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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2)

《過了春宵才愛你》 / 圓悅 / 第13章 / 共22章

竹子建蓋的草廬,草色依舊鮮綠。

可是這幾天的人來人往,早就將苔痕踩得不見蹤影。只有那幅字,依舊清寂的懸在竹牆上,宣告着主人的風雅。

雖然之前已做過好幾次了,可是硬生生撕裂即將痊癒的傷口仍不是什麼好玩的事,那股椎心般的疼痛也不曾有絲毫的減退。

「呃~~」雖然嘴裏咬着布巾沒發出太多的聲響,可滿頭滿臉的豆大汗珠已足以證明這有多痛了。

終於大功告成了!

南宮沛吐出嘴裏咬的布巾,小心翼翼的擦去從傷口流出的鮮血,以防他的小慈兒發現什麼蛛絲馬跡。然後他深吸一口氣,將新鮮的藥糊敷在再次撕裂了的傷口上。

從幾天前找到爺之後,凌海就一次次看見他如此傷害自己,只爲了能夠拖住許慈。可是,這回他終於忍不住了,從窗跳進草廬裏,大聲抱屈道:「爺,您這又是何苦呢?」

「苦?我不覺得苦呀!」他冷汗涔涔,有氣無力的說。

「您不覺得這事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嗎?還有,您爲了許小姐不愛惜自個兒的身體,她也不知道,更不會因此感激您。」凌海苦口婆心的勸說着。

「我不需要她知道,也不要她感激。」南宮沛扯開笑容,笑得無怨無悔。

「可是您不覺得這件事應該讓許小姐知道嗎?畢竟她也是當事人……」凌海還待勸說,門外卻傳來盤子掉落的聲音。

「是誰?」凌海警覺的搶出去察看,卻驚見許慈立在門外。

只見她一臉蒼白,一個打碎了的碗掉在她腳邊,而潑濺的藥汁將她手臂上掛着的那件衣服的下襬染成褐色。

「呃,許小姐……」凌海啞口無言,他看得出她是來送藥的,只是不知爲什麼比平時早了許多,這才撞破了爺的祕密。

唉!越是不想讓人知道,知道的人就越多呀!

「原來這就是你傷口遲遲無法復元的真正原因!」許慈冷冷的瞇起眼,一張小臉陰森森的。

「小慈兒,妳聽我解釋。」南宮沛也急了,顧不了自己的傷口還只裹了一半,就想衝過去向她解釋。

「解釋?事實擺在眼前,你還有什麼好解釋的?」許慈揮開凌海怒氣衝衝的進房間,一腳踩着那塊血跡斑斑的布巾,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大聲質問:「告訴我,你把他怎麼樣了?你是不是已經把他殺了?」

「他?」南宮沛怔了一下,不太明白她指的是誰。

「你把旭大哥怎麼了?你殺了他嗎?」許慈覺得自己真是笨,竟然這麼相信他。

南宮沛恍然大悟,原來……

他沮喪的看着她,口中逸出一聲嘆息,修長的手掌撫上了她的胸口,按住了那顆因憤怒而怦怦跳動的心臟。「難道妳的眼裏就只有南宮旭嗎?」

「我、我的心裏當然只有旭大哥!」她的心一緊,有些結巴的道。該死!他可不可以不要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真的是這樣嗎?」他的利眸一掃,彷佛看透了她所有的僞裝。

「你別岔開話題……」許慈敵不過那眼眸,只好轉開臉。

「妳的心裏也有我。」他淡淡的下了結論,然後挪開手。

他的大手離開她的胸口,留下了一個帶血的掌印,可是虛無的掌印卻有如實體一般,壓得她的心沉甸甸的,快喘不過氣來。

「胡說,我怎麼會背叛旭大哥!」爲了掩飾自己突如其來的心虛,她喊得很大聲,彷佛這樣就可以趕走她內心深處的不安。

「小慈兒妳知道嗎?妳是一個最糟糕的撒謊者。」自從發現她偷聽到他們的談話後,南宮沛緊繃的俊臉上第一次露出笑容。

「我、我纔沒有!」許慈越喊越大聲,情緒也越來越激動。

「會吠的狗不咬人。」這下就連他的眼眸裏也滿溢着笑意了。

「你、你不要轉移話題,告訴我你究竟把旭大哥怎麼了?」南宮沛只光顧着笑,什麼話也不說,許慈內心的恐懼卻是越來越大,「你殺了他,就像你殺了你的侍衛石頭一樣?」說到最後,她幾乎是放聲尖叫。

