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亞……妳真的誤會了。」
她反譏:「我有什麼立場誤會?你說過,享受愛情但不必認真,這是成熟女人都應該知道的遊戲規則,不是嗎?」而她,一點本事都沒有,更沒有玩這種愛情遊戲的本錢。
「我沒有把妳當作遊戲對象。」
「那麼潔兒就是你的遊戲對象嘍?你知道她喜歡你對吧!你很享受這種無人可擋的男性魅力?」
「難道我在妳眼裏就這麼惡名昭彰?跟妳交往後,我沒有再跟任何一個女人牽扯不清,爲什麼妳們都不肯相信我?」他握緊拳頭,不停顫抖。
他說「妳們」,他把她和過去那個自殺的女孩的身影重迭了嗎?
突然間,她意識到,原來……她的不安是因爲她清楚地知道,他心中那個最重要最無可取代的位置,已經填上了一個身影。
他這一生中,唯一的新娘。
「桑亞……」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傑?」
尹傑將她拉到背後。
「別哭。」尹傑爲她拭去眼淚,低聲問:「他就是妳說的那個人?」
眼眶一酸,她悲傷地將臉埋進他的臂彎。
計程車才繞出單行道停在紅綠燈旁,尹傑就看見紀桑亞奔跑的身影,後頭跟着一個衣衫不整的男人,在馬路上拉扯。一種不好的直覺讓他下了車,走向他們。
聽到兩個人的對話,尹傑感到心痛不已。他一直捧在手心呵護的小公主,竟然讓這麼一個把愛情當遊戲的男人傷透心。
「桑亞,我們回家再談。」韓宇伸手要拉她。
尹傑將他的手擋住。
韓宇注意到他手上的戒指和桑亞之前戴的那隻相同,突然愣住。
「你是誰?」
「她的未婚夫!」
韓宇的心頓時涼了一半。
「先跟我回去。」尹傑摟着她,坐上計程車。
一直到車子開遠了,韓宇還立在原地。
上天,果然又跟他開了一個玩笑。只是,這次的玩笑未免也開得太大了。
那男人竟是她的未婚夫?!
*
「傑……」紀桑亞拉着尹傑的手臂。「我該回去了,晚上要上班呢!」
「請假!」她哭了整晚,才睡兩、三個小時,他怎麼可能讓她去上班。而且,他肯定那個男人一定會到店裏騷擾她。
「喔……那手機……我得打電話。」
紀桑亞垂下頭,偷偷瞄他一眼,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可能比她還生氣。
她無辜的樣子讓尹傑又好氣又好笑,將手機遞給她。
紀桑亞才一開機,電話就響了起來,尹傑立刻將手機拿過來。
「桑亞,妳在哪裏?妳聽我解釋!」一名男子的聲音在電話那端響起,不用猜也知道是誰。
「她人不舒服,請你不要打電話來煩她。」
「你是誰?桑亞呢?」
「你應該知道我是誰。」尹傑的聲音雖然冷靜,卻是磨着牙說出來的。
「讓我跟她說話。」
「你覺得這個時候她還想聽見你的聲音嗎?」這個男人未免太霸氣也太自傲。
「我們的事不需要透過你來轉達,我會向她說明。「
「這就是你愛一個女人的方式?讓她受委屈,讓她跟別人共享愛情?你真以爲自己是情聖?」尹傑嗤笑一聲。
「傑……不要這樣……讓我跟他說……」紀桑亞在一旁心急地想拿電話。
昨晚平靜下來後,她仔細回想看見的那一幕、她和韓宇的每一句對話、他臉上的表情……最終,她還是放不下。
她開始爲他尋找解釋,也認爲自己太沖動。或許,真的如他所說,一個在客廳,一個在房間。
「桑亞!讓她來聽電話。」電話那端大喊。
「我不會把她交給你這種不負責任的男人。」尹傑說完就把電話掛斷了。
「傑,讓我跟他好好談談。」紀桑亞哀求着。
「妳要找誰的電話,我幫妳打。」他的強硬態度,說明此時沒有轉圜的空間。
「謝文風……」
名字還沒找到,電話又響起,尹傑才喂了一聲,就聽見一串咒罵。
「這位先生,請你成熟一點、冷靜一點。過去,她給過你機會,是你沒有好好把握,現在我回來了,桑亞會有她的選擇。」尹傑按下結束鍵,順便關機。
「傑……讓我跟他說吧!」紀桑亞站在一旁,踮着腳想拿回行動電話。如果,真的是她誤會了,韓宇會有多着急。
「妳還不瞭解妳自己嗎?妳這麼善良、這麼容易心軟,想接他電話?妳還不如直接回去投入他的懷抱。」對於紀桑亞的死心眼,尹傑也忍不住責備她兩句。
