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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修羅》 / 黑田萌 / 第5章 / 共12章

天已大亮,梵毅躺在牀上,兩隻眼睛瞪得雪亮地望着屋頂。

賺到五千錢、殺了馬景榮,他……早該離開這兒回恆山去了……

爲什麼捨不得離開?爲什麼覺得牽絆?這裏沒有跟他相關的人,這裏沒有他留戀的事物,他……他該走的。

是她,是她留住了他,是她教他怎麼也走不開。

如果她不離開馬府,日後還要受多少苦?光聽怡香居里那些尋芳客所說,就能知道她在馬府裏受盡了凌辱欺壓……

但,她爲什麼還是不走?馬府有什麼讓她留戀的?難道她還奢望繼續持着,就能得到她要的富貴榮華?

不知又躺了多久,他終於翻身坐了起來,反正也睡不着,索性下樓去喝他幾壇酒算了。

一下樓,店小二就招呼着:“爺,您今天喫什麼?”

“先給我幾樣小菜,再溫一壺酒。”他說,徑自尋了個靠大街的位署坐。

“是,馬上來。”店小二勤奮客氣地道。

落坐不久,店小一一即送上了幾樣小菜及一壺溫酒,“爺,您慢用。”

梵毅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仰頭暢飲。

時近午時,客棧裏多了一些喫飯的客人,整間客棧鬧烘烘地,一點也沒有上房那般寧靜。

他正忖着要回房去喝,突然聽到客棧外傳來一聲拔尖的女人呼喝聲——

頭一轉,只見外頭有一行女人經過,金首的那女人,綾羅綢緞、珠圍翠繞,一看就知道是個富家夫人。

她身後跟了四名丫環,其中一名正蹲在地上撿拾東西。

“該死的喪門星!”一名青衣女婢正頤駘氣使地,指着正在撿拾東西的女子罵。

“喪門星”三個字一入耳,立即引起了梵毅的注意。

他定睛一看,發現那一臉焦急、正蹲着撿拾東西的女婢,竟然就是她邵胤貞。

“你竟敢把二姨太的胭脂盒打破?簡直是找死呀你!”連到機會對她破口大罵的是秋菊。

一行人出來,大家把東西全交由胤貞拿,擺明了就是把她當馱貨的驢子。

“連這麼一點小事都做不好,我還留你在府裏喫閒飯嗎!?”姨太冷眼睇着她。

“姨娘,”胤貞極盡小心卑微,“是胤貞不好,求姨娘您別生氣。”

二姨太哼地一聲,“秋菊,你看着辦。”她將處署胤貞的任務交由秋菊。

秋菊拿到雞毛當令箭,“還不撿起來,”她朝胤貞呼喝,“我看你今天別想喫飯了!”

一旁的兩個丫頭也拿起喬地呼應着:“姨太的胭脂盒可是上等貨,她一兩頓飯哪抵得上?”

“也是。”秋菊冷哼一記,陰險地睇着胤貞。

“秋菊姐,”胤貞拾起胭脂盒,卻還不敢站起來地低頭賠罪:“我以後會小心的……”

“是嗎?”秋菊挑挑眉頭,脣邊揚起一抹冷笑,“起來。”

聽見她說起來,胤貞這才放心地站起;一站起,秋菊卻冷不防地甩了她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

“啊!”胤貞捂着被甩了一巴掌的臉頰,眼眶盈淚。

她不是覺得疼,而是覺得丟臉。畢竟這是在大街上,來來往往的全是人。

“哼!這是給你的一點小教訓。”

“是……”捱了打,胤貞還不敢叫屈。

二姨太冷眼旁觀看着秋菊當街教訓胤貞,像是默許秋菊如此。“走吧!”她說完帶頭走去。

梵毅望向窗外,只見胤貞懷裏揣着成堆東西,壓低着頭,跟在馬家主僕四人身後。

他沉默不語,臉上卻冷似寒霜。

“爺……爺?”突然,店小二顫抖的聲音在他身邊響起。

“什麼事?”他猛地回神,發現店小二正一臉驚惶的站在旁邊。

他鐵青着一張臉,模樣看來駭人。不過……他手上的碎裂酒壺更是可怕。

“爺,你……你的手……”店小二惶惑地指着他的手。

梵毅低頭一看,這才發現他原本拿在手中的酒壺,已經被他捏碎,而且酒和着地掌心的血,已流得他袖口盡溼。

他鬆開手,任碎片掉落在桌面上,“我賠給你。”他說。

見他對自己的傷漠不關心,店小二不禁一震。“爺,您的傷要不要包紮起來?”

