表情惆悵。

至於書烈則從坐下的那一刻起,便沉默不語地把玩桌上的杯蓋,心情明顯地也不太好。

“書烈,你都多大的人了,怎會搞出這種糊塗事來呢?”

簡福晉目光鎖着他,不可思議地詢問着。

親王爺忿忿不平地接道:“你明明知道自己即將與府的錦晴格格相親,還跟人打架?你到底在想什麼?!”

聽着二老的話,書烈也不反駁,一徑垂下頭,瞪着茶杯細碎的咕噥:“哪有打架?是被打!”

“我這額娘最驕傲的,莫過於生給你們兄弟倆各自一張足以迷倒衆生的俊俏臉蛋,你看你現在成了什麼樣子?”

一個大瘀青的拳印印在凸出的顴骨上,平時看來恍若神工鬼斧的俊魅眼眸,此時也分別掛上兩處瘀傷,重重印在他的眼角上;而他那直挺帶有貴氣的鼻樑,抱歉,差點被接斷。

簡福晉頭兒微側,定睛再一看。

“天啊!領口外露出的一截細緻頸子,還印着清晰的十指抓痕。”

她看得心臟都快無力,捧着心,都揪疼了。

書烈咕噥地說:“一言蔽之,你兒子就是手無縛雞之力!”

“人家錦晴格格是動靜有法的大閨女,看見了你這恐怖樣子,不嚇得花容失色纔怪!你啊,你啊,都二十好幾了,也不正視自己的終身大事,到最後還得勞動李大夫人跟我這做孃的,到處遊說替你找對象,現在好不容易找到了,要是搞砸了,你自己看着辦!”

親王爺吹鬍子瞪眼地猛斥,覺得口角有點幹了,抄起茶大口飲下。

“幾個傷口是小事,要是讓她知道昨晚我有多窩囊,她才真要退避三舍……”書烈懊惱的呢喃,一想到他堂堂七尺之軀教名女子騎在身上猛打,他便不禁要連嘆數十口大氣。

虎落平陽被犬欺,不可恥,讓只母老虎騎在身上左勾拳、右勾拳地揍,那才叫丟人現眼!

“唉……”他不禁搖頭感嘆。

李大夫人此時插嘴說:“現在不是罵他的時候,而是該想想等會兒面對錦晴祖孫時,怎麼把話彎得好聽些。雖說寧夫婦遠在順德,把女兒的終身大事託給祖父母,但那不意味他們對於錦晴格格的婚事就不重視!”

“我們書烈一表人才、學富五車,他可是皇上欽點爲阿哥、公主們教授宗學的大師傅,與格格門當戶對。”

簡福晉引以爲傲着呢!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他……這張臉真的說不過去!”

“這倒也是……”

簡福晉乖乖的閉上嘴巴。

親王爺提議。“你們看這樣說好不好?就說他昨晚遇到劫匪,寡不敵衆,所以喫虧了,才傷成這樣。”

李大夫人馬上推翻。“不好!不好!這不挑明瞭說他沒用嗎?”

“那該說什麼好呢?”

一時之間,簡福晉也想不出啥好點子。

李大夫人猶豫的敲敲腦袋,若有所思地呢喃。“說他跟學生起衝突似乎也說不過,那些阿哥、格格全是十來歲的青嫩芽,要揮出這樣狠的拳頭根本不可能!嘖,講他馭馬不慎摔的,又等於扯他後腿,那……那……那……”

“怎麼樣?想到了嗎?”

李大夫人眼睛一亮。“不如說他英雄救美吧!”

“什麼?!”

書烈一聽,怔得眼大口大,整個人呆了。這未免跟事實太大相徑庭——差太多了吧?!

“夠體面,這好!”

“是啊,我也覺得這說法不錯,李大夫人,真有你的。”

“哪裏,哪裏,獻醜了。”

李大夫人羞答答地應着,而襲簡親王夫婦則點頭如搗蒜,又有誰注意到書烈的下巴拉得老長,眉一垮,都快合不起來了……

#     #     #

錦晴穿戴着鑲金雪鐲的兩隻柔莠被緊緊包在祖奶奶、祖爺爺枯皺的掌心中,任由他們使力拖着,才被動地拉開步伐,順着宛轉曲折的鋪石小徑慢慢前進。

她那白皙的臉蛋上,映着的是一張不施脂粉、微微鎖眉的玉膚花容。

縱使如此,她的神態依舊足以令人眼睛一亮,因爲她的模樣如此搶眼,輕盈的體態呼應着玲瓏有致的身段,再加上踩着一雙繡花花盆底,使她顯得尊貴萬分。

哪怕與男人並肩而立,她的卓絕氣勢也絕不遜色!

