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十七歲之前就會煮這些了?」谷京大驚失色,頓時覺得自己以前活得像廢人。
「喔,我十歲就開始幫忙洗碗、切菜,到十五歲因爲阿姨的手受傷,纔開始幫忙煮。」她理所當然的回答。「不過以前很討厭煮這些啦!因爲那時候比較小一點,鍋子又重,火候又拿捏得不準,很累。煮得好就算了,可是煮不好就要被客人罵,所以後來餐廳關了以後,我就很少再下廚了。」
看着她帶着笑容,雲淡風清的解釋,一陣強烈的愧疚感像海水倒灌般湧入袁格霄的胸腔,頓時覺得心臟緊抽疼痛起來。
而一旁的谷京則是滿臉困惑,像她這樣身世堪憐的女孩子,到底那日爲什麼會爲表哥那段拔牙黑暗史感到難過?跟她比起來,表哥簡直幸福到外太空去了。
「妳爸媽呢?」好半晌,袁格霄嗓音緊繃的開口,用豐簡單到幾近無情。
表哥不愧是表哥,連問別人的辛酸事都可以問得這麼沒心沒肺。谷京不由得默默感到敬佩。
「我很小的時候他們就過世了,所以也沒什麼印象。」桑意約越講越尷尬,實在不想把自己描述成受盡艱卒的天涯孤女,只好隨便回答完,笑着轉移話題,「喂!你們快喫啦!菜冷掉就不好喫了。」
氣氛搞成這樣,誰還能喫得下?
尤其在座的兩名男士,無論承認與否,心裏對眼前甜美的女生早暗生情愫,此刻聽完她對過往的敘述,再低頭看那滿桌美食佳餚,頓時都成了可憐無助的小女孩犧牲快樂童年,充滿血淚的悲慘過往,誰還會有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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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足飯飽,又被使喚去洗碗後,賴不了多久,谷京就被袁格霄以他要準備考試的名義驅逐出境。
趕走礙眼的閒雜人等,他十分滿意的徑自上樓,桑意約則百般無聊的看了一會電視後,決定上樓洗澡。
淋浴的時候,她忍不住想起今晚晚餐的情景,谷京跟袁醫生好像聽完她講了過去的事情,就開始變得很奇怪。
但願他們不是在同情她。
雖然她的過去不是十全十美的幸福,可是她一直都過得很開心。
阿姨在世時,非常疼愛她和姊姊,只是爲了維持餐廳營收,總是晚睡早起,她和姊姊心疼阿姨的身體,才主動要求幫忙。那幾年是比較辛苦一些,可是辛苦不代表不快樂。
如果因爲她今晚不當的敘述而讓他們對她的童年有錯誤的想法,那會很對不起那麼盡心照顧她的阿姨跟姊姊。
總之,她一定要找機會向他們澄清……
桑意約一面想着,才踏出浴室準備回房,途經袁格霄房前,房門突然毫無預警的被打開。
「喂。」
低沉陰鬱的嗓音不太甘心的響起,嚇着了徑自陷入沉思的人兒,只見那嬌柔身影連退幾步,險些把自己絆倒,幸而他眼明手快,伸臂一拉,才穩住了她的身子。
「你幹麼突然跑出來?嚇我一跳。」桑意約才站定,還驚魂未定,沒好氣的朝他開口問。
袁格霄還沒開口說話,房間裏頭傳出的音樂引起了她的注意。
袂後悔啦袂後悔啦!這次絕對袂後悔……
「你在聽伍佰耶!」熟悉的音樂讓她雙眼一亮。
偶像音樂的感染力終於讓頑石點頭了嗎?
「喔。」他聳聳肩,不明白她爲何高興成這樣。
「好聽吧!」桑意約追問着。
是不難聽,雖然跟聽慣了的古典音樂有差距,可是歌手不算美聲的嗓音和確實不錯的音樂聽來的確頗有味道。
不過這似乎沒什麼好討論的。他看了她半晌,決定忽略此話題。
「那不是重點。」他輕描淡寫帶過,「我有事跟妳講。」
「不行不行,你先告訴我好不好聽。」她拒絕被敷衍,非得他承認偶像的魅力。
這女孩子真是奇怪。袁格霄看着那張一提起偶像就發亮的可愛臉蛋,顯得有些困惑。
她明明有不快樂的成長過程,可是卻好像一點陰影也沒有:心理學理論在她身上失效了嗎?
