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想出爾反爾喔!
跟在袁格霄高大的身影后頭,桑意約有氣無力的拖着腳步,羞愧的低着頭,不願意被診所客人認出。
可是……好難!真的好難!
這是鎮上唯一僅有的一家生鮮超市,雖然規模很小、佔地不大,卻是鎮民購買日用品和食物的主要場所之一,要在這裏不遇到熟人的確難了點。
「袁醫生!」
沒走幾步,上回被拔過牙的五金行陳老闆,興高采烈的迎面而來,顯然一點心靈受創的感覺也沒有。
「怎麼今天是你買菜?」
「我媽去日本玩了。」離開診所的袁格霄果然正常了點,還算平易近人的回答。
「這麼好命,去到日本啊!」陳老闆竟然也就和他寒暄起來。「她什麼時候會回來?趕得上今年的七夕廟會嗎?」
「大概趕不上了吧!」袁格霄聳聳肩。
「真可惜。」陳老闆惋惜地說,細小的眼睛不意瞥見遠遠站在後頭的人影。
「咦?那不是桑小姐嗎?怎麼這麼巧,大家都挑這時候來買菜。」
袁格霄隨着他的視線回頭掃了一眼,隨即蹙起眉。
她站那麼遠幹麼?
「不是巧,她跟我一起來的。」他朝遠方的人兒揮了下手,漫不經心的糾正,絲毫沒察覺說者無心,聽者的臉上已經浮起曖昧明瞭的表情。
「原來是這樣,那今年七夕廟會你可以帶桑小姐去玩喔!」一手拿着醬油的陳老闆看看手錶,發覺再不把醬油買回家會被老婆念,只好很快下了結論。「今年是我主辦,你們一定要來捧場啦!我們這裏只要情侶一起去過七夕廟會,都會有好結果,像我跟我老婆第一次約會也是去七夕廟會。」
關他什麼事啊?袁格霄覺得莫名其妙。
「桑小姐是個好女孩,長得又美,個性也不錯,袁醫生你加油吧!我要走了,再見嘍。」
什麼好女孩?加什麼油?袁格霄一臉困惑,纔要反問,陳老闆已經揮過手,匆匆離開。
「你還要買多久?」桑意約見熟人遠去,才慢吞吞的走過來。
「該問妳吧!」見她似乎有意跟自己保持距離,袁格霄雙手環胸,低眸看她。
「妳要煮什麼我怎麼知道?」
「我要煮什麼?」她困惑的看着他。「我哪有要煮什麼?!」
「有,妳要煮今天的晚餐。」難得放自己一天假的袁格霄,慢條斯理的說。
「是妳自己答應要照顧我的。」
那理直氣壯的口吻,讓桑意約又一次後悔自己的莽撞。
「照、照顧又不表示我要煮飯給你喫。」她支吾辯稱,一面詆譭自己,「如果中午的泡麪你不喜歡,那大不了,大不了換一種口味……不然、不然我們喫便當也可以,買便當省時又省力,而且一定比我煮得好喫。」
「我喫膩了。」袁格霄聳聳肩。「妳隨便煮,反正我不太挑,也不期望妳煮出什麼山珍海味,能喫就好了。」
可惡!看他一副瞧不起人的樣子,桑意約果然被激怒了。
她從他手中拉過購物車,氣沖沖地推往冷藏食品區。
她纔不要讓這種笨蛋看不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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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格霄說他不期待桑意約能煮出什麼好東西並不是使激將法。
他是真的不期待,畢竟現在外食餐廳那麼多,能好好煮一頓除了泡麪之外的象樣飯菜的女生已經不多了。
基於這種偏見,當桑意約將他趕出廚房,不需要他的任何幫忙時,他開始有點憂心。
東西沒煮出來就算了,他可不希望廚房得爲他幼稚的要求付出燒燬的代價。
但儘管憂心,他還是被掌廚的人趕上樓。
「知道啦!最多燒掉我賠給你總行了吧!」桑意約煩不勝煩的對他吼。
自己「陪」給他?袁格霄聽完以後,默不作聲的上樓了。
當一個半小時後,廚房無礙,他也沒有因爲任何災難必須逃出自家時,谷京突然出現在他書房,並且莫名其妙跟他上了餐桌。
「你不念書跑來我家幹麼?」袁格霄不太高興的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深深感到被打擾。
他可不記得自己邀請過他,也不記得老媽留言的紙條裏,有要求桑意約順便照顧他。
「意約剛打電話叫我過來喫飯。」
谷京不用猜也知道他太少爺在發什麼脾氣,看他那副心愛玩具不願與人分享的倔強表情,他險些笑出來。
「哎唷!老大,難得意約下廚做菜,我們兄弟倆有機會一起喫個飯,這麼小氣幹麼?我又不會跟你搶人。」
「我哪小氣了?」袁格霄挑起眉。「還有,搶什麼人?」
「這裏還有別人嗎?」谷京很受不了的回他話。「總不會是搶我吧。」
袁格霄纔要問清楚,桑意約就從廚房探出頭,不高興的打斷兩人的交談。
「你們兩個男人是怎樣?大少爺上酒家啊!來幫忙端菜好不好?」
「好!」谷京一聽可以喫了,隨傳隨到的像只大狗一樣,搖搖尾巴,很高興的跟着進廚房。
而一旁無動於衷的袁格霄卻失神了。
今天是怎麼回事?怎麼所有人講起話來口徑一致。
從下午在超市遇到陳老闆,他口口聲聲要他帶桑意約去七夕廟會,還叫他好好把握,到剛纔谷京一副對他們兩人之間瞭若指掌的曖昧神情,到底是怎麼回事?