至於那雙清澈黑瞳子,掛在柳葉眉下,配上濃密微翹的睫毛,使她顧盼之間,時而閃爍出傲睨一切的冷峻光芒。

“難以親近的冰山美人”,或許就是外人對她的第一印象。

錦晴·烏拉納喇氏恨透了這種無計可施的感覺,她很清楚“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道理;也瞭解女孩子終究逃不了嫁人的命運,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纔剛滿二十,就必須出閣。

錦晴感到困擾,而且不快樂。

祖奶奶幹皺的脣瓣向兩側拉了開來。“錦晴,男大當婚女大當嫁,老奶奶可是費盡千辛萬苦才替你找到這麼棒的對象,你要珍惜!”

“是啊,別不知好歹了!”祖爺爺也說。

“雖說你在府的地位甚低,但衝着你阿瑪是朝廷命官,再怎樣,也會替你找戶好人家。他呢,是宮裏的那些阿哥公主的師傅,這樣的公子配你綽綽有餘了!”老奶奶說道。

老太爺點點頭。“是啊,要知足。”

“我明白。”錦晴乖乖應允。

“明白就行了!快走,人家等了咱們好些時候,再遲就失禮了!”

“是啊。”

老夫婦一搭一唱,牽着孫女兒的手一路就往臨春亭走去。

親王爺大老遠的就看見祖孫三人,拉着妻子、兒子倏然站起。

“老太爺、老太夫人,勞駕了!”他恭謹地道,拱手作揖。

“哪兒的話,大夥兒快坐!大夥兒快坐!”

“請。”

“請,請!”

老太爺立刻褪去前一刻說教的表情,笑呵呵地回禮,並示意錦晴坐下。

錦晴並不頑抗,乖乖坐下,只是一徑兒低着視線,眼睫抬也不抬一下,使得書烈無法將她仔仔細細端倪個夠,但覺她的態度好冷!

“王爺,福晉,這就是我件家的孫女兒,請多多指教。”

說是“指教”,其實真正寓意的是——合意?不合意?

襲簡親王夫妻當然滿意了,瞧她胸挺、腰細、臀部翹,活脫脫就是個宜子婦女,將來子孫滿堂,不成問題!

“書烈,你覺得怎麼樣?”

“你呢,錦晴?”

兩個年輕人被這麼一問,緩緩抬起頭將眼光正對彼此,屆時只瞧見男的俊、女的俏;男的眼神炯炯、女的眼如新月;男的流露出客氣的笑痕,女的臉蛋也泛起一抹薄薄的笑紋。

再凝神一看……

錦晴張着口,赫地從椅子站起,臉色轉白。

“怎麼是你?!”

“怎麼是你?!”

兩人無可控制地大叫出來。

#     #     #

書烈一張嘴張得比什麼都大,驚愕地望着眼前這個就算化成灰他也絕對認得的兇殘女子。

“你就是那個……”

錦晴銳利的目光一掃,下一個動作,拿起桌上的鳳凰糕就往他嘴裏塞。

“這裏空氣悶,我帶你出去透透氣。”

說罷迅捷而強勢地拖他往外去,徒留一屋子長輩一臉錯愕地你望我我望你,講不出半句話,理不出半點頭緒。

在錦晴的強拉下,書烈被推進一座假山後,好不容易穩住腳步,拿出嘴裏的鳳凰糕,她冷傲孤寒的五官突然冷不防挨近,兩人近到鼻子幾乎碰鼻子的距離,使他感覺到她鼻息就噴在他的脣瓣,而那氣息……溫溫熱熱的……

他頓時往後縮,大氣不敢喘一聲地盯着她鼻子看。

錦晴瞪視着他,作勢欲再跨近一步。

“你不能再近了,再近,我們的嘴脣就要碰在一起了……”

他害怕萬分地出聲制止。子曰:“非禮勿視、非禮勿言、非禮勿動”,面對眼前這張紅潤的朱脣完全不合禮節,他當然不能親!

“你好大的膽子,居然還有膽,敢出現在我面前?”她眯眼細道,冷光在瞳中一閃。

“我如果知道對象是你,打死我也不來……”

他就像驚弓之鳥。

“偏偏你現在就在本小姐的面前。”她冷冷地答。

“你……你……想怎麼樣?”

“你說呢?”

書烈端視着錦晴,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壓迫感就壓在他的胸口上,尤其是她以咫尺的距離在他的脣前扇動兩片薄薄的脣,他渾身的力氣全沒了,還說什麼說呀?

