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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2)

《收拾浪子心》 / 夏洛蔓 / 第12章 / 共20章

回到吧檯,紀桑亞再度把自己隱身到屬於自己的角落。

臺上的主唱,應觀衆點歌,唱了一首張學友的歌。

我的天是灰色我的心是藍色

觸摸着你的心竟是透明的

你的悠然自得我卻束手無策

我的心痛竟是你的快樂

其實我不想對你戀戀不捨

但什麼讓我輾轉反側

不覺我說着說着天就亮了

我的脣角嚐到一種苦澀

我是真的爲你哭了

你是真的隨他走了

就在這一刻全世界傷心角色又多了我一個

輕柔的音樂,歌手專注而深情的聲音,聽得紀桑亞眼眶一陣酸楚。她任由淚水無聲滑落,口中吐出的煙,燻得她睜不開眼。

無論她如何僞裝無傷,仍無法揮去那心如刀割般的疼痛。這一刻,她才知道,對他的愛,已經無法再用理智去忽略。

「怎麼哭了?」謝文風聽見小馬說紀桑亞眼眶泛紅,趕緊到吧檯將她拉進休息室,同時也發現小優和韓宇都下見了,莫非他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是因爲韓宇嗎?」

紀桑亞苦笑,原來自己的僞裝這麼失敗,連謝文風都看出來了。

只有一個人,看不清。

見她沒有否認,謝文風無奈地嘆口氣。「愛上他,是一條相當寂寞而又漫長的路。」

「風哥……」望着他擔憂的表情,淚水又幾乎滿溢。「我沒事,只是突然覺得好累……我不知道如何面對他……是我不夠堅強。」

「傻瓜,感情這種事又不是能用理智去控制的。」他安慰她。「我看得出來,他對妳是不同的,只是,他內心的障礙只能靠自己走出來。他太害怕失去,太害怕受傷,我也罵過他思想過於偏執,這不是妳的錯。」

她抹去眼淚,不懂他話裏的意思。

「還記得我生日那天,他唱的那首歌嗎?」

「欠妳的溫柔?」

「嗯。在我擔任第五屆流行樂團比賽的評審時,認識了韓宇,他是當時的冠軍歌手,這首是他自己作詞作曲。他天生有副好嗓音,還有作詞作曲的天分,不過,很可惜,只在合輯時錄了一首。」

「爲什麼?」

「這要從他的成長背景說起,自從他父親將外面的女人和孩子接進家中後,他母親漸漸被冷落,只有靠着韓宇這個家族裏的長孫,才能保住她在家中的地位。他得到冠軍時,原本以爲可以讓母親感到驕傲,但是,他父親認爲歌手是低賤的職業,就因爲這樣,他母親哭着求他不要違揹他父親的意思,所以,他拒絕了唱片公司。唉,他雖然生長在富裕的環境,不過,卻連平凡的家庭溫暖都得不到。唯一在乎的母親,爲了留住丈夫的心,漠視他的才華,將他視爲一張保命符。後來,他母親因爲長期的精神壓力,吞服過量安眠藥,沒人發現,就這樣去世了……」

謝文風嘆息。「所以,他總是表現得漫不經心,好像什麼都不在乎。那刻意的放縱與放蕩,其實是害怕期待後一次又一次的失望。那個家,在他成長的過程中,帶給他太多負面的影響。」

紀桑亞靜靜聽着,想起那帶着嘲諷的嘴角,她曾經以爲那是他自視甚高,任意踐踏別人投注在他身上的愛慕。

「還有一個人,帶給他太大的震撼……」謝文風吸了口氣,停頓片刻,才又開口。「他母親過世後,他認識一個女孩,那個女孩……很愛他,完全以他爲生活重心,韓宇在她身上得到過去不曾擁有過的溫暖以及愛。只是,她的愛太濃太烈,佔有慾太強,強烈到幾次都企圖以死來綁住他。

