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本該是人們酣夢的時刻,可是秋水山莊的後山卻是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只見二局一矮的兩個身影,拚命的在一羣搜索隊伍前頭逃竄着,可……不知是山路難走還是體力不夠,只見他們的速度是越來越慢,眼看要來抓他們的人越來越靠近,兩人在慌亂之中也不認路,竟然逃到了斷崖!
這下真的是前無去路後有追兵,逃的人才一愣,身後追的人已經到了。
熊熊的火把照亮他們的面容,矮的那個竟然是秋水山莊的小姐許慈,而另外一人,則是被莊主許嚴關起來的南宮旭。
「南宮小賊你跑不了了,我勸你還是乖乖束手就擒吧!」許嚴冷冷的道。以他爲首的一干人,呈扇型排列將逃跑的兩人緊緊圍困住。
「許……咳咳咳咳……」南宮旭纔想開口,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他的話。在一陣激烈的咳嗽中,他的脣畔溢出了鮮血。
「旭大哥你怎麼了?」許慈努力用自己瘦弱的身子骨支撐着他漸漸傾斜的身子,細緻的臉上滿是憐惜與驚惶。
「我沒、沒事。」南宮旭撫平氣息,好不容易纔擠出這幾個字。
「你都傷成這個樣子了,怎麼可能會沒事?大哥,你、你怎麼能這麼殘忍?」看見自己喜歡的人如此痛苦,許慈差點落下淚來。
「我--殘忍?」許嚴感到委屈的道,他哪裏知道只不過關了南宮旭幾天,他就變成這副傷重欲亡的樣子。
「這不關許大哥的事,都是我不好。」南宮旭在痛苦中還不忘替許嚴辯白。
「哼!我可擔當不起『許大哥』這個稱呼。」看見自己的妹妹居然選擇相信一個外人,許嚴心中難免有不少氣,冷冷諷刺的說。
「許莊主教訓的是,是在下唐突了。」南宮旭彬彬有禮的道,身子仍是虛弱的攀在許慈的肩上。
「哼!以你現在的狀況,你根本無法逃走。」許嚴瞇起眼權衡了一下,才道:「這樣吧!不如你將小妹還給我,再交出藏寶圖,我就饒你一條狗命。」
聞言,南宮旭不假思索的回道:「許莊主,你已經搜過好幾次了,我身上確實沒有你要的藏寶圖,請恕我無法交出。而且我和慈妹兩情相悅,還希望許莊主能夠成全我們。」
「你放……」許嚴氣得七竅生煙,差點脫口罵了粗話。
「莊主,我對慈妹之情日月可鑑、天地可表,」相對於青筋暴露的許嚴,南宮旭一臉怡然自得,「別說是區區藏寶圖了,就連我的性命也能交託到她手上。」
南宮旭這番話雖是對着許嚴說,暗地裏卻是說給許慈聽。
許慈聽出了他的話中之意,更是堅定了要用這藏寶圖化解兩家恩怨的決心。
本來許嚴是想分化他們的,但似乎沒有起任何效果,從他們五指緊扣的雙手看來,他們的關係還更穩固呢!