“我說,糕餅還你,多謝小姐招待,時候不早,他日再登門造訪,告辭!”僻哩啪啦講完話,他手中的鳳凰糕住她手裏一塞,掉頭就想跑。

錦晴怒眉一橫,扔掉糕餅,冽然抬眼,快手一提,書烈叫了一聲,淌着冷汗的臉下一秒便重新對上她冷冰冰的臉龐。

兩人又靠得好近,不過這回他的脖子上多了柄冰涼的匕首……

書烈微微地喘息,姑且換一套說詞,好生好氣道:“如果,在下此去,從今爾後我們從此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路,路上遇見,誰也不認識誰,這總行了吧?”

錦晴瞪着他。“不成!”

“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我發誓一定信守承諾。”

“關我何事!”

關她何事?“不然你想怎麼樣,由你說好了……”

他嚥着口水,命在刀口上,不得不低頭。

錦晴目不轉睛瞪着他,迅速衡量了一下眼前的局勢,遂開口道:“不許你悔婚!”

“什麼?啊!”

書烈難以置信地大叫,在那一剎那間,她手中的短刀利落、毫不遲疑地貼近他脖子的肌膚一公釐,微微劃出了一條細細的血痕,刺痛感瞬間使他說不出半個字,一顆心臟差點沒當場停止。

錦晴一雙圓而亮的眼珠直直對上他的眼睛,端詳着,脣角首度漾起淡淡的笑意,卻是冷的。

她說:“我這趟來京城,就是爲了出閣,我們的婚事是雙方長輩所訂,事情已經上軌,親就非成不可!”

她的聲音悅耳得像微風一樣。

“沒必要……這麼堅持吧?”

“我就是堅持!答不答應?”她突然拉拔聲音嚴肅地問,架在他脖子上的短刀迅雷不及掩耳從她的右手換入左手,抵制他的位置依舊分釐未差。

他赫然領悟到一件事,她絕對受過正規的武藝鍛練。

王公子弟幾十歲以後即受經義、宗學、習武的皇族教育,尤其是射藝武功更限於男孩子,她這樣的女孩子,拳頭竟然比他硬!可想而知,必是父親太寵女兒的結果。

“你那麼想做我的妻子嗎?”

“你以爲呢?”

“那我更沒理由娶你回家!”

她的樣子只能用“跟他有仇”來形容,可看不出哪裏對他有情了,他纔不要娶一個彷彿隨時就要宰了他的女人回家供奉,誰曉得她堅持進他家門,心底到底在算盤什麼?

錦晴沒好氣地斜瞪着他。“你不答應?”

“不答應。”

“那我現在就割了你的喉嚨!”

匕首彈回她的右手,錦晴目露兇光,一出手當真要劃斷他的脖子。

書烈驚詫,放聲大叫:“我答應!”

說時遲那時快,刀不偏不倚插進他頸側的假山石縫中,距離他的皮肉僅僅一公釐,書烈的壽命在剎那間縮短了十年,她是來真的!

錦晴貞靜雍容地收回手臂,自然垂擱在身側。

“那走唄。”

輕聲地說完,她掉頭就走了。

兩人重新在雙方長輩面前安安靜靜站定,已是在一刻鐘之後。

錦晴略微以帕子遮着嘴角,盯着桌面!誰也不看,然後就道:“王爺、福晉,錦晴三生有幸與公子一見鍾情,若王爺福晉不嫌棄,我與公子的事,就煩請二位與錦晴的老祖父母作主。”

這話一出,雙方家長立即怔傻了,但馬上就被接下來的笑聲取代。

“太好了,促成了一段好姻緣!”

“實在太好了!”

大夥兒樂翻了,惟獨書烈全然無心,臉上沒有半絲笑容。

#     #     #

“什麼?要成婚了?對象是名不見經傳的格格?是什麼鬼啊?!”

平時充滿皇子皇孫朗朗讀書聲的大內讀書處,突然爆出這麼一聲尖銳不搭軋的女性尖叫聲。

原本是以水格格、湘格格爲首的女眷,此時就聚在教室內,爲不久前傳來書烈師傅即將娶妻的事兒,一團亂地鬼吼鬼叫。

“說!書烈師傅要娶的到底是哪一旗、哪一府的人?”十五格格幾乎暴跳如雷。

“事情怎麼這麼突然?難道她不知道書烈師傅是咱們大內裏身價最高的文官嗎?他這一成婚,咱們還有戲唱嗎?”十八格格傷心欲絕地道,眼淚幾乎要落下來。

“幹麼?你每次見到他都在唱戲嗎?”一名年紀較大的阿哥,出聲潑自己妹妹冷水。

“你少說風涼話!”十八格格含着淚,氣呼呼地罵他。“總而言之,我不準書烈師傅去娶妻,他要娶了妻,我……我……我怎麼辦?!”