「爲了她,韓宇幾乎脫離原有的社交圈,除了寫歌就是陪她,可是韓宇過去的風流史一直讓她感到不安。韓宇母親的忌日那天,他在我家喝醉了,沒想到我太太幫他接電話,那女孩子就因此誤會而自殺。這一次,來不及救回她的生命……

「我陪韓宇趕回家時,她身上穿着一件白紗,鮮紅的血沾滿純白的裙襬。在救護車上,她微笑地告訴韓宇,這輩子……只有她纔是他唯一的新娘,他絕對、絕對不能再愛上任何女人。那一幕,至今仍然讓我揮之不去、難以忘懷……」

紀桑亞不能置信,摀着嘴不讓自己出聲,她太震驚了。

「那是一個詛咒,封印住他的感情,那些日子,他的痛苦我都看在眼裏。桑亞,如果,妳真的喜歡他,不要輕易放棄他。」

紀桑亞痛苦地閉上眼,臉色發白,她完全瞭解那種頓失生命支柱的錯愕與驚慌。

「桑亞?妳怎麼了?」謝文風發現她臉色蒼白,擔心地問。

紀桑亞緩緩張開眼睛。「風哥……我沒事。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我先出去了。」

謝文風望着她單薄的身影:心裏突然湧上不安。

原本希望在她瞭解韓宇之後,或許能將心結解開。但是,看到她的反應,他開始不那麼確定,這麼做究竟好不好。

*

鎖上門,結束這難捱的一夜,紀桑亞拖着沉重的步伐往住處走。

再走兩步,轉個彎就是那次她被他嚇了一跳的地方,也是他等待她下班的地方,她突然失去了拾腳的力氣。

在知道那件事後,她無法硬不心怪他,也爲之前對他說的那些話感到內疚。

「桑亞……」

聽到呼喚,以爲是韓宇,她驚喜地抬起頭。

「韓宇要我在這裏等妳,送妳到家。」小米搓着手,害羞地不敢直視她。

失望湧上,再聽到這個名字,她鼻頭一酸。

「桑亞……妳別哭啊!如果不要,我回去就是。」沒看過她這個樣子,把小米嚇得手足無措。

「對不起,我不能接受你的感情。」她不希望因爲不忍傷害他,而讓他抱着希望。她清楚自己的心全掛在另一個男人身上。

聽到預期的拒絕,小米頓了幾秒,隨即擠出笑容。「沒關係,妳就當我喝醉了,胡言亂語,反正團長他們也不認爲我有希望,哈哈。」

「謝謝你……」

「三八啦!這有什麼好謝的,呵。」他只能用笑來掩飾那股失落。

一陣不知該說什麼的尷尬。

「妳喜歡的是韓宇吧?」沒多經思考,情敵的名字就蹦出來了。

紀桑亞沈默片刻,終於點頭承認。

難怪,人家說,不是沒有好男人,而是好男人都去學壞了。誰叫男人不壞,女人不愛?團長就笑說他太老實,就算娶得到老婆,也是被老婆騎在頭頂上撒尿的命運。

「其實韓宇也很關心妳,」他反過來安慰她。「他還特別叮嚀我每天都要送妳到家。」小米發現自己是天生智障,幹麼還替人家說好話。

她勉強笑了笑。

「對嘛!笑起來多美。那……我就……祝妳幸福,對了,要……送妳上去嗎?」

紀桑亞搖搖頭。「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好……那我……我走了。」他倒退往後走,險險跌跤,才記起應該向後轉,然後開始用跑的。

