慵懶的夜、迷醉的夜。
在這間名爲「螃蟹」的pub裏,沒有震天喧譁的熱門音樂,只有屬於黑人暸亮的靈魂爵士樂。
濃到化不開的悲傷曲調,似乎像是在傾吐着失戀的哀愁。
會來到「螃蟹」的客羣,大都是屬於白領階級的菁英份子。有伴的,就三五成羣地坐在一起喝酒、聊天;沒伴的,就只能獨自一人落坐在吧檯前,靜靜的獨酌。
杜雲宣轉着眼珠子,神情詭譎的偷偷瞄了四周一下,握緊小小的掌心,她深深自肺部吸進了一大口的空氣,像是要替自己鼓起勇氣似的。
拉了拉短到不能再短的熱褲,再將掉落肩下的小可愛細肩帶挪回肩膀上,最後拉高兩邊脣角呈現微笑的幅度,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嫵媚又動人。
呼~~雖然是盛夏的七月天,但不知道是冷氣太冷還是她太過緊張,她怎麼覺得全身寒毛直豎,莫名起了一堆雞皮疙瘩?
好不容易心理建設完畢,她才緩緩的往鎖定的目標前去。
那是一個獨坐在吧檯前喝酒的男人,杜雲宣坐在角落裏觀察那男人已經有半個小時之久,在時間分分秒秒過去之後,她才終於鼓起勇氣走上前。
「嗨!」杜雲宣發出的聲音略顯僵硬。
男人聞聲抬頭,戴着黑色粗框眼鏡下的黑瞳快速閃過一絲訝異。
眼前站着的這個人,不就是剛剛那個坐在角落邊,一下子不曉得在發着什麼呆,一下子又擠眉弄眼、自言自語的漂亮女人嗎?像她這樣臉部表情豐富的有趣女人,他實在很難不去注意到。
杜雲宣指指男人身旁的位子問道:「我可以坐在這兒嗎?」生平第一次和陌生男人搭訕,她緊張到以爲自己的心臟就要跳出喉嚨了。
男人回過神,又看了杜雲宣一眼。
那女人的穿著是時下辣妹的穿法,除了緊身的小可愛之外,還不忘露出小肚臍來吹吹風;細緻的小臉畫上了五顏六色的彩妝,顯得妖媚而成熟;波浪似的長髮披散在背後及胸前;修長的大腿在燈影的照射下,更讓所有在場的男人血脈僨張,只可惜她不安定的眼神、握緊的小拳頭,還是泄漏了她些許的緊張。
「可以。」男人輕輕應了聲,並靦覥地收回短暫停留在她身上的視線,轉而輕嘗起自己杯中的威士忌。
「那……可以請我喝杯酒嗎?」杜雲宣柔柔的問。
這男人戴着舊式的粗框大眼鏡,遮去了他半張臉;梳了一個正式的西裝頭,顯得非常老成;身上穿着中規中矩的白襯衫和西裝褲,雖然沒打領帶,但是第一顆鈕釦還是緊緊的扣住脖子,真有說不出的呆板。
看起來這男人臉上就是寫着「忠厚老實」四個大字。
男人微低着頭,低低的吐了句,「我又不認識妳。」
pub裏的帥哥不算少,尤其吧檯里正調着酒的那個男人,不但瀟灑英俊、能言善道,更會逗得女人開心大笑。
來到這裏的女人,大都是爲了和吧檯內那個超級帥的男人講上幾句話。
喏,現在就有三個小女人圍在吧檯前和帥哥說笑,而這個女人,怎麼會來搭訕他這個其貌不揚而且看起來一點也不起眼的男人?
