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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耍你團團轉》 / 艾玟 / 第6章 / 共21章

溼冷的天氣加上又下起綿綿細雨,這讓杜雲宣站在學校的走廊上,考慮着該不該淋雨騎車回家。

今天學生考完最後一天的期末考,早都已經放學回家,而她則留下來批改考卷。直到這場突如其來的雨,才讓她驚覺時間已經很晚。

她實在不想回家,因爲何媽媽的家裏還有個何帆,說不上爲什麼,想起他總是會讓她的心情無法平靜,因此這幾天她想盡了辦法躲開他。

「杜老師還不走嗎?」任教五年級的黃俊嘉,看她孤零零的望雨興嘆,便拿着傘走到她的身邊。

「要走了,正在考慮是不是要淋雨騎車回去。」

「妳沒帶雨衣呀?」黃俊嘉模樣斯斯文文的,對同樣這學期才進入學校教書的杜雲宣很有好感。

「嗯。」

「坐我的車,我送妳回去,機車就暫時留在學校裏。」黃俊嘉建議道。

其實,杜雲宣知道黃俊嘉對她有那麼一丁點的意思,所以她不打算給他任何遐想的空間。她現在並不想談戀愛,一點都不想。

況且她能在這個小漁村待多久,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萬一沈大中找上門來……

一想到沈大中,深沉的恐懼感,又瞬間從腳底竄了上來。

「謝謝你,不用了,我明天來學校會不方便。」

黃俊嘉本來想順水推舟的說明早可以去她家接她,不過她不等黃俊嘉有任何的回應,就連忙衝進雨中,騎走了停放在停車棚的小綿羊。

冬日天黑得早,天空灰濛濛一片,路燈在漸大的風雨中飄搖,她被雨水打溼了眼睛,更是看不清前方的路況。

來到漁村這麼久,風景雖然美,民情雖然淳樸,但夏天日頭太大,冬天海風太冷,空氣中永遠有股黏稠的海洋味,讓她這個長期住在臺北的人,直到現在還無法習慣這樣的氣候。

在距離何媽媽家前一百公尺的路邊,她在視線模糊的情形下,硬生生的騎進了一個不算小的窟窿裏。

「啊!」機車整個摔倒在地,她的右腳被壓在重重的機車底下,連動也動不了。

後頭跟着的一臺機車緊急停下。「妳不是杜老師嗎?」問話的是附近美容院的老闆娘。

杜雲宣點點頭,痛到無力說話。

老闆娘下車,想幫忙把小綿羊扶起來,無奈老闆娘的個頭很小,根本使不上力氣,「杜老師,妳等等,我去找阿菊來幫忙。」老闆娘跨上自己的車往前飆去。

阿菊是何媽媽的名字,漁村裏沒有人喊她何太太,全是喊她的小名。

杜雲宣試着想把自己的腳從機車底下抽出來,可是她一點力氣都沒有,只感覺疼痛感慢慢蔓延全身,因深怕自己的腳骨折不能亂動,她只好等待老闆娘去搬救兵回來。

纔不過一下子,救兵就來了,不過來的不是何媽媽,而是何帆。

