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意約一愣,確認她確實是對着自己說的,臉上不禁露出困惑的表情,看向今天才剛相識的年輕女生,不知道自己是哪裏得罪她了。
事實上,這已經不知道是今天第幾次這樣了,好幾個跟她差不多年紀的女孩子都對她表現濃烈的敵意,甚至毫不遮掩的出口諷刺。
她一次次感到驚訝、困惑和不解,卻始終得不到答案。
「在梅,妳在說什麼?怎麼這麼沒禮貌!」王媽媽沒料到女兒會講這種話,不禁斥責了幾句。
而王在梅被母親教訓後,更不滿的瞪了桑意約一眼,才很不高興的離開。
看着女兒任性走開的樣子,王媽媽很不好意思的對她道歉。「她這孩子講話這麼粗魯,妳不要見怪。」
「不會啦!」桑意約嘴裏這麼說着,心裏卻滿是疑惑,看着王在梅離開後,遠遠走到另一羣年輕女孩中,對她們講了幾句話,一羣人神色不善的朝她望來,讓她感覺更不舒服了。
她確定自己在鎮上除了來診所看牙的人,也沒認識什麼其他人,更別說得罪人了,可是那些女孩子爲什麼……
才感到困擾,軟軟甜甜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姊姊。」幾個來診所看過牙的國中小女生下了課跑來幫忙,一看到她就很親暱的胞來打招呼、「妳也來幫忙喔!」
「對啊。妳們也是嗎?」看到這些可愛的小女生,桑意約頓時又眉開眼笑了。「我第一次知道七夕會辦廟會耶!」
「妳們臺北都沒有嗎?」一羣對大都市好奇得不得了的小女生嘰嘰喳喳圍着她閒聊起來。
沒聊多久,這次大會主辦人之一的五金行陳老闆就笑咪咪的過來找她幫忙。
「意約妳是孩子王啊?怎麼跟一堆小孩子在這裏。不過剛好啦!妳這孩子王就帶她們來幫我的忙。」陳老闆笑着跟一旁的王媽媽打招呼,「老闆娘,意約跟這幾個小朋友先借我啦!」
「好啦!反正我快做完了。」王媽媽爽快的把人力送出。
陳老闆一路領着她們到一旁的長桌邊。
「裏面木牌的洞都打好了,袁醫生他們等下就要過來寫字,妳們先把牌子綁一綁吧。」有意想替兩人制造機會的陳老闆,分配了個簡單的工作給她:「可以吧?意約。」
「喔,好啊。」桑意約二話不說的答應,回頭卻看見一羣小女生一個個愁眉苦臉,「妳們怎麼了?要回家寫功課嗎?」
「不是啦!姊姊,那個……那個袁醫生很兇耶!」被推出來代表發言的女生支吾着說。
「不會啦!他不兇,只是臉比較臭。」這羣小女生平常也只在診所看到袁格霄,自然怕他怕得要死,但看她們視他如洪水猛獸,桑意約忍不住替他說話。「他不敢兇妳們,要是他兇妳們,我一定揍他,好不好?」
揍、揍袁醫生?!這未免太猛了吧!一羣小女生頓時雙眼露出崇拜的光芒。
「對啦!對啦!」陳老闆在一旁笑得眼睛都呈一直線了。「別人一定沒辦法,不過只要妳們跟着意約,袁醫生絕對不敢對妳們怎麼樣。」
聽出陳老闆的調侃之意,桑意約熱紅了臉,可是她也沒辯解,徑自領着一羣小女生開始動作,同時谷京也來準備磨墨了。
「來來,來得正好,趕上看我揮毫。」看到這麼多可愛的小妹妹,谷京笑得很高興,一點也不害臊的招呼,「我們這個墨是特別跟神明拜過的,加上我提字,一定很靈。」
「哎唷!你會寫字啊?我怎麼沒聽說,」桑意約一副大驚小怪的模樣,故意取笑他。
「妳說這是人話嗎?我好歹也念過幾年書好不好。」谷京沒好氣的拿起毛筆沾墨,準備證明實力,突然後腦勺捱了一記。
「墨沒磨勻就要寫,你書是念幾年?」
袁格霄不知何時出現,一身難得的休閒服熨貼着修長高大的身材,顯得格外俊酷迷人。
「好啦。」谷京很哀怨,難得想耍帥就被破局,非常悲慼的回頭繼續磨墨。
桑意約則是注意到袁格霄一出現,果然讓後頭原本還高高興興、七嘴八舌的小女生通通安靜下來,而且個個看起來都很緊張,彷佛就怕下一秒鐘會被他就地拔牙。
所以,爲了接下來的工作氣氛着想,她不得不把袁格霄叫到一旁。
「喂,我跟你講喔--」纔剛要開口,袁格霄突然出其不意的伸手撈過她,害她撞進他堅硬寬闊的胸膛,清爽陽剛的氣息擾亂了她的心緒,才紅着臉想抬頭抱怨,就聽見他不滿的在罵人。
「喂喂!搬東西小心點,看路啊!」
原來是自己擋到路了,她還以爲……
唉!看來她是想太多了。
「怎麼了?有什麼事嗎?」他低頭問她,聲音放柔了許多。
