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二十分鐘,「螃蟹」的鐵門被敲得震天價響。
「會不會是仇家來尋仇?」杜雲宣雖然這麼問,臉上卻不見絲毫擔心。
「雲宣,妳連續劇看太多了。」何揚走到裏頭的工作室,那裏擺放着大小螢幕共六臺監視器,以及紅外線攝影機,監控着室內室外各角落的情形。
不久何揚走出工作室,「阿帆,老爸殺來了。」
何帆差點噴出嘴裏的酒,他是真的有點被嚇到了。「爸來了?沒想到我有這麼大的面子。」何帆有些不敢相信。
何揚按下遙控器,打開鐵門旁的小門,然後走向前。雖然爸爸早就不認他這個兒子,不過他從來沒有不認他這個爸爸。
「爸,歡迎光臨。」大帥哥仍然展現彬彬有禮的風度。
相對於何揚臉上那歡迎客人的標準笑容,一走進「螃蟹」的何強生卻掛着殺氣騰騰的怒意。
見爸爸進來,何揚又按下遙控器將門關上。
何強生第一次踏進「螃蟹」,他不是來捧場,而是來算帳的。
「爸。」何帆站起來的同時拍了拍杜雲宣的肩,示意她安心坐着,不過杜雲宣哪敢坐,也連忙站了起來。
「沒想到我何強生辛苦栽培的兒子,竟然會做出這種事?我根本就是養了一隻會咬人的老虎。」何強生站得筆直,一揚手就給何帆一個巴掌。
何帆硬生生的捱了一巴掌。
「爸,有話好說。」何揚淡淡的勸着,心想反正被打的人又不是他。
杜雲宣見狀,顧不得自己便連忙以母雞保護小雞的姿勢擋在何帆的面前。「伯父,你怎麼可以動手打人呢?」杜雲宣很心疼何帆臉上那明顯的巴掌印。
「妳憑什麼來阻止我管教自己的小孩?就是有妳這種女人,何帆纔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何強生已經氣到口不擇言了。
養子卻被子食,何強生是怎樣個可以呼風喚雨的大人物,最後竟得到這種下場?他不但被小老婆恥笑無能,要是事情揭發了還會被同業看笑話,而那幾億元的大洞他又如何向投資人及股東交代?他又該如何去彌補?
何揚已經是他最大的恥辱,沒想到何帆的做法更是讓他痛到萬念俱灰。
「伯父,你還不明白嗎?今天害何帆變這個樣子的,是你不是我!」
何帆將杜雲宣推到自己的身後,就怕爸爸在盛怒下讓她受到無妄之災。
「那陳玉玲算什麼?」何帆直呼爸爸小老婆的名字。「她這個勾引人家丈夫,害別人妻離子散的女人,大着肚子要求你娶她,是不是該下十八層地獄!」何帆冷哼,並不隨着爸爸的情緒起舞,反而悠閒的反脣相稽。
「你就因爲我和你媽媽離婚,你纔想出這種方法來報復我?你怎麼這麼陰沉可怕,可以在我的身邊忍耐這麼久?那錢呢?那幾億元到哪去了?」何強生與何帆保持一步的距離,父子兩有着相仿的高度及相同的氣勢。
「爲了不讓你辛苦工作的血汗錢被陳玉玲給騙走,所以我幫你把錢保管得好好的,將來你要是老了沒錢可用,我會拿這筆錢出來養你的。」
「你爲什麼老是把玉玲想成壞人?她跟我十幾年了,她的爲人我最清楚了。」何強生有着挫敗,一夜之間頭髮白了不少。
「那你爲什麼老是把雲宣想成壞人?爸,我已經手下留情了,要不是看在雲宣的份上,我要的不只是這些,恐怕你給陳玉玲的股票早就已經移轉到我的名下了。」
「把挪走的錢還回來我就可以既往不咎。」何強生相信何帆真有他口中說的能耐,他真的手下留情了,否則要弄倒強生也不是難事。
「這錢是我爲媽媽爭取的,比起陳玉玲所拿走的,這不過是九牛一毛吧?」到手的錢豈有再吐出來的理由。
「爸,雖然你不認我這個兒子,不過我還是要講句公道話。」何揚雙手閒適的環胸。「阿帆在強生做牛做馬,拿這些錢並不過分,況且你跟媽媽離婚時,媽媽可是一毛錢都沒拿。」
提起阿菊,何強生的怒火才稍稍減緩。「你憑什麼替他說話?你跟他根本是狼狽爲奸。」
何揚雙手一攤,無所謂爸爸怎麼說。
「要我還錢是不可能,其他的爸爸你就自己看着辦吧!」何帆算準了爸爸不敢大肆張揚,畢竟這也算是豪門醜事。
「伯父,或許何帆的方式不對,可是他都是在爲何媽媽設想及打算,請你也站在何帆的立場想想,他的父親出軌有外遇,繼而拋棄他的媽媽,你讓他怎能不怨不嘆呢?」杜雲宣雖被何帆擋着,但還是堅定的爲何帆說話。
「這裏有妳說話的份嗎?」何強生怒瞪着杜雲宣。
也許這是他罪有應得,當年不該拋棄結髮妻子,纔會在今日遭到兒子的背叛,看來兒子們就是要他嚐嚐當年阿菊所承受的痛苦。
「雲宣,這件事妳別插手,那是阿帆跟我爸爸之間的事。」何揚安撫着杜雲宣,就怕她又會衝到戰火的最前線去。
「爸,別爲難雲宣,她一直勸我跟你和好,要我不要傷害我們父子間的感情,她甚至爲了你對她的看法,遲遲到現在還不肯答應嫁給我,你難道還不明白,她是個好女孩,你沒有權利一再的批評她!」何帆冷冷的警告。