紀桑亞坐在花圃牆邊,呆呆望着天空,想象那些夜晚他是用着怎樣的心情坐在這裏。

無盡的黑夜、寂靜的街道,除了自己的吐氣聲,什麼都沒有。

回想韓宇和那個女孩的故事,腦海浮現出當年初聞尹傑死訊時的畫面。

房間裏,她穿上白紗在鏡子前翩翩起舞,母親奔到房間,臉色蒼白地告訴她尹傑出車禍,送到醫院的途中……就……

突然,她眼前一黑……

然後,彷佛進入漫長的沈睡,夢裏只有黑白兩種顏色,聽不見聲音,她感到茫然恐慌,卻更害怕清醒後有她無力承受的事實。

這樣的日子不知過了多久,慢慢地,她聽見聲音,從黑暗中漸漸甦醒,開始感覺得到淚水的鹹度,感覺到心的跳動。在她睜開眼的那一剎那,出現在面前的便是韓宇關切的臉。

對韓宇的愛是那麼濃烈而矛盾,充滿着拉鋸與掙扎。「愛」字的那個「心」像把火,猛烈地燒着她的知覺。

她一直以爲,她和尹傑之間的情感就是愛情,自然而平穩。遇見韓宇,她才認識到另一種強烈到令人感到不安的愛晴。

韓宇……是不是還被困在深黑中,無法自拔?

是不是也跟她一樣,不願醒來面對現實的殘酷?

終於瞭解他突然對她改變態度的原因。因爲,他知道她愛上他了。連風哥她都瞞不住,以他的經驗又怎麼會看不出來?

所以,他開始擔心,擔心她愛得太深,擔心她變成另一個「她」。

他猜對了一半,她對愛情是很執着,不過,在PUB三年,她已經不是過去那個什麼都不懂的單純女孩。

坦誠面對自己的感情後,紀桑亞突然勇氣大增。

熟女是嗎?

她想,她懂的。

拿出手機,撥了幾個號碼。沒多久,一輛計程車停在她面前。

「Hi!桑亞。」

坐上車,她說:「小柯,麻煩你載我到韓宇住的地方。」

打開門,看到站在門外的紀桑亞,韓宇驚訝得忘了開口。

他還在發愣的時候,紀桑亞從他臂彎底下溜過,踏進屋裏,目光繞一週,直直走進臥室。

韓宇跟着進來,眼裏充滿疑問。

她轉過來對他說:「不要說話,不要發問,我好累……讓我好好睡一覺。」然後,就躺到牀上睡去,留下目瞪口呆的他。

「喂,女人,妳喝醉啦?」他趴在牀邊輕推她的肩膀。

她微睜開眼,軟軟地對他一笑。「睡覺吧!」沒多久就發出細細、平穩的呼吸聲。

「這個女人,究竟懂不懂什麼叫『羊入虎口』,居然一點警覺性也沒有,還馬上給我睡着?!」

摸摸她明顯哭過的浮腫眼袋,他嘆口氣,俯下身親吻它。

他簡直摸不透她的思考邏輯。

前一刻因爲在休息室撞見他和小優親吻而落淚,下一刻卻又跑來,在他牀上安心地睡着了?

發生了什麼事?

他這麼對她,是女人都應該在家拿飛鏢射他的大頭照,不然,至少也詛咒幾句,問候一下他祖宗十八代,怎麼可能像這樣若無其事,一點埋怨都沒有。

還是她打算半夜趁他熟睡時,像剖西瓜一樣,將他肢解?想太多……

看着她濃密的睫毛,小巧的鼻子和那微張的小口,靜靜地靠在枕上。韓宇有些感動。

她的出現,讓他感到欣喜與……溫暖。在這麼難熬的夜晚。

他無法再安然地面對她,無法用玩笑的口吻交談,好讓她以爲他一點都不在乎她,甚至讓她恨他。

正想着辭掉PUB的工作,從此消失在她面前。但是,她一來,將他僅剩的一點理智摧毀殆盡。

他鑽進被窩,將她攬進懷裏,如瀑的烏黑長髮披在他的手臂上,像絲綢般滑溜。

「雖然,長得很像天使,不過,妳一定是惡魔假扮,還是老天爲了折磨我專門派來的?」

細細碎碎的輕吻落在她的額上、眼皮、鼻尖……他深吸一口氣,縮緊臂彎。

他能嗎?能擁有如此美好的女人嗎?

這會不會又是老天的另一次捉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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