「小妹,妳真的爲了這傢伙不顧我們兄妹之誼了嗎?」在昏黃的燈籠火把照射下,許嚴的臉色難看至極。
「大哥,我求你就放了……」許慈苦着小臉,還想說服許嚴,卻看到被五花大綁的水紅,讓幾個莊丁扛着出現在面前。
如果不是水紅看不下去她鎮日的悲傷,偷偷帶她到關旭大哥的地牢,還幫助她迷昏了守衛,不然她根本無法救出他。
「水紅,是我連累妳了,對不起。」許慈撲上去,淚眼婆娑,愧疚極了。
「只要小姐能幸福,水紅怎樣都沒關係。」水紅緩緩轉向小姐,平靜的安慰她。早在答應小姐幫忙救南宮旭時,她就知道自己會有什麼下場。所以,現在她倒不驚慌。
「小妹,我給妳最後一次機會,如果妳還認我這個哥哥,還當自己是秋水山莊的大小姐,妳就給我過來。」許嚴吼道。
「對不起,我……」許慈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嘖嘖,難道孟姜女又要來哭倒長城了?」
黑夜當空,忽然傳出調侃輕浮的語調,衆人眼前一花,包圍圈中間不知怎麼竟出現了一個人。
只見他面容英俊,身穿一身昂貴的紫衫,手拿一把湘妃扇骨的大摺扇,臉上還掛着一個招牌式的輕佻笑容。
「南宮沛你--」一看見那張可惡的臉,許慈就覺得心火騰騰的往上直冒,壓根沒注意到南宮旭一見南宮沛出現,就一臉如臨大敵的表情。
「呵~~原來小娘子還記得我呀!這真讓我南宮沛覺得受寵若驚、榮幸之至,就是不知道小娘子對我是否也像我對小娘子一樣相思入骨呢?」南宮沛呵呵淺笑,大摺扇一搖,外表看上去是儀表堂堂、風度翩翩,可嘴裏說的卻是越來越不象話了。
「你……」他若有似無的暗示,讓許慈立刻想起那夜他的無禮舉動,連早就不再紅腫的櫻脣也詭異地刺痛起來。
「小娘子覺得我和五弟哪個較適合妳呢?或者兩個都……」注意到許慈不自覺靠近南宮旭的動作,他的眼眸閃過一絲詭異的光芒。
「三哥,你就饒了慈妹……」南宮旭截住了他的話。
「老五到底不愧是久歷花叢的箇中好手啊!這英雄救美的時機掐得真好。呵呵呵呵……」南宮旭的話才起了個頭,南宮沛就邪佞的道。
「我們是真心相愛的,你不要在這裏顛倒黑白、胡言亂語、信口雌黃!」南宮旭還沒來得及出言反駁,許慈已經無法忍受他對戀人的污衊,破口大罵。
「顛倒黑白、胡言亂語、信口雌黃?小娘子可是說到我的心坎兒裏去了,這代表我和小娘子真是天生的一對,地造的一雙啊!」南宮沛搖着大摺扇,賴皮至極的道。
「你--我和你這種人沒話好說!」許慈被他氣得說不出話來,別過臉不再看他。
「是啊、是啊!我和小娘子確實不需要語言就能心意相通,誰教我們是真心相愛、情比金堅……」勾起薄脣,摺扇一搖,南宮沛極盡顛倒黑白之能事。
「南宮賊子,休得在此胡言亂語!」許嚴氣道。
「哦!我這是在胡言亂語嗎?唉~~真不知道是誰家捉姦捉到自家的後山上來!呵呵呵……」他的一張利嘴專挖別人的瘡疤,
「唔……」被他這麼一說,許嚴頓時臉上無光,嘴角微微抽搐。
他索性閉緊了嘴、關上了耳,也不管南宮沛再說什麼,只讓手下將包圍的圈圈縮得更緊更密。
許嚴盤算過了,哪怕南宮沛有着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帶着一個受傷之人和一個毫不懂武功的弱女子衝出重圍。
「三哥,多謝你對小弟施以援手。不過今日之事,勢必不能輕易解決,小弟實在不想連累三哥。」南宮旭雙手抱拳道。
「我說老五,你也不用拿話來激我,我可不喫這一套。再說,誰不知道我南宮沛是有名的見死不救。不過……」他悠悠的挑眉,看向許慈。
「不過什麼?」聽到南宮沛的口風一變,南宮旭趕緊追問。
「不過如果是我的親親小娘子說一句救人,我自然是義不容辭,畢竟我和小娘子可是交情匪淺。」他的目光在許慈身上曖昧的流連,言語間更是曖昧至極。
許慈心中倏地一悸,結巴道:「誰、誰是你的親親小娘子?」
「當然是妳啦!」他深情款款,寵溺的看着她。
許慈倒抽口氣,急於澄清的說:「你別亂說!旭大哥你不要相信他,我、我根本不認識他!」
女兒家的清白名聲最重要了,豈能讓這個玩世不恭的傢伙隨意糟蹋?!
