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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

《收拾浪子心》 / 夏洛蔓 / 第3章 / 共20章

「要不要一起坐?」

一個身穿細肩帶、低胸、背部鏤空貼身洋裝的女子前來邀韓宇同坐,連遠在一公尺外的紀桑亞都可清楚聞到女子身上濃郁的催情香氣。

韓宇向那桌另外兩個一樣豔光四射的美女點個頭,側身貼近女子的臉頰,低聲說了幾句話,那名女子聽完神色變得有些僵硬,瞧紀桑亞一眼,輕哼一聲,扭身踩着高跟鞋走回座位。

莫名其妙又接了一個白眼,紀桑亞心底的無名火愈燒愈旺。

一連幾天,韓宇每晚報到,一向空着的位子儼然變成他專屬的座位。

她的站姿已經由右腳換左腳,左腳換右腳這樣來回變了數十次,仍舊無法減輕雙腳的痠痛。

「小宇--」嬌滴滴的女高音從遠處飛奔而來。「小宇,你也在這裏啊?怎麼好久沒到店裏找我?」女子鮮紅豐厚的嘴脣翹得老高,一隻手攀到韓宇的肩上。

「知道妳忙,想見妳還得無排隊。」沒想到在這裏遇見熟人,他乾乾地笑了幾聲。

「人家行情哪有你說的這麼好--」女子一手掩嘴喫喫地笑。「不然……我把今晚空下來……」原本放在他肩上的手已經移至胸膛,兩坨快彈出來的高峯拚命往他的手臂擠去,一旁的男客人羨慕得口水直流。

「今天不行……」他在她耳邊嘀咕幾句。

「啊?!」女子塗着紫色眼影的眼睛倏地瞪大,轉向紀桑亞,打量一會兒,不甘心地睨向他。「好啦!今天先放過你,記得來找我喔!如果不滿足的話……一手又在他胸前摸一把。「還是可以打電話給我。」

「好,玩得開心點。」見她離開,韓宇悄悄吐了口氣。

紀桑亞終於按捺不住地問:「你都跟她們說什麼?」爲什麼每個女人離開前都要瞪她一眼。

「妳想聽?那靠過來一點。」他將手掌田在嘴邊。

紀桑亞怕上當,可是又想知道他到底亂說什麼,不情願地移兩步。

「我說啊……」他故意說得很小聲。

「什麼?」她只好又靠近一點。

「那得問問我的女人同不同意。」

「誰是你的女人?!」紀桑亞如被踩到尾巴的貓,汗毛直豎。

「妳啊!」韓宇絲毫沒被嚇到,反而扣住她的下巴端詳。「要不,怎麼一有女人走過來,妳的表情就變得比怨婦還難看。」

他的鼻息徐徐拂過她的臉頰,嘴角依然噙着笑,一瞬間紀桑亞有些暈眩,她扭頭移出他的手掌。「少臭美,我還想叫拖吊車來把你拖走,省得我看了礙眼。」

「我在這裏會讓妳坐立難安嗎?」他挑起一束她落在肩上的長髮,感覺躺在手中的滑溜,一如想象。

「你……有毛病。」她紅着臉將頭髮抽回來,往旁邊挪幾步,不再理會他。

這個無賴!她瞪得眼睛都快掉下來了,他還是執意坐在那個位子,害得她每天回家兩褪發腫,腳底板疼痛不已。

「站不住,就坐下來,咱們來聊聊天嘛!」

紀桑亞繼續保持眼觀鼻、鼻觀心。

「一個人坐在這裏,很寂寞呢!」

「會嗎?我看你倒挺忙的。」她悶哼。

「不忙、不忙,只要妳想,我隨時有空。」他攤開手錶示歡迎。

「承蒙厚愛,可惜我一、點、都、不、想。」冷冷地潑回一桶冰水。

食指間夾着煙,拇指輕託着額頭,韓宇低低地笑着。

「笑什麼?」他總是知道如何挑起她的注意。

「妳怕我,所以不敢靠近我。」

「我爲什麼要怕你?」

「怕被我吸引,所以故意離得遠遠的。」

紀桑亞像被點住啞穴。混沌的思緒冒出了一點線頭,不過,她沒勇氣繼續往下探究。

一股白霧自韓宇的嘴角噴出,眼神轉爲深沈。不一會兒,那習慣性帶着一絲嘲諷的嘴角揚起。「隨便說說的,不會剛好被我猜中吧!」往椅背一靠,他瀟灑地彈彈菸灰。

「你……你太狂妄了。」不知怎麼,她的心跳有點亂。他那如鷹隼般的注視,讓她有種被當成獵物的感覺。

他淡淡地笑了。「我發現,妳的觀察很敏銳,可見妳挺在意我的。」還是那個調調,永遠能將一句話轉得曖昧不清。

再跟他多說幾句,她肯定會折壽。

這幾天,她已經覺得自己的情緒起伏太大了。爲表現不受他影響,她賭氣地坐回她平常休息的位子。有什麼好怕的!

