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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修羅》 / 黑田萌 / 第6章 / 共12章

下樓來,梵毅跟梵靜點了幾樣菜,便在窗旁的位置候着。

不多久,小二將飯菜一道道送上桌,而梵靜也不客氣地大快朵頤起來。

“梵辛回去了沒?”他隨口問。

梵靜搖搖頭,口齒不清地說:“他跟你一樣,”出門沒十天半個月是不會回去的,我看呀……”她嚥下一口紅燒肉,“他鐵定跟你一樣,不知道在哪裏風流快活呢!”

他毅皺眉頭,“你又胡說什麼?”

“難道不是?”她賊賊地一笑,“你們兩個又不像大哥……”她大哥梵剛,總是快去快回,從不在外流連忘返。

梵毅似笑非笑地一哼,“大哥也是男人啊!”

“我知道,”她咧嘴又笑,“他也找姑娘,不過不像你跟梵辛一樣頻繁。”

梵毅挑挑眉心,不可思議地睇着她,“喂,梵大小姐,你到底是不是姑娘家!”

“我當然是。”她抬眼瞪他,“我有哪一點不像姑娘家嗎?”

“有哪個姑娘家像你一樣如此言辭大膽的?”他問。

“誰教你跟梵辛帶壞我?”她輕聲一哼。

他蹙眉一笑,“你自已不學好,還怪我跟梵辛?”

梵靜還想再頂他兩句,但話還未出口,外面市集上傳來了女子尖銳的謾罵。

“你是怎麼搞的?沒喫飯啊?!”秋菊自從前天在市集上讓胤貞當場難看後,!竟覺得上癮,今天又差胤貞同她一起上市集來採買。

胤貞喫力地捧着十來匹的布料,緩慢又小心地跟在秋菊身後。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兒惹秋菊討厭,總覺得秋菊好像一直針對她。

她已經非常小心謹慎了,可是就是不得秋菊歡心;她也不是想從秋菊那兒得到什麼好處,只希望秋菊能待她公平點,可是……

儘管如此,她也只能認命。她一個人受委廂,總好過全家人餓死吧?

“走快點啊!”不顧胤貞抱着十來四的布料,秋菊狠狠地在她臂上擰了一下。

胤貞疼得眼淚在眼眶中打轉,卻不敢叫疼。

“是……”她更牢實地抱住布料,因爲她知道若是讓布料掉在地上,那才叫“喫不完兜着走”。

“馬府養你這個窩囊廢,還不如養只狗!”秋菊極盡刻薄之能事地數落、侮辱着她。

胤貞低着頭,運氣都不敢吭。

她們一前一後地走過市集,而市集上來來往往的人們,只是眼睜睜地看着秋菊刻薄胤貞。

雖然有人看不過去,但也只是在私下交換眼色,誰也不敢出面說些什麼。畢竟這秋菊不是一般丫環。

梵靜從頭到尾看着,臉上一副打抱不平的模樣。

“我真沒看過這麼可惡的女人……”她喃喃念着。

梵毅沉默不語,在昨晚之前,他一定會同情憐惜她,可是在他看見她跟馬守齊糾纏不清的那一幕後,他覺得她是咎由自取。

她如果一心爲攀附權貴而甘願留在馬府等待時機,那他真是沒什麼好說。也許她現在的可憐模樣,只是一種博得憐憫的手段……

梵靜轉回頭,望着梵毅問:“這裏連丫環都是這麼尖酸刻薄的嗎?”

她雖然嬌生慣養,可也不從對下人如此頤指氣使,更別提剛纔那刁難人的,不過只是個丫環罷了。

“那是她自找的。”他淡淡地道。

“咦?”她一怔,“你說誰?”

“那女人……那個在洞房之夜死了夫婿的女人。”他面無表情地說。

梵靜怔愣了一會兒,突然會意過來,“你這次下手的對象,該不會就是……”

“我殺了她夫婿馬景榮。”他說。

她瞪大了眼,沉吟片刻,“那麼她……她是馬府的少奶奶?”

“唔。”他沉聲一應。

“既然是少奶奶,又怎會淪落到讓一個丫環如此對待?”梵靜不解地問。

他撇撇脣角,冷笑一記,“也許她希望從少奶奶的身份變成姨太的身份吧?”