「胡說,爺怎可能會殺死自己手下!」凌海跳出來捍衛自己的爺。

「怎麼不可能?你們爲了藏寶圖還有什麼做不出來?」恍然間,南宮沛的身影和大哥的重迭了,揹負了多年的重責使她崩潰了。

「原來在妳心中我也只是一個覬覦財寶之徒?」南宮沛蒼白的俊臉上滿是受傷。

見狀,她的心又隱隱抽痛,更多的質問就這麼卡在喉嚨裏。她不明白啊!自己明明愛着旭大哥,爲什麼又會爲這個男人心痛呢?

難、難道真像他所說的--她愛上了他?

不!不可能的,她、她、她……

她惶恐的連連後退,差點就要被身後的凳子絆倒。

「小慈兒,莫非我錯看妳?」他的臉上有着掩飾不住的疲憊和無助,就連黑眸也透着一股滄桑。

一剎那如閃電般的,邪佞的他、輕佻的他、誠懇的他、不願丟下她獨自逃命的他……他的諸般形象交錯出現在她面前。記憶中他還從沒像此刻這樣頹廢、無助過,難道他說的都是真的,他真的對她……

「呃,我、我……」一隻小手放在心口上,正迭着那個帶血的掌印。不知是否心理作用,那掌印彷佛有了溫度似的燙傷她的手。

「許小姐,枉費爺對妳一片癡心,爲了妳甚至不惜傷害他自己!」凌海不顧南宮沛先前的吩咐,憤恨的道。

「難道……」她猛抽口氣,小手捂住紅脣,一臉震驚。

「對,我們爺用他的雙手一次次扯裂自己的傷口!」

既然他的爺不願意爲自己辯解,就讓他這做侍衛的幫爺討一個公道,就算他的爺會爲此懲罰他,他也不管了。因爲他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我、我不明白,爲、爲什麼他要傷害自己?」許慈喫驚的連搖頭,結結巴巴的問。

「那當然是因爲……」

「誰讓你多嘴了?!出去!」南宮沛冷冽的掃過凌海,狠聲斥責。

「讓他說完!」她仰高小臉,怒氣騰騰的瞪着南宮沛。

「妳--」

他的怒吼嚇不倒她的,那表面狠厲實則柔軟的「兇惡」目光更加不能。雖然她還理不清自己對他的感覺,但她好像隱約看出真正的南宮沛是怎麼樣的一個人了。

「其實爺這麼做只是希望能拖住妳,讓妳不受到傷害。」凌海坦白的說。

「有誰會傷害我?」許慈微蹙眉心,追問。

「這個……」凌海看看一旁面色陰沉的南宮沛,欲言又止。

這點,她當然也看出了。

下一刻,她水靈靈的眼眸對上南宮沛狹長的黑眸,「南宮沛,我想我有權利知道所有的真相,雖然我不懂武功,可是我也沒你想象的那麼嬌弱。雖然什麼都不知道就不會痛苦,可是我並不想一直生活在虛假的幸福裏。南宮沛,我不想被矇在鼓裏。」她的語氣再堅持不過。

雙眸對視,他們的目光互相糾纏着。

終於--南宮沛敵不過她的堅持敗下陣來,可是心裏卻沒有絲毫的不悅。

這世上恐怕也只有眼前這小女人才敢捋爺的虎鬚吧!