「喔,」他們一定站得太近了!桑意約覺得自己似乎能感覺到他灼熱的氣息輕拂在自己頰上。
「妳準備今天給我答案嗎?」看她白皙的臉蛋微微泛着潮紅,他忍不住猜測。
「纔沒有。」他居然記得這件事?!她連忙搖頭否認。「我是要講別的!」
「哦?」他挑起眉等她開口。
「就是……咳。」不知道爲什麼,這兩天光只是站在他身邊,心跳得就好像快爆炸一樣。「你等一下不要太兇,那些小女生都很怕你。」
「她們要怕我,我也下能控制吧!」小孩子都怕牙醫,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他從來不打算挽救這點。
「不是這樣啦!哎唷!」真是隻脾氣固執的牛,說不通。「你就親切點嘛。」
「就算我親切點,也沒什麼好處。」
下次她們進診所時也不會因此歡天喜地。袁格霄本人是沒什麼興趣特地招呼小孩子,可是看她堅持的模樣,忍不住好奇。
「妳這麼在意這個幹麼?」
「我不想要她們誤會你是壞人啊!」她想也沒想就脫口說出來。
兩人皆是一愣,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的桑意約只想找個地洞鑽下去,而袁格霄則是充滿興味的看着她,淡淡的笑意攀上性格的嘴角。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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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個男人居然真的會寫毛筆字!
當袁恪霄、袁衛朗跟谷京三個人開始在木牌上,一個個寫上「祈願」二字時,桑意約目瞪口呆的瞪視了很久,覺得自己過去實在太過瞧不起人了。
袁格霄的宇跡蒼勁有力,袁衛朗的灑脫豪放,谷京則是樸實俊秀,三人各有特色、難分千秋。
而看他們收斂心神寫起字的模樣,還真的跟他們平日的爲人相當連不起來。
谷京也就算了,整天抱着刑法、民法,看起來至少也是個讀書人。
可是可是,每天拔牙、拿機器鑽人家牙齒的袁格霄,跟看起來根本就不識字的袁衛朗居然也是拿起毛筆來便揮灑自如,實在太令人難以置信了!
這世上還會有什麼不可能的事嗎?
「他們家小孩寫的這手好宇都是練過的,以前我們這裏有個書法大師,打小就教他們袁家小孩練字,練了好幾年。」陳老闆轉來轉去,又轉回來湊熱鬧,很驕傲的介紹,只不過話鋒一轉,又讓桑意約臉紅了起來,「我看以後妳跟袁醫生的小孩也可以練上幾年,不過讓袁醫生自己教就可以了。」
她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反而腦海裏莫名其妙閃出一個很奇怪的畫面。
畫面裏,是袁格霄寬厚的手掌握着小孩子的手,端端正正、一筆一劃寫字的模樣……完了,她到底在想什麼垃圾啊?
「陳老闆,不是這樣啦……」她回神要解釋,陳老闆又不知道繞到哪裏去了。
一旁漸漸察覺桑意約和袁格霄之間有着曖昧火花的國中小女生,也聽到陳老闆的話,全在旁邊喫喫偷笑。
「生小孩喔!這麼快,要叫我叔叔喔,寶貝。」袁衛朗瀟瀟灑灑收字,還不忘趁大哥寫字心無旁騖的時候,在口頭上喫喫豆腐。
「那要叫我什麼?」谷京抬頭跟着湊熱鬧。「我是表叔嗎?呃,怎麼這麼老,可不可以叫表哥就好?」
「你們寫字啦!煩死了!」桑意約尷尬得要死,偷看向一旁的袁格霄,卻發現他仍聲色不動,正襟危坐。
「不用看我表哥啦!他入魔了。」谷京笑着解釋。「他只要一寫字就會忘記世間一切險惡。」
「你險惡你的,我可是又帥又有正義感。」袁衛朗不甘受辱,抬頭對她放電。「是吧?寶貝。」
「我什麼都不知道,」對他們倆一搭一唱的調侃,桑意約簡直快抓狂了,決定到洗手間避難。
什麼生小孩嘛!亂七八糟……
可是、可是她幹麼跟着胡思亂想呢?
難道……她真的對袁格霄有了那樣的感情?
桑意約踏入洗手間,洗了把臉,纔要抬起頭,口鼻遂被柔軟的布巾摀住,一陣強烈氣味沒入鼻息,接着,便陷入了無邊黑暗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