敏銳的梵靜從他冷漠的言語及神情中,察覺到一絲不尋常,他的冷漠很奇怪,是一種帶着傷心無奈的冷漠。

那一際,她決定從他口中打聽一點蛛絲馬跡,以滿足她的好奇心。

“怎麼說?”她喫了一口飯,閒閒地問。

“她貪圖富貴嫁給了馬景榮,誰知道馬景榮在我刀下一命嗚呼,而她也被降格爲婢……”論着,梵毅又仰頭喝了一杯酒,“她如今留在馬府過這樣的生活,爲的就是勾搭馬守齊,繼續完成她的富貴夢。”

聽完他所說的話,梵靜也就不怎麼同情剛纔被欺負的女人了;不過梵毅是怎麼一回事?他看起來像是受了什麼傷似的……

她從沒看過他這樣的表情,也從沒聽他用這種懊惱而傷心的語氣,提着一個女人。這女人讓他受了什麼傷嗎?

突然,她發現了他手掌上的傷,她有一種感覺,這傷跟那女人有絕對的關係。

“你跟她……”她試探地想問。

“我跟她沒關係。”不等她說,他已冷絕地打斷了她。

此地無銀三百兩。她都還沒問,他就搶着回答,可見他跟那女人是真的有什麼。

這可鮮了,向來風流不羈的梵毅,居然也有被一個女人牽絆住的一天?這年頭還真是什麼奇怪的事都會發生啊!

她低頭暗付着,須臾又抬頭賊賊地望着他,“你在洞房裏殺了她夫婿,她看見你的樣子嗎!”

“看見了。”他說。

梵靜皺起眉頭,一臉百思不解,“既然她看見了,爲什麼你還這麼悠遊自在地在城裏閒晃?”

依照常理,那女人既然看見了兇手的模樣,應該會將他供出的不是嗎?

如今梵毅還正大光明地在城裏留着,那就表示馬府還不知道兇手是誰,也就是說……那女人並未將梵毅就是兇手的事實說出,爲什麼?

梵毅可是殺了她夫婿,教她一成親就成了寡婦的人耶!她不供出實情是爲什麼呢?

“她跟你到底是什麼關係?”梵靜又問。

“我說了沒關係。”他不耐地道。

“沒道理呀……”她攢攢眉心,很是困惑。

“我回房了。”說完,梵毅霍地站起,轉身離開。

挑肥之前,胤貝依然到廚房裏拿羅青偷偷幫她留的飯菜。

她從竈後拿出飯萊,小心地包在布巾裏頭。

“哼!!”突然,她身後傳來一聲冷哼,嚇得她把飯菜全落在地上。

回過頭,一臉陰沉的秋菊正對着她冷笑。“真被我逮到了!”秋菊看着落在地上的飯菜,脣邊揚起一記幸災樂禍的笑意。

“秋菊姐,我……”被逮個正着,胤貞無言以對。

“你居然敢私藏府中的食物?!”秋菊捏住她的臂膀,硬要將她往外拉,“走!我要告訴姨太去。”

“不……”胤貞生怕此事傳到姨太那兒,不止自己在府中的工作會沒了着落,還可能連累幫助她的羅青。“我求你別說,秋菊姐……”

秋菊無情地冷眼着她,“哼,爲什麼不說?府中養了個賊,怎能不說?”

“秋菊姐,我家裏還有老父弟妹,他們……他們都靠我這份工作,我……”說着,她憂心地淌下淚來。

秋菊冷漠地看着她,沉吟着,須臾,她揚起下巴,“好呀,不說也行,不過……”

“只要秋菊姐肯原諒我,我什麼都肯做。”聽秋菊有意放過她,她連忙感激地說。

秋菊抓到胤貞的小辮子,心裏不知道有多得意。“我要你多做一份工。”

“是。”胤貞點頭。

“挑完肥後,到東郊林子去撿柴。”秋菊說。

胤貞一怔,“東郊林子?現在?”