「是我太沖動了,沒有給他機會解釋,我想,事實不是這樣的。」她怯怯地說。
「如果他真的愛妳,就不該做任何可能讓妳產生誤會的事,如果,妳真的相信他,妳就不會不聽他解釋轉身就走,桑亞……」他捉住她的肩膀。「看清楚事實,你們之間存在的問題,不會因爲妳不去看就會消失,妳的缺乏安全感來自他對愛情的不忠。」
這是他第一次這麼大聲對她說話。因爲他捨不得,捨不得她竟然讓這樣一個男人傷透了心。他的桑亞不該有這種驚慌無措的表情,她的心靈永遠都像天使般純白,不懂得人心的複雜,單純地相信世界是美麗的。她變了,變得膽怯不安、變得委曲求全。
尹傑又責怪自己,都是自己不好,沒能好好保護她。爲什麼要出車禍,爲什麼老天要拆散一對即將踏上紅毯那一端的甜蜜夫妻。
「可是……我愛他。」她垂着眼。
聽到她說的話,尹傑肩膀一垮,跌坐在沙發上,全身的力氣彷佛耗盡。
是啊!這就是他可愛的桑亞。
一旦走入愛情,眼中便只有對方,再也看不見身旁的男人條件有多好,感受不到別人對她投射過來的愛慕眼光。
若不是如此,當初他又怎麼會放心地出國唸書。一場畢業典禮,讓他也差點從人生中畢業。
「傑……韓宇不像你想象的那麼壞,他對我很好,只是,他有一些我們難以想象的過去,所以……」
「跟我回美國。」他突然冒出一句。
她愣住,接不上原本要說的話。
「我們結婚吧!就按我們當初的計劃,搬到美國,讓我照顧妳。我們共組家庭,有可愛的孩子,充滿綠意的溫馨小窩,每天下班喫到妳爲我們做的飯,假日全家出遊,到各地遊行,這是我們原本就該擁有的生活。如果,妳仍夢想着要開間小小的咖啡店,我也可以幫妳。」他平和地述着當初兩人規劃好的婚姻生活。
「你不該說的……」她的眼淚忍不住奪眶而出。「你知道我們再也回不到從前,何苦提醒我這個無法再實現的夢,夢想幻滅的痛我已經嚐了三年,好不容易走出來了,你爲什麼要再提……」她開始掩面痛哭。
「桑亞,對不起……」他抱住她。「我只是希望妳再給我們一次機會,我們還是可以一起完成我們的夢想。」
「傑……不要教我爲難,我做不到的,我的心很小,一次只能擺着一個人,不要讓我痛苦,我知道我對不起你……」
「不是的,桑亞,不是的。」他輕拍她的背,企圖讓她冷靜下來。「是我不好,我一時心急亂說話,別哭了……罰我不能喫晚飯好不好,喫不到妳做的菜,那是很殘酷的懲罰喔!真的。」他逗她。
紀桑亞停住抽噎,吸了吸鼻子。「以後都不做給你喫了。」
「要罰這麼重嗎?」他擰着眉頭。
她擠出一絲笑容。「騙你的啦!反正以後也有人幫你煮飯洗衣,擔心什麼。」
「妳真的變壞了。」他作勢要搔她癢,紀桑亞急忙躲開。「壞孩子,該打妳屁股。」
平靜後,紀桑亞心裏掛着的還是韓宇,不自覺眼神又轉成落寞。
「答應我一件事好嗎?」他說。
「嗯?」回過神來。
「下禮拜我就回美國了,這段時間陪我,不準提要回去的話,讓他嚐嚐心急的滋味,也好讓我心理平衡一下。」他像個小孩子要糖喫。
「嗯。」她想了一下,點頭答應。「那我真的得打電話了,要請人代班。」
她知道,尹傑這次離開,兩人要再見面的機會更難了。原本要一輩子牽手的伴侶,如今就要各分東西,她又怎麼會不珍惜這段相處的時間呢?
*
開店時間一到,韓宇就衝進店裏,知道紀桑亞找人代班後,拎了酒坐到包廂裏,想冷卻幾乎要發狂的情緒。
「幹麼!老婆請假回孃家,你不跟着去拉攏岳父岳母的感情,在這裏喝什麼酒?」謝文風走到包廂裏調侃他。
「桑亞跟你聯絡了?她在哪裏?她說了什麼?」」韓宇一把捉住他的手。
「你怎麼這麼激動?」謝文風怪異地看他一眼。「她說要請五天假,我還笑她是不是要回家辦嫁妝。」
「別胡說。」他心裏煩得很,尤其聽到「嫁妝」兩個字。
「哪有胡說?根據可靠消息,你上次到英國錄音,一個人偷偷跑去珠寶店,我猜是買戒指跟桑亞求婚,對吧?」
謝文風當時簡直樂翻了,還得忍着不能走漏消息。
經過這麼多年,韓宇終於從那個詛咒裏走出來,而桑亞的臉上也經常掛着笑容,兩人甜蜜的模樣,任誰也猜得出喜事近了。
韓宇灌了一口酒,扒扒一頭亂髮。
謝文風這才察覺他的不對勁。「吵架了?」
「她未婚夫出現了。」雪特!