看見兩人互動的情況,凌海深切體會到,原來他的爺已經愛慘了許小姐。噢!他好想從許慈的身上學到這種能打敗爺的力量!

凌海自顧在一旁幻想着,渾然沒想到自己緊盯許慈不放的眼神,已經引起南宮沛強烈的醋意。

「凌海,莫非你的眼睛脫窗了嗎?需不需要我幫你醫治?」他寒森森的視線,惡狠狠的掃向凌海。

「呃~~爺……」此刻,凌海總算是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冷汗直流。

「你先出去。」南宮沛不悅的趕他走。

「是,屬下到門外守候。」凌海惶恐的領命出去,一點異議也不敢。

「可是他的話還沒說完啊!」有異議的是許慈。

「我會解釋。」他看了許慈一眼,沉默一會後,緩緩說出,「其實我一直沒有告訴妳,我和南宮旭也有個交易。」

「你們也有交易?什麼時候?」她詫異的小口微張。

「妳還記得妳在樹林裏替我包紮傷的那次嗎?」之前他從沒遇見像許慈這樣的女人,明明身體嬌弱得一陣風都能吹走,卻又堅韌得有勇氣來面對發狂的自己。

他的大手不由自主地撫上手背上的咬痕,笑得溫柔。

那裏傷口早已癒合了,只留下淡淡的齒痕,也許就是在她咬了他的那一刻,那噬痕不光是印在他的手背上,同時也深深印上了他那早已荒蕪乾涸的心田。

「嗯!我記得。」許慈點點頭。不過相較於南宮沛笑得愉悅,她的表情就有些尷尬了,「對不起,那個時候,我……」

「不要緊,妳也是爲了救妳的旭大哥。」雖然她的行爲讓他醋意翻騰,可是她若不這麼做,就不是他喜歡的那個小慈兒了呢!

「謝謝你,雖然咬了你,可是我相信你。」她望向他的目光滿是信任。

「相信我?」南宮沛訝異的挑高眉,他再沒聽過比這更悅耳的聲音了。

「沒錯!」許慈重重的點一點頭,「我相信即使那時我沒咬你,你也不會殺旭大哥。」

「是嗎?那時候妳根本不算認識我呢!」他亦微笑,心情輕鬆極了。

「有時候認識一個人並不需要很久的時間,」她第一次主動握住他的溫暖大手。「我只知道應該相信自己的感覺。」

「妳是指『白首如新,傾蓋如故』?」他那發自內心的笑意,使得那張有些邪氣的俊臉多了幾分溫暖。

「其實到草廬後,我再也沒懷疑過是你殺死旭大哥了,更不相信你是殺害石頭的兇手。」許慈直視他的眼睛,誠懇的致歉道:「剛纔我說的那些話,只是想逼出旭大哥的下落才這麼說的。」

「小慈兒,妳變壞了喔!害我的心都碎了。」他的口氣雖然帶點哀怨,但心卻是暖暖的,就像是沐浴在盛夏的陽光裏。

「我也相信你不是殺害蘭兒的兇手。」

雖然她不認識蘭兒,也沒有親歷當年的愛恨糾葛,可是她不相信這個會出手救她的偉岸男人,會狠心殺死心愛的女人。

信任--這種當年他甚至無法從自己的至親那兒得到的珍貴情感,終於在她嬌美柔弱的身軀上找到了。剎那問,腐爛多年的傷痛第一次有了癒合的跡象。

「我可以抱抱妳嗎?」沒等她允許,南宮沛就徑自將她抱進自己的懷裏。

她的身子雖然纖巧細緻,可此時看在南宮沛的眼裏,嬌小的她纔是這世上最堅固的依靠。

許慈乖巧的任由他摟着,沒有試圖掙出他的胸膛,因爲她感覺到自己的頸間有一種熾熱的水滴落下。她意識到,這男人終於衝破包裹着他的鎧甲,露出了屬於凡人的脆弱。

於是,她本要推開他的手改環抱住他寬闊的肩膀,將他攬得緊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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