何帆的藍色轎車從對向車道一個大回轉之後停在杜雲宣的身後。

何帆下車後看到她的慘況,整個眉頭鎖得死緊,一把就拉起小綿羊機車扶正,然後停到路邊。

壓在腳上的重力不見了,雲宣便作勢想爬起來,下一秒何帆卻高聲嚇阻,「別動,萬一骨折了怎麼辦?」

她乖乖的不敢動,雨絲毫不留情的越下越大,她已經分不清自己臉上的是雨水還是痛到流下的淚水。

「我送妳去診所檢查一下。」他彎身將她打橫抱起。

「啊!」她輕呼了聲。

他將她放進後座,「小心點,別碰到腳。」然後他才坐上駕駛座,往漁村裏的唯一一家診所前進。

思緒紛紛亂亂,杜雲宣還不及多想什麼,便到了診所,下一秒她又被何帆給抱出車外。

在漁村開業二十年的老醫生,無論大人小孩、內科外科統統能看診。

「妳怎麼了?」六十歲的老醫生頂着老花眼鏡詢問躺在病牀上的杜雲宣。

「她摔車了,右腳被機車壓到。」何帆替她說。

「你是阿菊的小兒子?都長這麼大了。」老醫生熱情地問。

「嗯。」何帆點頭,心裏着急着杜雲宣的傷,沒時間和老醫生認親哈啦。

「別擔心,她不會有事的。」老醫生可能是病患看多了,所以一副無事的輕鬆樣子。「阿珍,拿條幹淨的毛巾給小姐擦擦,還有,把她的牛仔褲給剪了。」

名爲阿珍的護士小姐,立刻拿來了毛巾和剪刀,杜雲宣擔憂的緊盯着那把剪刀,忐忑的想着不知道阿珍會從哪下手。

「請你幫她擦一下。」阿珍將毛巾遞到何帆的手中。「別緊張,我會很小心的。」阿珍後面這一句是對着杜雲宣說的。

杜雲宣頭上綁着的麻花辮已經亂成一團,何帆只好動手爲她解開發帶,並擦拭着那溼淋淋的長髮。

被編成麻花的髮絲,飄逸出一頭自然的鬈髮,這樣的髮型、這樣的背影,讓他更能確定她就是他所認識的杜雲宣。

這半年來,他常常想起她,尤其是那個令他神魂顛倒的吻。

她現在的脂粉未施跟那天化了大濃妝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但是她的神情、語氣、背影,她的含羞、活力,讓他一點一滴從記憶中拾回她的樣子。

每回想起她,他心頭總漾起一股言語難以形容的感覺,就像現在撫摸着她的秀髮,他的掌心便傳來陣陣令他心悸的震撼。

感覺到他的手在自己的發上遊移,杜雲宣無暇細想,只能專心看着阿珍的動作,就怕阿珍的手一歪會剪到自己。

「阿珍,妳行行好,我的肉不值什麼錢,妳千萬別剪下去賣。」爲了不讓自己太過緊張,杜雲宣只好試着跟阿珍說笑。

杜雲宣在小學裏當老師,而阿珍是小學的義務護士,所以兩人算是半個同事。

阿珍聞言忍住笑說:「妳的肉結實有彈性,是純正的土雞肉,如果把肉煮湯喝了,一定很美味。」阿珍沿着褲管的邊縫往上剪,直到露出半截大腿,纔將長褲變短褲,杜雲宣的左腿雖沒受傷,不過阿珍還是比照辦理。