爲何這兩個人會認爲他跟她之間有什麼呢?
儘管他自己也有察覺,近日跟她的相處模式總是帶着一點奇怪的火花,可是那跟真的有什麼應該還有一段距離吧!
「你這個人真的都不會愧疚喔?袁醫生。」桑意約將手中的紅燒獅子頭端上桌,沒好氣的瞪了眼始終不打算起身幫忙的袁格霄。
面對她的挑釁,他沒什麼反應,只是略抬起眉,深思什麼人間難題般微瞇起黑瞳,注視着眼前甜美可人的臉蛋。
她長得實在不能說是個美女,但也算是清秀可愛,個性雖不是乖順溫柔,還稱得上是善良可愛,他忍不住要覺得,可愛真是萬用好詞--尤其用在她身上。
每次看到她,總是讓他莫名感到心情愉悅,而在這麼多年來遇到的女人裏,她的反應是最難被預測的一個。
讓他很有興趣……非常、非常的有興趣。
這人幹麼老是用這種像要喫人的眼神看人,還看得這麼陶醉?他是有什麼毛病啊!
桑意約被他悶聲不吭看了半天,終於認輸,不自在的臉頰發熱、撇開視線,開始低頭擺碗筷。
「表哥,你幹麼?」
谷京從廚房裏頭一手湯、一手菜,特技表演般走出來,瞥見兩人濃情蜜意的視線交流,小心翼翼之餘,還有閒情開玩笑。
「菜沒上完就想把廚師喫掉嗎?」
可惜這玩笑不太受到讚賞,同時捱了兩人的白眼,他只有嘿嘿兩聲尷尬帶過。
幾分鐘後,終於飯菜備妥,各就各位,兩位平日對桑意約獨立生活能力深感懷疑的男人,突然感到自己小覷了她。
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餚,絕對有餐廳級水準,要不是全程參與了購買食材的過程,袁格霄恐怕要懷疑她是買現成的了。
至於埋頭猛喫的谷京則三不五時抬頭以眼神向她表示讚賞,好取代想起立鼓掌三分鐘,卻又不想放下筷子的困擾。
看兩個大男人秋風掃落葉般,實在很捧場的表現,桑意約方纔做菜時,心中滿滿的怨氣一下煙消雲散。
谷京這種天生喜歡給予錯誤鼓勵的人也就算了,看眼前連袁格霄這麼挑剔的男人也只顧着默默埋頭喫飯,感覺實在很有成就感啊!
「妳哪裏學來的?」袁格霄簡潔的問。
她最好不要跟他說是爲哪個男人學的。
袁格霄心裏如是想,卻絲毫沒察覺自己內心閃過的這個充滿妒意的念頭,實在跟他方纔深思半天,自認跟她沒什麼的結論背道而馳。
「小時候收養我跟我姊的阿姨家裏是開餐廳的,所以就會啦!」桑意約隨意回答,沒發現原本低頭喫飯的兩個男人同時停下筷子,驚訝的看着她,她繼續又道:「不過我已經很久沒煮了,阿姨在我十七歲過世以後,餐廳就收掉了……你們幹麼?」
她一抬頭,才察覺兩人奇怪的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