幾名阿哥一聽,個個翻眼搖頭。

“你還沒睡醒啊?八百年前你就已經許配給漠南蒙古蘇尼特部的薩穆丹,要書烈師傅做什麼,還夢想他騎着白馬揹着弓弩去救你嗎?”

十八格格嘟着嘴猛跺腳。“人家不管啦!”

“你想管也管不着,迎娶新娘子的儀仗隊,幾個時辰前就已經由襲簡親王府出發,現在……”阿哥看看桌上的西洋鍾。“恐怕就快拜堂了。”

包括十八格格在內,幾名格格一聽,哇的一聲,當場哭出來。

阿哥們互看一眼,忍不住批評道:“真不懂你們這些女孩子看男人的眼光在哪裏,沒錯,書烈師傅是很有學問,博古通今,但是他在騎射方面完全不行,你們要只白斬雞做什麼?”

男人嘛,當然要體魄強健才叫男人!

“不許你們說書烈師傅的不是!”

“就是嘛!也不看看你們自己是啥德行,一個一個鬍渣蓄滿臉,皮膚黑得像黑炭,跑馬一趟回來,就全身流滿臭汗,噁心死了!”

“而人家書烈師傅就不一樣了,舉手投足間盡是書卷氣息,溫文有禮,如沐春風,一看就知道是有水準的人,你們差得遠了!”

幾個阿哥們當場一臉詫異地張大嘴,聽到這番評論,彷彿自尊心被扔在地上踩。

他們氣不過,馬上斥回去。“那又怎樣?眼前他就要娶別人了,你們這幾個皇族大花癡,就在這裏流口水乾瞪眼好了!”

“你們……你們……哇——”

格格公主們找不出話反駁,鼻一酸,倏地痛哭失聲。

#     #     #

襲簡親王府的大堂正廳中,張燈結綵,喜字高懸,遠從府舊府邸出去的嫁娶隊伍,在一路吹吹打打的樂音中,此時已穿過京城街道,浩浩蕩蕩到達王府門前。

金碧輝煌的大紅喜轎緩緩停下來,高舉着各式華蓋的儀仗隊讓出一條大道,十多個手持紅色大燈籠的婢女一字排開,場面壯觀而喜氣。

“新娘子到!”喜娘揚聲喊道。

然後便是一連串的禮節、規矩,終於,紅色轎帷緩緩由喜娘揭開了,珠圍翠繞,頭頂紅蓋頭、身着描金繡鳳大紅色喜袍的新娘子就此下轎。

高效如她,底高五寸、上寬而下圓的花盆底踩來穩穩當當;王、金、銀右左共六對的手鐲垂疊在手腕間,顯得尊貴而華豔;一大串象牙珠子垂戴在脖子上,右手輕靠身側,左手交由喜娘微攙,身影修長婀娜之間,猶然存着一股神聖不可侵犯的氣勢在。

“這邊走。”喜娘輕聲交代着,引着新娘子入內。

身後的鞭炮僻哩啪啦響起,聲震雲霄。

新娘子提膝跨進門檻時,襲簡親王與簡福晉以及其他長輩親眷就坐在大位之上,笑容滿面等待着這一刻來臨。

書烈看着新娘,臉上茫然,心裏是百感交集。

一大羣好友見他不知道在發什麼呆,索性起鬨的將他一把推出去,害他突然重心不穩地衝向新娘子,差些將她撞個滿懷。

“對不起……”他怯怯的道了聲歉,依舊了無娶妻過門的喜悅感。

新娘子沒出聲,反倒是新郎的好友們看到他這樣子,急得在旁邊不是猛抓頭、就是猛踩腳,不曉得他是笨,還是反應遲鈍,擺那是什麼臉嘛!

“書烈,把綵球遞給她,人家等你拜堂呢!”

“快給她呀,還發什麼呆?!”

“知道了!”