“怎麼?你不肯?”秋菊挑挑眉頭,冷笑一記。

東郊林子裏有一些暗沼,平時罕有人至,白天行走時都得小心翼翼,以提防陷入暗沼之中,更何況現在天色幽黑。

她知道秋菊是存心刁難她,但她卻不敢拒絕。“不,不是的……”胤貞連聲否認。

“不是就好,你挑完了肥,立刻去撿柴火,不撿滿一車子就不準回來。”說完,秋菊指着外頭那臺小推車。

胤貞爲難地望向外頭,不覺發愁。

“還摩蹭什麼?不快去?!秋菊推了她一把。

“是。”她低下頭,囁嚅地答。

秋菊轉身走了出去,心中甚是得意。

她蹲下身子,小心的將還可以喫的東西放進布巾裏,委屈而傷心的淚水不自覺地從她眼眶中滑落——

★  ★  ★

挑完肥,胤貞推着車往東郊而去,雖然身子疲累,手腳幾乎無力,她還是不敢稍作歇息。

要是天亮之前沒撿滿一車的柴,她相信秋菊一定還會找藉口整她。爲了家人,她咬緊牙根,不再自憐自艾。

事實上,她連怨天尤人的時間都沒有。

就在她推車往東郊而去的同時,她身後跟了一個人——梵毅。

因爲輾轉難眠,梵毅索性起身到外頭晃晃;不料他一離開客棧,就發現在夜裏推車、不知要往哪裏去的胤貞。

其實他是不應該管的,在知道她是那種貪圖富貴、自甘墮落的女人後,他根本就不該再管她的,可是……他管了。

該死!他在心裏暗暗咒罵着自己。

不是已經看透了她的真面目?不是徹底的對她失望、感到不屑?既然是這樣!爲什麼他要一路跟在她身後?

他在擔心她?噢,不!他絕不願承認自己的心,已經牢牢地被她牽絆住,而寧可說是一時好奇。

這麼晚了,她推着車要去哪裏?他對她實在有太多疑惑,一個女人究竟要有多大的野心,才能忍受這樣的屈辱及刁難?

出了城門,她一路往城郊而去,不多久就進入了一處林子。她提着一隻小小的燈,開始在林子裏找起東西。

原先梵毅還不知道她在找什麼,直到看見她將柴火放進推車裏,他才發現她居然是來撿柴火的。

深更半夜,馬府的人居然要她一個女人家,到這伸手不見五指、四處都是暗沼的林子宋檢柴?!這實在是不可思議!她……究竟得罪了準?

如果她跟馬守齊有見不得光的曖昧關係,那麼……馬守齊又何忍教自己的小愛人受此委屈?

是她欲擒放縱,故意在馬守齊跟前裝可憐、扮無辜?還是其中另有隱情?

一陣風襲來,胤貞手中的燈籠被吹滅了,她緊張地在袖裏找尋着火摺子;也許是因爲恐懼而太過心急,她惟一的火摺子竟掉落在地上。

“糟了……”她蹲下來,摸黑尋找着火摺子。

突然,她摸到了一隻鞋,而那鞋裏有腳……

“啊!”她驚叫一聲,踉蹌地往後一跌。

見她掉了火摺子,梵毅無聲無息地來到她跟前,她沒發覺,纔會被嚇得三魂七魄都快掉了似酌。

抬起頭,她驚見眼前有個高大人影,但在幽黑之中,她沒能看清那人的模樣。

三更半夜在這林子裏……天啊,她是撞鬼了,還是……

不過在這種時候,她倒寧可自己是撞鬼了,要是碰上了什麼隱藏在此的盜賊或惡人,那她豈不是更加危險?

梵毅撿起她落在地上的燈籠,取出自己的火摺子,替她重新點着了燈火。“拿去。”他淡淡地將燈籠遞還給她。

燈一亮,胤貞這纔看清眼前的人。“你……”

是他?!他怎麼會在這兒!他……他爲什麼又出現在她眼前!

“誰叫你半夜三更到這兒來撿柴?”他一徑地淡漠口吻。

胤貞心裏是想謝他的,可是她倔強地什麼都沒說。

說真的,進到林子來後,她的心就一直不踏實,胸口盛滿了恐懼、不安;可是當他出現在她面前,她竟奇怪地不再害怕了。

她驚覺到他的出現教她緊張的一顆心踏實了。爲什麼?她應該恨他、怕他,尤其是在他企圖輕薄她,怒斥她貪圖富貴之後。

接過燈籠,她別過頭去繼續撿抬柴火。

她不敢跟他說話,甚至不敢正視他,因爲只要再多看他一眼,多跟他說一個字,她都怕自己會因此而迷戀上他。

他是個教人見過就難再忘懷的男人,是第一個讓她見了就心緒不寧的男人。可他是個殺手,是個來歷不明的綠林中人。

她不否認他吸引了她,但她不能讓他發現、不能忘記自己的本分,還有她不能忘記孃親就是死在他們這種綠林中人手中。

見她不說話,梵毅不覺有點惱火。他剛剛纔幫了她一個忙,至少她該對他說個謝字吧?

“怎麼,你連謝字都不會說了?”他一把拎住她的胳膊,將她扭了回來。

她倏地回頭,冷漠地睇着他,“謝你什麼?謝你殺了馬景榮?謝你讓我變成寡婦?謝你賜給我現在的際遇?”