看那男人也一副緊張樣,杜雲宣才稍稍的鬆了一口氣,「聊聊不就認識了。」
「美女,想喝什麼?」吧檯內的帥哥趁空在杜雲宣面前遞上一張菜單,順便還送出一個迷死人不償命的微笑。
大帥哥的笑臉讓杜雲宣險險有些招架不住,她側過臉問着身邊的男人,「你喝什麼?」
男人看了吧檯裏的帥哥一眼,而大帥哥卻挑高濃眉,一臉看好戲的模樣。
「威士忌。」男人淡淡的回答。
「那我也喝威士忌。」杜雲宣將菜單遞迴給吧檯內的帥哥。
「美女,威士忌的後勁很強,妳要不要喝淡一點的調酒?」帥哥忍不住好心的提醒。
杜雲宣無法直視帥哥飄過來的電眼,只好將視線又定在男人的身上,「好吧,那你就隨便給我調一杯酒。」
帥哥收回菜單便專心調酒去,不一會兒吧檯前又響起一陣爆笑聲,不知道那帥哥又說了什麼笑話,惹得那三位小女人呵呵直笑。
相對於旁邊那幾個女人的熱絡,杜雲宣和那男人之間顯然又陷入了沉默當中。「嗨,陪我聊聊好嗎?」她使出渾身解數想引他說話,希望能順利探出這個老實男人的底。
「要聊什麼?」男人這回沒再看着杜雲宣,顯得有些拘謹、有些沉默,總是要她問一句他才答一句。
「你叫什麼名字?我們可以交個朋友嗎?」
這倒好玩了,來「螃蟹」這麼久,以男人規矩到不行的裝扮,這還是第一次有辣妹主動找他搭訕。
「那妳叫什麼名字?」男人這回主動發問了。
「嗯……雲宣。」她沒有說謊,老老實實的報上自己的名字。
「雲宣?」
「嗯。」杜雲宣一邊說着,一邊上身微微前傾,自己的胸口只差一吋便要貼上男人的手臂,她心裏竊笑着一定沒有男人可以抗拒像她這種投懷送抱的美女。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正當何帆開始不知所措時,吧檯內的帥哥適時端上爲杜雲宣調的酒,解開了兩人間的尷尬。
「美女,這是我特別爲妳調製的『一見鍾情』。」帥哥將酒杯放到杜雲宣時眼前,不曉得自己正巧打擾了她的好事。
火紅的酒液在杯緣晃起漂亮的幅度,杜雲宣拿起高腳酒杯,輕啜了一下熱辣的酒液。「好喝,謝謝。」
「不客氣,希望妳今晚能盡興。」帥哥對着杜雲宣微微一笑後,才丟給何帆意味深長的一眼,然後十指又在酒瓶與酒杯之中忙碌的穿梭着。
喝了一口酒後,杜雲宣發現自己全身竟有些熱熱燙燙的,她也更加壯起膽子來。
「何帆,我敬你,敬我們有緣認識。」她舉起酒杯的右手停格在半空中,挑逗人的眼神卻朝向何帆直射而去。
聽着她軟軟柔柔的嗓音,任何一個男人都消受不起這種銷魂的呢喃,當然也包括何帆在內。
何帆有些渾噩地拿起自己的酒杯,「我也敬妳。」
杯與杯相碰,激起了一場男女歡愛的序幕。
一杯酒被杜雲宣喝了大半,她雙眼迷濛,整張小臉紅咚咚的,看起來更加令人心動。
「何帆,我……」杜雲宣話還沒說完,眼眶裏就蓄滿了眼淚。
「妳怎麼了?」何帆對於她突然的情緒轉變有些手足無措,這女人怎麼說哭就哭了?而他最無法抗拒的就是女人的眼淚。
「我很寂寞,也找不到人可以說話,你看起來就是個好人,那你陪我說說話好嗎?」杜雲宣抽抽噎噎的。
她淚眼汪汪的樣子看起來很是可憐。「妳說,我在聽呢!」
「我爸爸欠了很多賭債,現在地下錢莊正在向他逼債,還威脅說要砍掉他的雙手,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哦!」何帆含糊的應了聲,腦袋卻頓時漸漸清醒了起來,而他心裏也開始盤算起辣妹話裏的真實性。
燈影的昏暗,杜雲宣看不出何帆臉上的表情,只好繼續說下去,「我需要用錢……你要不要……我的意思是……嗯……一個晚上……看你可以給我多少?」杜雲宣說得支支吾吾,而她擱在膝上的十指因爲緊張,早已經絞成了麻花辮。
何帆對於這飛來的豔福,不知該用什麼表情面對。他挪了挪鼻樑上的眼鏡,拿起酒杯再吞下一口威士忌,好讓自己乾澀的喉嚨得到舒解,也爲自己爭取了一點思考的時間。
「我不懂妳的意思。」還是再問清楚些,免得他誤會了。
「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要我?」杜雲宣有點急了,漂亮的大眼猛眨。「五千塊就好,我也是第一次,我從來沒有做過,我不是妓女,我只是缺錢。」她語無倫次的聲音越說越小,更顯得她的心虛及楚楚可憐。
她幾乎把整張小臉垂低到胸前,所以何帆只能看見她的小腦袋。他思索着,抬眼正巧看見吧檯內大帥哥充滿興味的眸,何帆鏡片下的眼神有着一閃而逝的狡黠。
「美女,怎麼哭了?是這個客人的關係嗎?」大帥哥有意的想替杜雲宣仗義執言。
杜雲宣猛然抬起小臉,有着倉皇及難堪,怕大帥哥把她跟何帆的對話都聽了進去。
「沒什麼,跟他沒關係。」她連忙撇清。
「那就好,我這裏是不準客人鬧事的,如果有人令妳不愉快,妳儘管告訴我,我會替妳解決的。」大帥哥猶如騎着白馬的王子,正拔出長劍,準備行俠仗義。
杜雲宣拚命搖頭。「沒事的,是我自己的問題。」她希望這個大帥哥別出來攪局,眼看這個憨厚的男人就快要上鉤了,她說什麼也不能前功盡棄。
何帆與大帥哥眸與眸相望,像是同時在角力着。
多年來的默契下,帥哥挑高的眉頭像在對何帆說:你不敢的!