韓宇反而打住沒再多說什麼,轉而看向舞臺。

他的外表的確出衆,少了藝人們刻意裝扮的華麗,多了一分漫不經心的灑脫,眉宇間流露的自信更增添危險性。即使只是坐在那裏,女人自會不斷前來搭訕,彷佛天生的優越感,讓他不屑耗力尋找獵物。

「氣定神閒」是他專用的形容詞。及肩的頭髮自然披散,髮尾微微向後翹,顯示出他對自己、對生活的漫不經心。穿着寬鬆的休閒褲及隨意搭配的針織衫,寬闊的肩膀,像可以撐起一片天,讓修長的身形不顯削瘦。他的悠然與氣勢渾然天成。

紀桑亞承認,他與那些想接近她的男人不同,看起來風流、花心,又不見他接受那些主動送上門的尤物。雖然愛在嘴上捉弄她,事實上,她並沒有感到被侵犯的不舒服,只是捉摸不定他話裏的玩笑與真實。不過,她纔不在意他,只是討厭自己太容易被他惹惱。

一雙帶着笑意的眼睛正對着紀桑亞的,在不到二十公分的距離。

他挑挑眉毛,向她晃動手中空了的酒杯。「還滿意嗎?這張臉。」

愣了約有十秒,紀桑亞才察覺到剛纔一直打量他的丟臉行爲。不過她沒有立刻迴避他的注視,只是慢慢的,控制自己臉上的肌肉,一直到臉上的熱潮退了,纔像沒事一般站起來,讓小優幫他送酒過去。

一背過身,她忍不住皺起五官。好糗!

韓宇沒有漏掉她臉上轉換的任何一種表情--刻意假裝平靜,卻掩不住從細緻的臉龐延燒到頸部的紅霞。那迷離的雙眼,微啓的朱脣,若不是兩人中間還隔着一座吧檯,恐怕自己已經忍不住傾身吻她了。

她的反應真的太絕了。

他又將視線調回舞臺,一時心情大好,跟着樂團的節奏輕輕地哼唱。

這會兒,紀桑亞是個明知犯錯卻又暗自希望沒有人發現的小孩,立在原地,假裝十分忙碌,忙到沒時間休息,忙到沒空回到位子坐下。她要自己相信,並不是因爲怕面對他。

十一點一過,通常會有另一批客人進來--愈夜愈美麗的夜貓族。

紀桑亞以純熟的手法將一張張單據快速消化,再將客人離開後的杯盤處理乾淨,然後調了幾杯飲料讓外場服務生送到臺上,給下一場表演的歌手及舞臺上的樂手們。

「桑亞姊,喫宵夜了。」

聽見小馬的呼喚,她才抬起頭來看看牆上的時鐘,十二點了。

下意識尋找他的身影,發現他的位子空了,桌面上也已經清理乾淨,不知道他什麼時候離開的?

紀桑亞坐回休息的老位子,鬆了一口氣。

都是他,害得她不能回到位子坐下,一雙腳現在纔會這麼痠痛。她揉揉小腿,不停地詛咒--最好永遠消失,那個自大、自以爲是、無聊透頂的可惡男人。

燃完煙,將眼前那張噙着笑意的臉隨着煙狠狠按熄,一天的好心情,卻讓他給硬生生地攪亂。

她起身走向員工休息室,準備喫宵夜。

「今天是菠菜炒肉絲,全部要喫完。」廚房阿明師父笑吟吟地端來一盤菜。

「看妳瘦得剩皮包骨,隨便來個輕度颱風,就可以直接把妳從臺灣北邊吹到南邊去。」阿明捏捏她手腕薄薄的一層皮,不斷搖頭。

紀桑亞不禁啞然失笑,想要達到他的健康標準,她非得再增胖個二十公斤纔行。

她的骨架較細,身材比例相當勻稱,雖然瘦卻不至於像阿明師父形容的皮包骨。不過,以她一百七十公分的身高,體重五十公斤,的確與「白白胖胖」有段遙遠的距離。

「一根都不準剩。」阿明師父就站在她背後盯着。

紀桑亞埋頭將盤內的每根菜都往嘴裏塞。「這樣過關了嗎?」她特地盤底朝天,讓他檢查。

老師父滿意地點點頭。

她唯一無法漠視的就是疼愛她的風哥及阿明師父。也只有在他們兩個人面前,她纔會流露出小女兒般的模樣,他們總讓她想起住在中部的父母。

知道自己不該讓家人操心,但是,她不想再聽那些規勸的話,不要他們一再地提醒她--尹傑已經死了。

一個人不會這麼容易憑空消失的!尹傑在美國唸書那麼多年,沒病沒痛,經常當空中飛人兩地跑,從來就不是慌張散漫的人,怎麼會輕易地讓一輛車子奪去他的生命?

三年了,紀桑亞仍不願接受未婚夫車禍身亡的事實,她寧願想着,他是在美國認識了別的女孩,怕她承受不了打擊,所以用這個漫天謊言來瞞着她。只要不踏上那片土地,沒見到他安葬的地方,有一天,他會帶着妻兒來到她面前,請求她的原諒。

沒有關係的,只要他幸福,只要他好好活着,無論什麼原因,她都會原諒他。

就這麼的她一個人北上,遠離所有關切的表情,以及親友不痛不癢的安慰。在日夜顛倒的生活中,平靜度日。

時間,可以掩蓋的事情很多,不管你願不願意,再濃的情感都會漸漸消逝,頂多留下淡淡地,幾乎不可見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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