梵毅一震,怔然地望着她。

她眼裏有憤怒、有懊惱,還有不知名的仿徨及無措。他疑惑地注視着她眼底那複雜的情緒,沒有說話。

“放開我!”她掙開他的手,徑自又拾起柴火。

“如果你不想再過這種生活,就立刻跟我走。”雖然他氣她爲了富貴榮華而留在馬府,但看她被如此糟蹋,他還是不捨的。

其實只要她願意跟他走,他能給她安樂的日子,雖沒有什麼響亮的頭銜,但像樣的生活是絕對不成問題的。

爲什麼她不肯?因爲他殺了馬景榮?不是吧?她對馬景榮是沒有感情的啊!她甘願如此委屈的留在馬府究竟是爲了什麼?她心裏究竟在打着什麼主意?

這個女人是個謎,而他……竟該死地沉迷在這謎團之中。

“我雖沒顯赫名聲,但絕對讓你不愁喫穿,你若隨我回去……”

“你做夢!”不等他說完,她忽地沉喝,“你當我是什麼?我會跟你這種人爲伍?!”爲免自己意志不定,心神迷亂,她將話說盡說絕。

從一開始,他就一直表明要帶她走,可是……他要帶她去哪兒呢?

像他這種做殺人買賣的人,怎會扯個累贅一起上路?他在盤算什麼?只是想找個女人同行?

他們一點關係也沒有,硬要說關係,不就是仇人的關係嗎?他是哪兒不對了,居然要帶一個夫婿被他殺了的寡婦上路?!

直覺告訴她,他一定在盤算着什麼,在他那俊美的外表下,也許包藏禍心。

他想把她當暖牀的工具?還是在路上就把她給賣了?他……他是那種下流骯髒的綠林賊子嗎?

其實他是或不是,都與她無關,她有老父弟妹的牽絆,沒有任何人能教她捨棄他們。

爲了他們,她連自己的一生及貞節都打算賠上了,又怎麼會爲了一個來路不明的殺手而離棄他們?

“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麼主意,不過,不管你想的是什麼,都給我離這一點!”她決絕地說。

“我打什麼主意?”梵毅眉心一擰,冷哼道,“我打的主意怎麼都不比你打的主意多吧?”

他是憐憫她、想彌補她、還有……被她所吸引,纔會希望救她脫離苦海,而她竟說他在打主意?哼,打主意的是她吧?要不是貪圖榮華,她會留在馬府任人屈辱?

“我知道你寫什麼嫁給馬景榮,也知道你爲什麼還留在馬府,你……”他猛地攫起她的手腕,恨恨地道:“你根本無可救藥!”

她無可救藥?他憑什麼這麼說她?他又知道什麼?

他知道她家裏有幾張嘴等着她去餵飽嗎?他知道她過去過的是什麼日子嗎?

“你知道什麼?”她沉着聲線,慍惱地瞪着他,“你知道我爲什麼留在馬府受罪?你知道?!”

“你今天所受的罪,也都是你自找的。”要不是她買圖馬家的財大勢大,又怎會倒黴至此?

“我自找的?”她擰起秀眉,氣憤而惱恨地嗔視着他,“你居然說是我自找的?!”

難道她孃親被賊子所害、爹爹臥病在牀、弟妹年幼待撫,都是她自找的?難道她就喜歡過這樣的日子?

他懂什麼?不過是個仗着會一點武功,就靠殺人謀生的綠林殺手,他憑什麼用言語糟蹋她?再說,要不是他,她會落到需要偷偷摸摸藏飯菜回家的地步?

“馬景榮有什麼好?你貪他什麼?”他冷漠而懊惱地睇着她。

‘它是沒什麼好……”她隱忍着滿腹的委屈及憤恨,望着他,“但是他對我有多重要,你知道嗎?”

聽見她說馬景榮對她很重要,他心裏除了怒氣外,還有深濃的妒嫉。

重要?馬景榮對她的重要性是什麼?

“哼,是他馬家的財富對你比較重要吧?”

“是!”她毅然且毫不猶豫地說:“我嫁給他就是爲了馬家的財富!”

“你……”他陡地,失望而惱火地瞪着她。

她承認了!她承認她是爲了財富、爲了榮華富貴而嫁進馬家。

胤貞顫抖着脣片,一字一句地問他:“我問你,想過好日子有什麼不對?想安安穩穩地生活有什麼不對?我只是想衣食無憂又有什麼不對?”