「不認識?難道妳不知道我叫南宮沛嗎?」南宮沛微揚高語調,眼神淨是縱容,好像在打量一隻頑皮的小貓咪。
「那、那是你自己要告訴我的!」她蹙起眉心,板着小臉說。
「既然這樣,妳爲什麼要收了我定情的碧玉令?」他抬高下巴,以獵人打量獵物的眼神盯着她。
碧玉令--傳說中碧玉城的信物?據說用它能號令碧玉城中五方十三舵。在場的人自然都聽說過這東西,當下引起一陣騷動。
「碧玉令?」許慈一臉錯愕,她何時拿了那種東西。
「是啊!正是碧玉令喔!」南宮沛老神在在的揮揮摺扇,相當滿意自己所營造的氣氛。
「小妹,妳真的拿了他的碧玉令嗎?」看見他一副篤定的樣子,就連許嚴都有些懷疑了。
「我……」許慈疑惑的睜大眼,問題是,她根本不知道碧玉令是什麼東西呀?
「不要告訴我妳不知道它在哪裏喔!」南宮沛伸出一根手指,勾起她的衣領,露出了一節翠綠,而翠綠絲線的盡頭赫然就是那隻碧玉做成的哨子!
原來許慈爲了能把這哨子砸到南宮沛的臉上,深怕這「武器」會在混亂中弄丟,就用一根絲線將它串在脖子上。不料倉皇奔跑中卻露了一小截絲線在外頭,被眼尖的南宮沛看見了。
「小姐,原來這碧玉哨是妳和這傢伙的定情信物呀!」被五花大綁的水紅喫驚極了。
這、這實在是太刺激了,莫非這兩個南宮家的人都和大小姐有不清不楚的關係?
莊丁們一陣騷動,交頭接耳的竊竊私語。
「你、你……我、我……」許慈的俏臉是一陣青一陣白的,看在別人的眼中彷佛是心虛了呢!
「小妹,妳到底和誰定情了?」許嚴暴怒地大吼一聲。原還以爲是南宮家的臭小子騙了單純的小妹,沒想到……
「我相信我的慈妹。」南宮旭用他溫暖的大手握緊住她冰冷的小手。
「旭大哥……」許慈滿懷感激的瞅着他,雖然外界的風浪正狂,可是此刻她的心卻充滿了甜蜜。
今生今世她能夠遇到知她、愛她的旭大哥,這輩子就沒白活,哪怕今晚逃不過此劫死了,她也是心懷感恩的。
「老五,你是真的相信,還是根本就沒誠意呢?」冷不防她的耳裏傳來了南宮沛惡意的聲音。 。
「閉上你的烏鴉嘴!」怎麼這傢伙就是見不得她好!許慈氣急敗壞的喝斥道,順便免費送給他一個大大的瞪眼。
「小慈兒,難道妳不知道,烏鴉嘴說的往往都是最靈的呢!」他似笑非笑、似真非真的說。
「你……啊~~」許慈纔要怒喊,南宮沛一掌便劈了過來,將她和南宮旭一起掃下斷崖。
怎麼會?他們是兄弟呀!爲什麼他會推他們呢?!
許慈的雙眸因爲驚訝而瞪得老大,茫然地望着離他們越來越遠、越來越遠的崖頂,耳畔依稀傳來南宮沛那囂張的大笑聲。
「呃……」秋水山莊的人沒料到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只能傻愣愣、眼睜睜的看着大小姐和南宮旭雙雙翻身跌下萬丈斷崖。
「嘖嘖,許大小姐和南宮老五一起殉情墜崖,真是悽美動人呀!許大莊主你說這亂七八糟的江湖會怎麼傳這件事呢?哈哈哈哈……」崖上是一片死寂,只有南宮沛的肆笑聲恣意跋扈的飄揚着。
一陣冷風自崖下捲起,吹得秋水山莊衆人的衣襟啪啪翻飛,更增添了幾分淒涼詭譎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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