“不必了。”他站起身,面無表情地離座。

爲什麼?爲什麼他激動得連酒壺都捏碎了?是因爲她嗎?看見她被人如此糟蹋,他心疼?他氣憤?

天知道剛纔他多想衝出去,一刀殺了那囂張的丫環,天知道他有多心疼她!

但是他忍住了。

要是她跟他走,要是她離開馬府,又怎麼會被人當街屈辱?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他無需覺得歉疚,因爲他已經想辦法要彌補她,是她自己不知好歹!

可是……既然他覺得她活該,又爲何感到心痛?又爲何見她矽侮辱時,他的胸口在沸騰,他氣恨得想殺人而快之?

老天!他是怎麼了?!

回到房間後,他將沾染鮮血的手放到水盆中;看着在水裏散開的血絲,他竟無由地發起了怔——

★  ★  ★

挑完肥,胤貞疲憊地欲回柴房休息。

一進後院,幽黑的牆邊突然出現一道身影,她嚇了一跳,差點兒要大叫有賊……

“胤貞,胤貞,是我。”

胤貞定神,這才發現那突然出現的人,竟是馬守齊。“老……老爺。”她連忙彎腰一欠。

“不用多禮。”馬守齊笑盈盈地望着她,眼底帶着隱隱的覬覦。

自從馬景榮死後,他不知道多渴望能將胤貞納迎爲妾,要不是那潑辣的二姨太從中阻撓,他老早娶胤貞爲妾了。

不過大家同住一個屋檐下,他總有機會親近胤貞,最近二姨太不似先前那般嚴密監視他,他終於逮到機會到柴房來會會胤貞。

“老爺這麼晚找胤貞,有事嗎?”她恭敬小心地說。

“沒事!沒事。”馬守齊突然欺近,一把就牽起她的手,“我只是來探探你。”

“老爺……”她一震,急忙要抽手,但他卻將她握得死緊。

他兩手握住她的手,然後又揉又捏,“瞧,你的手都粗了!”說着,他一臉邪狎地看着驚慌的她。

像是打定她不敢違抗自己似的,他更得寸進尺,“真是捨不得,捨不得……”

“老爺……”她感覺到他的不懷好意,堅定地將手抽回。

馬守齊倒最沒有因爲她的抗拒而動怒,反而嬉皮笑臉地道:“唉,看你每天被呼來喝去,我真是心疼極了。”

“不敢,”她退後兩步,又是一欠,“都是我分內的事。”

“都怪二姨太,”馬守齊又欺近,“我知道她老是欺負你……”

“不,沒有。”她低頭又退了一步。

他一大步上前,猛地攫住她的手,“胤貞呀……”振臂一拉,他將胤貞扯進了懷中。

“不,老爺……”她掙扎着,可是馬守齊卻死抱着不放。

“胤貞,你要是跟了我,就不用再過苦日子了。”明知她是自己兒子的拜堂妻子,他還是難敵色心,寡廉鮮恥地強佔她的便宜。

“不!不要……”胤貞堅定地拒絕他,“老爺請自重。”

“有什麼關係呢?”慾念總是勝過理智的,尤其是馬守齊這種無可救藥的好色之徒。

就在他們拉扯的同時,一道黑影自屋頂上消失,而他們都沒發現。

“老爺,我……我要叫人了,”她威脅他。

馬守齊一頓,難以置信地瞪着她,“你……”他惱羞成怒地道,“不知好歹的賤丫頭!”

“老爺,我……我是您媳婦兒啊!”她咬着脣,懊惱地說。

馬守齊佔不了便宜,頓然發怒,“哼,我沒有你這種不知好歹的媳婦兒,”說罷,他面子掛不住地拂袖而去。

兒他離去,胤貞這才鬆了口氣,有一種虎口求生的感覺。

幸好馬守齊對二姨太忌諱三分,不然可能會強行非禮她吧?想起自己在馬府的際遇,她不覺又氣又悲。

不只二姨太及秋菊刁難她,現在就連馬守齊都覬覦她的姿色,她該怎麼辦呢?難道像那殺手所說的……離開馬家?

不,她怎能離開?她這一走,日後哪還能帶飯萊養活她爹爹及弟妹?

話了家人,她必須徹底地打消這個念頭——

★  ★  ★

白天見到胤貞被當街侮辱,打定主意不再插手的梵毅,竟又忍不住地走了一趟馬府。

可是當他到了後院柴房之時,竟意外發現馬守齊與她在柴房外拉拉扯扯,又拉又抱地糾葛不清。

他終於知道她爲什麼寧可被欺負,也不肯離開馬府了,原來她是別有所圖。

哼,死了一個馬景榮,她居然把主意動到馬守齊身上!