看着她亮晶晶的明眸,柔嫩的臉頰,他有些心神不寧,裏頭歌聲還在繼續,看着眼前一張一闔的紅脣,他開始感到困擾,他有個很不應該的想法……
沒人格啦!沒人格啦!我是失去了控制……
失去控制了嗎?袁格霄開始有些煩躁地想着。
問了一次得不到答案,看他莫名其妙猛瞪住自己,桑意約忍不住重複,「到底好不好聽?」
煞到妳……煞到妳……
房裏傳來的歌聲,好像意有所指。
「還可以。」他回了神,隨便答腔,一面對自己方纔腦海中無聊幼稚的想法感到不耐煩。「下星期日我有事找妳,妳不要出門。」
「喔,什麼事?」不是要加班吧?她的表情瞬間哀怨起來。
看她不甘願的樣子,他沒好氣地補充,「尤其不要跟谷京出門。」
話說完,他轉身就要回房,始終搞不清楚狀況的桑意約忍不住好奇,跟着後頭進去。
「你等一下,到底有什麼事情嘛?」看他直直往前走也不理她,她索性拉住他。「我幹麼特別不能跟谷京出門?」
被拉住的他回頭,對上那雙燦亮美眸,心絃一震。
對啊,爲什麼她特別不能跟谷京出門?他爲什麼表現得好像在嫉妒谷京?袁格霄蹙起眉,彷佛陷入深思的看着她。
是嫉妒嗎?
低眸看了那張甜甜的臉蛋一眼。
好吧,並不是沒那個可能。
她雖然不是國色天香的大美女,不過是個可愛、討人喜歡的女孩,他也是個正常的男人,男人和女人之間有吸引力是很正常的。
而且總括來說,他最近的確經常不小心多看她幾眼,忍不住跟她多說幾句話,看到她跟谷京打鬧的時候,免不了後悔小時候沒有多欺負谷京,聽見她講童年往事時,心裏跟着難受。
這一切不知道該歸類在哪裏,以一般論來說,應該就是在乎跟喜歡了吧!
煞到妳……煞到妳……
輕快不失有力的歌聲彷佛在罵他:對啦對啦!就是煞到了!還在猶豫什麼?
「妳沒有男朋友對吧?」沉吟半晌,他終於開口。
「對啊,你問過了。」那次還被他稱讚可愛,嚇了她一大跳,不知道今天他又想講什麼驚人之語。
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桑意約莫名覺得耳朵發熱。
「那妳下介意跟我交往吧?」他此話一出,空氣彷佛整個凝結了。
煞到妳……
靜默之中,她只聽見耳畔歌聲大響,好像在暗示什麼,久久回神後,慢慢理解了他話語中的含意,頓時很不高興,
哪有人這樣問話?誰會不介意這種事!她瞪着他,不明白這種事他爲什麼講得好像上市場買菜一樣簡單。
而且難道就因爲她沒有男朋友,所以跟誰交往都可以不介意嗎?
「我、我爲、爲什麼要跟你交往?」她面紅耳赤,氣得結巴了起來。
「妳幹麼突然口吃?」他挑起眉問,
「我口吃是因爲、是因爲……」怪了!她幹麼要解釋這種事。「總之,又不是沒男朋友,就、就任何人都可以交往……」
可惡!這什麼情況?她腦子裏亂烘烘的,在他駭人的視線不覺得自己誥無倫次。
對她激動的反應,袁格霄有些出乎意料,他挑眉凝視着她。
「我也不是任何人都可以交往。」他說。「因爲是妳我才問的。」
桑意約覺得心裏好像被什麼重重撞了一下,分不清是什麼感覺,只覺得心跳得好快,她從沒想過眼前這個挑剔、講不出好話的男人竟然會對她有感情存在……
「妳去睡覺,明天要早起。」他看她還是一臉傻樣子,搖搖頭,反手將她推到門邊。「妳有空想想,後天……嗯,星期天再給我答案好了。」
站到門外,看着他的房門在眼前闔上,桑意約覺得,在星期天來臨之前,她一定會夜夜爲這個問題輾轉難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