打了一整天電話,全是那個男人接的。一聽到他的聲音,就直接把電話掛掉,後來就一直關機。
除了待在她的套房裏,他根本一籌莫展,快把他逼瘋了。
「呿,她哪有什麼未婚夫,如果你說的是她戴的那隻戒指,不是早摘下來了?」謝文風覺得他庸人自擾。
「我遇見一個男人,手上戴着和她一模一樣的戒指,桑亞就是跟他走的。」
「啊--」這個消息太讓他震驚了。「你確定?沒跟她問清楚?」
「前天晚上,補錄一首歌,一直忙到下午,潔兒在我那裏休息,桑亞誤會了,我怎麼解釋都不聽,打電話她也不接。」
「怎麼會這麼嚴重?」謝文風也急了。
「潔兒一直吵着,說她累得不想坐那麼遠的車回公司宿舍,我應該堅持先送她回去……偏偏讓桑亞看到潔兒穿我的襯衫……」他捏捏疼痛的眉心。
「唉,你怎麼……」謝文風不知道該怎麼說,他相信韓宇,但是,這種事沒有女人能平心靜氣的吧!
「我是不是真的這麼惡名昭彰?不管怎麼努力,女人就是不肯相信我。」他苦笑,笑裏有一絲無奈。
「韓宇,別這樣,事情還沒弄清楚,見了面再好好談談。」他很擔心他又走回那個死衚衕。
「我怕,再見面時,她手上已經戴了別人送的結婚戒指。」韓宇緊握着拳頭,往大腿用力一搥,眼眶感到一陣酸澀。
「不會的,你應該對桑亞有信心,她不是這麼三心二意的人。」現在,謝文風只能說着連自己聽來也覺得無意義的安慰。
「韓大哥……」潔兒不知何時站在一旁,囁嚅地喊道。「桑亞姊……沒事吧!」
韓宇抬起充滿血絲的眼睛望她一眼。「風哥,讓我和潔兒談談。」
謝文風離開後,她坐下來,兩腳併攏,雙手安分地擺在膝上。
韓宇嘆口氣,知道這件事不該怪她,或許,桑亞心中一直存在着不安全感,是他太粗心大意。
「潔兒,妳喜歡我對不對?」他早該看出來了,不然,地不會一天到晚黏着他。
「對。」她挺起腰桿,答案一點都不含糊。
「那妳認爲我對妳的感覺又如何呢?」
「你當然也喜歡我,而且知道我比桑亞姊更適合你,只是她比我早認識你。」
「呵……」他灌口酒,搖頭苦笑。「原來,問題真的出在我身上。」
「難道不是嗎?」
「我的確喜歡妳,但是,那是因爲惜才、愛才,欣賞妳對音樂的專注與執着,那和我對桑亞的愛是不同的。」他以爲所有人都應該瞭解,他也以爲桑亞應該分辨得出來,沒想到,他錯了。
「可是,在錄音室裏,你看我的眼神,分明就是男人看女人的……」她臉一紅。「當我因爲你的歌哭得無法再唱,你抱着我、安慰我,我們的心靈是那麼契合。我知道,現在桑亞是你的女朋友,不過,我可以等,我才能給你真正需要的溫暖,這是桑亞不懂的。」
「潔兒……妳不瞭解我對桑亞的依賴,更不明白她對我是多麼重要。是我的錯,我的表現讓妳誤會我對妳的感情是愛情。」他嚴肅地看她。「我的心裏只擺着桑亞一個女人,除了她,沒有別人。」
「我不相信!如果真的是這樣,爲什麼你要對我那麼好?」
如果你不喜歡我,爲什麼不早告訴我,爲什麼還要對我那麼好!
小優當時哭着,也是這麼問他。這就是問題所在。
對待女人的一貫溫柔,卻傷了自己最愛的女人,所以桑亞纔會一直以爲他還在「愛情遊戲」中悠然自得。
「我向妳道歉,我無意讓妳誤會,或許是在愛情遊戲中流浪得太久,一時沒察覺這樣的說話調調的確會引起誤會。妳是個直率的女孩,我也坦誠地告訴妳,希望妳能接受。」
潔兒拿起他的酒杯,一口將酒喝光,倔着臉說:「我知道了,是我自作多情,是我犯花癡,跟你沒關係。」
「潔兒,不是這樣的,妳是個好女孩……」
她大聲轟他:「不要安慰我!是不是又想害我誤會。你就是這樣,像個花心大蘿蔔,就會哄女孩子開心,就會說好聽話,如果愛桑亞,就不要對別的女人那麼溫柔!」她生氣地站起來。
「我以後要找個忠厚老實的男人,醜八怪也沒關係,還有,我決定要開始討厭你!」
韓宇被一陣搶白,硬把要說的話吞下去。潔兒罵得真對,這些溫柔,只該屬於桑亞一個人的,是他欠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