這些都沒什麼不對,他甚至覺得任何女人,都有權利去追求這一些;只是對象是她時,他的心就像是被硬生生的刺了一刀似的。

“馬景榮當然重要,你不知道他對我來說,實在是太重要了!”她說這些固然有氣話的成分在,但也不是全無事實。

當初她會點頭答應嫁進馬家,爲的就是讓家人過安穩日子,要不是爲了家人,她不會委屈自己。

可是……現在什麼都沒了,而一切都要怪他——這個殺了馬景榮的男人。

她本是不想跟他計較的,可是他一再地誤解她、評判她、輕賤她,爲什麼?他爲什麼在殺了馬景榮後不離開、不放過她?!

“我說過,馬家能給你的,我也能給。”他壓抑着熊熊妒火,捺着性子說。

“你……你到底要怎樣才肯放過我?”她已經絕口不供出他就是兇手的事實,爲什麼他還要糾纏着她?

“我只是不想看你被人糟蹋。”他說。

胤貞一怔。在他眼底,她發現了一絲憐惜。他憐惜她?

不,她一定是眼花了,“我寧願留在馬府被人糟蹋,也不讓你糟蹋。”她冷漠而絕情地說。

梵毅陡地一震,胸口沸騰着熾烈的怒意及惱很,糟蹋她?她覺得跟他在一起是糟蹋了她?

這個不知好歹的女人,他已經夠隱忍了,她卻還如此不識好歹?

他討厭這個迷惑着地,卻又激怒、傷害着地的女人,更恨一向自以爲聰明、瀟灑的他,竟會沉淪在她的魅惑之中,無法自拔!

漂亮美麗的女人多如過江之鯽,只要他願意,呼之即來,揮之即去,他爲什麼要迷戀着她?他是中了什麼邪?

“跟我是糟蹋,跟馬景榮就不是?”妒火及怒氣充斥着他的腦門,讓他幾乎無法思考。

他猛地掐住她的頸子,恨恨地瞑瞪着她驚恐而又不甘示弱的美麗臉龐。

胤貞只覺呼吸困難,但她不怕,因袞她感覺得出他不是更要殺她,他只是……只是氣惱。

可是……他氣惱什麼呢?

“你……你想怎樣?”她困難地說。

他已經殺了人拿了錢,他該走的;可他留了下來,還三天兩頭地出現在她面前,說要帶她走,他究竟想做什麼?

他的眼眸太深沉、他的神情太難懂,他所說的每一句話,都讓人摸不清頭緒,他……他要的是什麼?

梵毅沉默地注視着她,有一瞬的恍神。

他想怎樣?依常理來說,他應該早巳打道回府了,但他沒有,他在這裏駐足了,難道他表現得還不清楚明白?若不是對她有意,他會要她跟他走?

“我想怎樣?”他將臉欺近了她,近得可以在深沉的夜色中願清她的睫毛。

她不安地望着他,卻刻意躲開他熾烈火熱的目光。

“我要你。”他突然開口吐出讓他自己都難以置信的三個字。

胤貞驚愕地望着地,脣片歙動卻說不出話。他要她?他的意思是說……他想佔有她?

她知道當一個男人要佔有一個女人,指的是什麼,原來他真的是要帶她上路以供他暖牀?他就像當年奸害她孃親的那兩個惡人一般,要的是女人的身體……

“我不是怡香居的姑娘!”如果他只是需要女人,那麼,他可以上妓樓去。

她雖然爲了家人而甘心嫁給馬景榮那種人,卻不代表她可以隨便地委身於他。

“我知道。”他沉下眼凝望着她。

他當然知道她不是怡香居里那些巴着他的姑娘,要是他需要的只是發泄,就不必浪費時間跟她耗,這不是他的作風!

他要她,真的要她。

他想要她過她所謂的好日子,他想保護她、愛她,教她知道了解他的好,教她知道跟他在一起,一點都不委屈、不糟蹋。

他望住她,她那憤恨的眼神激起了他更深、更濃的懊惱。

低下頭,他攫住了她驚悸的脣,深深地、重重地擠壓着它——

她胸口一震,無限驚恐地推開了他。

“不!”她不是他獸慾的奴隸,不是!

她……她無法接受她第一次動情的男人,想把她當暖牀工具的事實,

“不!”丟下燈籠,她沒命地掉頭就跑。

她要逃開他的追逐、逃開他的掌握,也逃開這令她動情的陷阱……

“別跑!”梵毅怕她這樣沒頭沒腦地在林子裏亂躥,一不小心就會掉進暗沼之中。

胤貞以爲他要捉她,只能沒命地胡亂奔躥。

突然,她腳踩空,跌進了一處暗沼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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