何帆撇了撇脣角,似在回應說:要你多管閒事!
何帆正了神色,又恢復一貫呆板的模樣。他略略彎下腰,靠近杜雲宣的耳邊,小聲地說:「我……我也沒有找過女人,我不敢……」
杜雲宣聽到何帆這麼說,更是把心一橫,小手主動握住他擱在吧檯上的大手。
她尷尬的笑了笑,「何帆,你幫幫我,我真的走投無路了。」
「才五千塊,又能幫妳什麼忙?」她的小手比想象中更加柔軟,只要是男人都捨不得放開的。
「可以的,積少成多呀!」她的大眼裏,是滿滿的懇求。
只思考了一秒鐘,何帆便如機器人般的點點頭,「那要在哪?」
「你有開車嗎?我們隨便去一家汽車旅館,好嗎?」
何帆若有所思的再度點頭,收回被她握住的手,拿出口袋裏的皮夾,然後付了錢,連同她的酒錢。
看着她青澀的勾引技巧,直覺告訴他事情透露着古怪,這個漂亮的女人到底在玩什麼把戲?
何帆等着她的出招,臨走前再看一眼大帥哥,而大帥哥此時也很有默契的向他點了點頭。
*
何帆一走出「螃蟹」就越發覺得事有蹊蹺。那對站在「螃蟹」門口行道樹旁的男女,不就是沈大中及沈小梅兄妹?
杜雲宣從親熱地勾住何帆的手肘到輕輕的放下,然後再慢慢的偷溜到沈大中身邊,並且對沈大中比出了一個「OK」的手勢。
何帆腳步頓住、微瞇着眼神,不動聲色的在打量着這到底是在上演哪一齣戲碼?
沈小梅是他的學妹,喜歡他已經很多年了。他稱不上討厭她,但對她也沒有特別的感覺,在校時沈小梅總會藉口找他幫忙一些事,所以兩人偶爾會有單獨相處的機會。
不過,自從兩年前他當完兵回來之後,他發現沈小梅對他還是念念不忘,爲了拒絕她的癡心,他已經斷絕跟她的任何接觸,頂多只是偶爾接接她的電話,聽聽她對他萬年不變的愛的宣言。
雖然他已經好幾次都對沈小梅嚴正的聲明,甚至是擺臉色給她看,可是她像是鐵了心一樣,這幾年來從來都沒有放棄過喜歡他的念頭。
而這對兄妹實在很好玩,沈小梅喜歡他很多年也糾纏他很多年,偏偏沈大中就是不喜歡他,三番兩次的阻止沈小梅跟他來往。
原本這也是無可厚非,反正他也不喜歡沈小梅,只是單純的把她當學妹看待,因此他反而更加慶幸有沈大中的從中阻撓,替他省掉不少麻煩。
「小梅,我就跟妳說,何帆不是個好男人,妳還不相信!」沈大中戴着一副金邊眼鏡,人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可是講起話來卻是大聲大氣。
何帆的注意力因爲聽見沈大中憤怒的咆哮聲而被拉了回來,視線在沈小梅三個人身上流轉。
「哥,你怎麼可以用這種不正當的手段來測試何帆?」沈小梅哭喪着一張小臉,眼神裏寫滿了不滿與責備。
沈小梅喜歡何帆已經很多很多年了,甚至癡迷他到茶不思飯不想的地步,在她的有意誤導下,在沈大中的認知裏,何帆這個男朋友就是害得妹妹每天愁眉不展、鬱鬱寡歡的罪魁禍首。
「我不這樣測試何帆,怎麼能放心把妳交給他?看吧!我就跟妳說知人知面不知心、人不可貌相,他外表看起來忠厚老實,結果卻一點都不可靠。」沈大中繼續開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