也對,不管是嫁給年輕的,還是跟着老的,一樣都是榮華富貴,享用不盡。

有着此番心機,難怪她死都不肯走。

該死,真該死,他梵毅竟然因爲這種女人而憂心煩躁?像她這種寡廉鮮恥的女人真該下地獄去!

低頭睇着自己纏着白絹的掌心,他突然惱恨得想一刀將它剁去——

爲她傷神、爲她場身,真是不值,大大的不值!

在她那美麗柔弱的外表下,居然有着一顆處心積慮想攀權附貴的野心?真是難以想象……要不是親眼所見,他真是打死都不相信那是真的。

躺在牀上,他滿腦子都是她的身影,而且還不斷地糾纏着他的思緒。

“可惡!”難以成眠的他霍地從牀上爬起。

披上衣衫,他邁開大步地奪門而去。

現在的他有滿腹的惱恨,需要找個管道發泄!

今晚,他決定去一個地方,那就是——怡香居。

★  ★  ★

一夜宿醉,梵毅恍恍惚惚地從睡夢中醒來,睜開眼睛,他發現自己身邊躺着一名沉睡着的女人。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他沒有驚醒她,只是揉揉眉心及耳鬢,將視線飄到簾外——

這一瞥,他不覺一震。

桌邊坐着一名紅衣少女,少女對他露出促狹而狡黠的微笑,那少女不是別人,正是此刻應;該留在恆山的義妹——梵靜。

梵靜是他義父梵九的親生女兒,也是大家捧在掌心的寶貝,可這寶貝……怎麼下山了?

“你醒了?”她咧嘴一笑。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梵毅州起濃眉,一聲不吭地坐起。

他身邊的花魁像是累壞了,睡得極沉,一點都沒有察覺到身邊的動靜。

梵靜趨前,搭上那花魁露在被子外的肩膀,搖了兩下,“喂,姑娘,該起牀啦!”

那花魁突然被搖醒,又見眼前是一名陌生女子,當下嚇得六神無主。

“呃……”她拉起被子掩住身子,不知所措地望着一旁着褲完畢的梵毅。

“走。”他無情無緒、毫不依戀。

那花魁花容失色,連忙穿上衣裙,沒命似的奔離了房間。

梵毅坐在牀沿着衣,一臉無奈又淡漠地臉着梵靜,“你怎麼來的?”

“走路來的。”她閒閒地說。

梵毅套上衣服,突然走向她,冷不防地在她頭上敲了一記。

“唉唷!”梵靜抱着頭,氣鼓鼓地嘀咕着:“幹嗎敲人家的頭?”

“教訓你。”他說,“要是被義父知道了,肯定要打你屁股。”

“人家只是想出來增長見識嘛!”她輕哼道。

“我看你是想出來玩吧?”他睇着她,徑自倒了杯茶水解酒。

“不行啊?”她不服氣地嘟嚷着:“就準你們在外頭逍遙自在、花天酒地,人家就不行?”

他好氣又好笑地瞪她一眼,“逍遙自在?我可是來做買賣的。”

“買賣?”她似笑非笑地瞅着他,“帶姑娘上牀睡覺也是買賣?”

“你!”他這義妹伶牙俐齒,從小就被大家給寵壞,現在可真是目無兄長呢!“你是女孩子家,說什麼!”

“噢,只准你們男人出來鬼混,就不許人家出來啊?”她打斷了他,開始說起一些似是而非的道理,“一樣是江湖兒女,沒道理因爲我是姑娘家,就不能出來見識吧?”

“你……”他指着她鼻子,卻說不上話來。

“好啦好啦,”梵靜撥開他的手,耍賴地說:“人家玩夠了就走,你就別再說教了嘛!”

“可是……”

“別可是了,”她涎着賊賊的笑眼,“反正我不會懷你的事,你儘管去找你的漂亮姑娘吧!”

梵毅還想再說些什麼,卻突然想到,不管他說什麼,對這個古靈精怪的義妹都是沒用的。她既然都溜下山來,就不可能這般心甘情願地回恆山去。

罷了,他擔什麼心?反正她這個義妹,功夫不差又機靈聰明,她不去“玩”別人,就已經阿彌陀佛了。

“我餓了。”忽地,她揪着眉,一臉可憐地說。

他蹙眉苦笑,“下樓喫東西吧!”

梵靜抿起喜感而刁鑽的脣辦,“你請客。”

梵毅忍不住想笑,“有哪一次不是我請客?”

其實她來的也真是時候,他現在正心情鬱悶,有個開心果可以博他一笑,未嘗不是件好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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