「好,那些錢我可以不追究,可是你得回去強生收拾你所造成的爛攤子,對銀行、券商做離職的說明和交代,等找到適合的財務長人選,你纔可以離開。」何強生這個一向強勢獨斷的人,如今幾乎用着懇求的態度。
「何帆,快答應呀!這樣我們才能真正的心安理得,是不是?」杜雲宣站到何帆的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
「那妳到底什麼時候才肯跟我結婚?乾脆我們現在就把日期定一定。」在這個節骨眼了,何帆還是不忘索取他應有的甜頭。
「我們結婚時,你一定要回去幫伯父的忙喔!」杜雲宣尋求他的承諾。
「好,我去。就看在妳的面子上。」何帆轉身看着何強生,「爸,因爲雲宣,所以我纔回去收拾爛攤子。」他話說得很清楚,相信爸爸已經明白他的用意。
答應他和雲宣的婚事,那他就會回去爲強生善後。
何強生鐵青着一張老臉,沒再多說什麼,轉身便往大門的方向走去。
何揚連忙按下遙控器。
「伯父,要不要何帆開車送你回去?」杜雲宣趕緊問。
何強生走路的身形頓了頓,然後一句話都沒說的就緩慢地離開「螃蟹」。
看着何強生離開,他們三人喝酒慶祝的興致也沒了。
「何帆,謝謝。」杜雲宣很感動何帆今晚的所作所爲。
「謝什麼?」何帆看着杜雲宣。
「謝謝你爲我所做的一切。」
「傻瓜。」何帆不顧何揚也在場,忍不住深深的將杜雲宣擁進懷裏。
*
春暖花開的三月天,何帆和杜雲宣終於搬進了新房子。
白天熱熱鬧鬧的辦了喬遷之喜,客人其實也只有何揚和何帆的幾個要好的同學及何媽媽。
大家一直鬧到凌晨,才心甘情願的作鳥獸散。
何媽媽怕打擾到何帆和杜雲宣,都住到對門的何揚那。
雖然他們還沒正式結婚,不過今天的喬遷之喜,何帆還是很慎重地獻上了一顆大鑽戒,在衆人的面前正式向杜雲宣求婚。
杜雲宣開心感動之餘只能連連點頭,甘願被何帆給牢牢套住。
本來只是慶祝喬遷,結果卻變成了訂婚的場面。
看着何強生特地託人送來的一座琉璃鳳凰,何帆對父親的恨意也在逐漸消失之中。
累倒在沙發上的杜雲宣,雖然很困卻還是毫無睡意。
「看來你爸爸有心向你求和了。既然他都已經送來賀禮了,我看你就原諒他吧!」杜雲宣在何帆的懷裏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着。
「無所謂原不原諒,我只是要讓我爸知道他做錯了事,讓他也嚐到被背叛的滋味,如今他嚐到了,他也還是我爸爸,不然妳以爲他怎麼會知道我們今天搬新家?」
「你通知伯父的?」她訝異地從他懷裏抬起頭。
「有這麼難以相信嗎?看妳這個表情,好像我恨他多深似的,這一個月以來,我可是天天都到強生報到。」他把她的頭重新按回懷裏。
「新任的財務長什麼時候會來?」
「看樣子爸爸不打算放我走,因爲我發現他根本沒在尋覓接任的人選。」想到這裏他就有一肚子氣,不過氣歸氣,他又能怎麼辦?
看着爸爸在這陣子勞心勞力之下,幾乎愁白了頭,他再怎樣也不能做得太狠絕。
「嗯……」累了一整天下來,她已經沒力氣和他爭辯。
感覺到她的睏意,他攔腰將她抱起。
「我自己走就行了。」她嘴裏這樣說,其實她很享受他的服務。
「我喜歡抱着妳。」他將她抱往房間,然後才走去浴室放熱水。
這些日子以來,他對她很好,消除了她內心的不安和惶恐,他一點都不像是高高在上的財務長,更不像是有錢有勢的企業家小開。
他的內心就如同他戴了眼鏡之後的忠厚老實,一點都沒有大男人主義,或許因爲從小家庭的不溫暖,讓他更渴望一個完整的家,也或許更因爲她值得他這樣深情的對待。
看着他從浴室走出來,再度攔腰將她抱起,她忍不住貼在他的耳邊吹着氣說:「何帆,我好愛你!」
何帆的丹鳳眼瞬間亮到不行,馬上低頭給她一個輕吻,「雲宣,我今天說過我愛妳了嗎?」
她搖頭,她知道他不是那種會把甜言蜜語常常掛在嘴邊的男人。
何帆也曾經交過幾個女朋友,不過她們不是看在他家的背景,就是看上他這張好看的面孔,最後他只好戴起眼鏡,梳了個古板的西裝頭,目的就是希望女人看見的是他的真心。
而她就看見了他的心,懂得照顧安撫他脆弱的心靈,今生今世他的心也將全奉獻給她一個人。
他微笑的注視着她微赧的笑臉。「很好,今後的每一天,我都要告訴妳我有多愛妳。」
水氣氤氳的浴室裏,他和她正在浴缸裏上演着鴛鴦戲水記。
「哪邊酸?我幫妳按摩。」他坐在她的背後,讓她的背可以舒服的靠在他的懷裏。
「腰很酸。」說着,他的指腹已經來到她的腰後輕按着。「這裏嗎?」
「嗯……」很舒服。
「還有呢?」
等了五秒沒聽見她的聲音,他側頭一瞧,她竟然睡着了。
再度將她輕輕抱起,拿了大浴巾將她包裹住,小心翼翼地將她抱回房裏的新牀上。
幸福與快樂,一切盡在不言中。
【全書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