杜雲宣卻忍不住笑,這一笑,更是扯痛了她腳上的傷口。

「都傷成這樣了,妳還有心情開玩笑?」背後傳來何帆冷冷的責備聲。

杜雲宣乖乖的閉上嘴,她可是這漁村裏的老師,至少得顧好老師的面子,不能在別人面前鬧笑話。

右腿血絲不斷,紅腫成一大片,觸目驚心的樣子,讓杜雲宣自己都不忍卒睹。

「阿菊的兒子,把她抱到後面,我替她照一張X光片,看看有沒有骨折。」老醫生交代完,率先就往後頭走去。

何帆只得擱下手中的毛巾,再次將杜雲宣抱起來。

照完X光片後,老醫師仔細的端詳杜雲宣的傷處,「沒有骨折,只是腳踝有肌肉拉傷的現象,阿珍,妳先幫她處理外傷,然後再冰敷。」

「醫生,有沒有什麼要注意的?」看她痛到皺眉,何帆只好代替她問。

「少走動,傷口先不要碰到水,二十四小時後,扭傷的地方改用熱敷,自己若不會換藥,再過來診所換,沒事的,半個月就好了,好好照顧女朋友。」醫生拍拍何帆的肩膀。

何帆沒急着否認,因爲他在外人面前通常不習慣解釋這麼多。

可是杜雲宣就不同了,她的臉色瞬間爆紅,急急澄清道:「我不是他的女朋友。」

老醫生笑了笑,一臉曖昧卻沒再多說什麼。

「妳這隻土雞配他那隻肉雞,生下的小雞應該也是很不錯啦!」阿珍邊處理杜雲宣右手肘上的擦傷邊說,雖然傷得沒有大腿那麼嚴重,但也夠讓杜雲宣痛到頻頻呼着氣。

「阿珍,妳動手就好,幹什麼這麼多話。」被阿珍這麼一取笑,杜雲宣就暗恨剛剛自己的多嘴。

阿珍笑笑的繼續手上的動作,沒再多說什麼。

等處理完外傷離開診所時,何帆還是充當杜雲宣的雙腳,抱她上車、下車,甚至到家後還抱她直接上她二樓的房間。

「先洗個澡,否則妳全身溼淋淋的會感冒。」他注視着她,斜長的丹鳳眼中有着熾烈的熱情,但說出口的話卻平平淡淡,就像一個靦覥男人會說的話一樣。

「謝謝你。」見何帆走出她房間,杜雲宣才以單腳跳的方式,從衣櫃裏拿出換洗衣服。

他到底有沒有認出她來?

如果他有認出自己,那他一定不會是這種木訥的表情,可是他明明已經知道她的名字了不是嗎?難道他根本不記得她?還是他早就忘了半年前那場意外的插曲?

才跳出房間,沒想到何帆還等在房間外。

「你……」

「我抱妳進浴室。」何帆說得坦蕩,眉頭卻因爲她單腳跳的樣子而皺了起來。

「不用了,我自己來就行。」杜雲宣說得一臉扭捏樣。

「那我扶妳。」他單手扣住她的腰際,負荷她身體大半的重量。

進入浴室他才鬆開了她,連半分踰矩都沒有的就走出浴室。

他應該是忘記她了吧?否則他應該會乘機欺負她,又怎麼可能對她這麼好?

*

午夜十二點,杜雲宣的房門被敲響着。

這幾天她很少走動,沒事就窩在房間裏,除了走路還是一拐一拐的之外,身上的傷已經好了大半,再也不用何帆來當她的柺杖。

原本已經準備躺下休息的她,只好再度起牀開門。「何媽媽嗎?」

「是我。」

圓融低沉的男聲,穿過門板傳進她的耳裏。是何帆!

「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她隔着房門問。

「讓我進去再說,妳不會想要吵醒我媽吧?!」

何帆的話隱隱有着警告意味,她只得乖乖的打開房門。

「有什麼事嗎?」她站在房門口,並不打算讓他進門。看着沒戴眼鏡的他,她連呼吸都覺得窘迫起來。

「這原本是我的房間。」他跨前一步,想進房的態度很明顯,爲了避免和他有肢體上的碰觸,她只好後退一步讓他進房。

「何媽媽說你很少回來,所以我就借住了。」她侷促地站在房門口,平常的活潑此刻都消失不見。

他環看了房間四周一眼,「這房間的擺設都沒變。」只是多了屬於她的味道。

「有什麼事嗎?」她第三次問出口。

何帆大方的在牀上坐下,看着她及腰的長髮還半溼未乾。在這種冷天氣裏,這讓他看得實在很礙眼。

「沒事就不能找妳聊聊天嗎?」

「要聊什麼?」她心裏嘆了口氣,有點放棄跟他爭辯似的拉了把椅子坐下,但卻是在離他最遠的角落。

看她如此避着他,他心裏升起淡淡不悅,「我們至少還曾同甘共苦過,沒想到妳這麼快就把我撇得一乾二淨。」

前幾天礙於她的腳傷,他忍住不來找她算帳,但是今晚說什麼他也要把事情弄個明白。

這幾天他看着她,沒想到她在漁村的一舉一動,竟打破了他記憶裏對她的既定印象。她的開朗、她的笑顏、她天真活潑的美麗,讓他確定她只是意外地闖進這個小小的漁村,絕對不是另有所圖。

「我沒有忘記你,只是你看起來一副不認識我的樣子,所以我想應該是你忘記我纔對。」她皮皮的笑說。

「我永遠都記得妳找我上牀時柔媚的模樣。」他挑動着眉,流露出一股邪氣,然後他走到她面前,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在她沒有任何防備時便將她往牀上帶。

「啊!」她輕呼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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