他把綵球另一邊的紅帶子遞給了新娘。

“行禮!”司儀大聲喊道。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

新人慎重下跪、叩頭,一連串行禮後,兩人雙雙站起,而後司儀一聲“送入洞房”,兩人便在喜娘及丫環們簇擁下,暫別大廳,步入洞房。

身後緊接着響起的,是震耳欲聾的恭賀聲和喜樂聲……

#     #     #

新房內

書烈站在臥牀前看着他的新娘,一臉惶亂的表情,喉嚨像被東西梗住似的,說不出、動不了,活脫脫就像根大木頭,外帶一臉菜色。

而新娘子錦晴蓋着喜帕,一直端端正正坐在牀沿。

捧着喜秤的喜娘就站在牀側,在她的身後,是一排等着侍候的盛裝丫環。

此時,喜娘朗聲道:“請新郎用喜秤掀起喜帕,從此稱心如意。”

“啊?!”

突如其來的聲音把書烈嚇了一大跳。

喜娘再說一遍。“請新郎用喜秤掀開喜帕,從此稱心如意。”

書烈上前一步,手微微發抖的拿起喜秤,挑開喜帕。

喜帕落下,書烈看着他的新娘,情不自禁屏住了呼吸。

錦晴的秀髮整整齊齊綰在腦後,梳出一個簡單而平整的髮型,一絲不苟。板形旗頭高聳於頭頂,一朵碩大的紅色牡丹花配在正中央,周邊鑲置數對金飾,流蘇垂於臉頰,紅妝翠眉、櫻桃口,他霎時瞭解自己娶了一個何其華貴而豔的美嬌娘,不過……

就是性格偏執了點!這逗趣的想法讓他神色稍微放鬆下來。

不料,此時錦晴倏然毫無預警抬眼凝視他,一觸及她嚴厲的視線,他的胃馬上糾結起來。

“請新郎新娘喝交杯酒。”喜娘又說道,將喜秤喜帕移走,換上兩杯酒。

“祝新郎新娘早生貴子!”

喜娘說了滿嘴的喜話,收回酒杯,放着新人並坐在牀沿上即退出房去。

轉眼間,新房內靜得彷彿連銀針落地都聽得出,書烈原本以爲兩人可能要這麼地一直相敬如賓到天亮,此時竟意外聽見她細細透出一口氣來。

錦晴不帶感情地道:“我們成親了,你就是我的丈夫,明天一早,我們就回順德見我的父母。”

“這麼快?!”

“醜媳婦也得見公婆,早見晚見都得見。”

“當然是得見見你的父母,但完婚第二天就走人,未免太說不過去?額娘及阿瑪還等着抱孫呢!”

錦晴把瞳光偏了他一眼。“抱孫這事重的是付諸實行,我和你就算在這裏待上十幾二十年,也孵不出個屁來。”

她毫不避諱地說。言下之意,想抱孫?做夢!

書烈聽得一肚子火,真不知道自己娶這個媳婦回來幹麼?

“好男不跟女鬥,罷了!”

他抱怨一句,知道自己鬥不過她,索性轉過身倒頭就睡。

“你幹什麼?”錦晴問,兩眼直盯着他橫躺在牀上的背影看。

“睡覺啊,玉雕馬。忙了一整天,我累了。”書烈自顧自地躺在牀上,頭也不回地道。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悲哀的人生!

“下牀去。”錦晴直截了當地道。

書烈錯愕地回過身,微略撐起身子看她。“下牀去?去哪啊?”

這可是他躺了十幾二十年的牀耶!

“睡地上,我們不同牀。”錦晴加重語氣強調着。

書烈臉都綠了,張開嘴想抗議,卻啞口無言,半晌才吐出氣憤的話來。“睡地上?你怎麼不自己去睡?”

“因爲你打不過我。”

錦晴才道,便猝然一把扼住他的襟口提起他,一對黑瞳子炯炯地瞪着他。

書烈愣住了,她的這番話,真令他不爽到家。

他不是沒用的軟腳蝦,他只是不喜歡以武力解決事情,而他必須嚴正的告訴她這一點!他突然出手按住她的肩膀,一個使勁,翻身將她強壓在牀上,自己厚實的身軀就悍然覆蓋着她的,他在上她在下。

他斂容道:“君子動口不動手,你別以爲我不反抗就是怕你,真要動起手來,你的力量未必勝得過我!”

女人到底是女人!

錦晴眸光一怒。“試試!”

她兩掌用力一撐摔然將他整個人推起,右腿往腹間一縮,猛力一蹬。

“啊——”

隨着一陣劇痛的狂哮迸出,書烈整個人飛彈出去,砰的一聲,再狠狠摔入地面,然後,凌空飛出來的是棉被和枕頭,一件一件堆在他頭上。

“喂!你別太過——哎呀!”

他話纔出口,扔出來的旗頭一擊就打在他臉上。

一滴赤紅的鮮紅從他的鼻子流出……霎時,他不得不承認這殘酷的事實——他打不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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