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告別神婆後,兩人腳步加快,急着趕回東方府。
還未走出衚衕,即被突然冒出的一名蒙面黑衣人給擋住了去路。兩人同時認出這名黑衣人就是上回在竹林裏殺害曹紫韻的人。
「小姐,怎麼辦?」
秋雨害怕地直拉着曹紫韻後退,眼看黑衣人的長劍直直逼近,又不能逃進神婆家裏,就怕連累她們。難道她們真要死在這裏了嗎?
「別怕。」
曹紫韻緊拉着她的手,鎮定地直往後退,眼看就要到衚衕底,無路可退了。
黑衣人雙眼流露出殺意,決定這回定要取了她的性命;同樣的錯,他不會再犯第二次。
就在他揮動長劍,準備一劍了結兩人時,千鈞一髮之際,從屋檐上紛紛落下五名男子,適時地保護住兩人。
「曹姑娘,還請迅速返回東方府,這兒有我們。」
原來這五人正是東方傲派來暗中保護她的人。打從曹紫韻一出府,他們即在她身後保護着,也同時發現了黑衣人的存在,才能在危急的一刻適時地救了兩人。
「多謝各位相救。」
曹紫韻朝五人道了謝,慌忙拉着秋雨奔出衚衕外,一路往人潮較多的街道上跑。
黑衣人見狀,提劍正準備追上,卻被東方府派來的五名男子給包圍住。黑衣人唯恐失了良機,打算速戰速決。
就見他提氣一躍,長劍揮舞,以一敵五,衚衕內不時傳來兵刃交擊聲,由於雙方武功相差懸殊,不過須臾間,五名男子紛紛掛彩,黑衣人無心戀戰,身形一躍,飛奔出衚衕外,搜尋着曹紫韻的身影。
而這一頭的曹紫韻主僕,兩人奔跑的腳步不敢稍停,直往東方府方向而去。一路上冷風由耳邊呼嘯而過,氣喘不已的兩人,即使她們跑得再快,依然跑不過緊跟在後的殺手。
黑衣人顧不得是在大街上,直想迅速將任務給完成,衆人見這情形,嚇得紛紛走避竄逃,眨眼間,街道上只剩下黑衣人及兩主僕。
「納命來。」
黑衣人抖動長劍,直挺挺地朝曹紫韻刺去,街道兩旁的衆人驚呼聲此起彼落,眼看來不及逃的曹紫韻就要慘死在劍下──
原本已認命閉上雙眼的曹紫韻,感受到一股殺氣朝她迎面而來,可卻在危急時,耳邊即傳來兵刃交擊聲,她驚愕地睜開澄眸,不知何時,身前多了一抹頎長身形。.
「啊……是二少爺!」
秋雨驚訝地低呼,心底暗叫慘了,轉頭一看小姐心虛微白的小臉。
東方傲黑眸如炬地掃視那抹纖細身影,確定她並無一絲損傷後,這才專注地和眼前的黑衣人過招。
劍起劍落,眨眼間兩人已對上了數十招,街道兩旁的羣衆全都睜大雙目,屏氣凝神觀看這場決鬥,衆人心底不無訝異,平日看東方傲終日手裏拿着把摺扇,盡是一派斯文的模樣,沒想到武功竟那麼好!東方府四兄弟的確不同凡響。
就在衆人驚異的目光下,勝負很快便揭曉。東方傲的武功略勝一籌,在虛晃一招,成功地令黑衣人中計後,長劍先是毫不留情地刺入他右胸,接着倏地拔起,頓時血柱從黑衣人胸口噴出,身形狼狽地倒地。
「二少爺!」
姜伯匆忙帶人趕到時,見到黑衣人已被制伏,曹紫韻主僕平安無事,心下着實鬆了口氣。好在二少爺及時趕到。
「在將他送往衙門時,先問出是何人所指使。」
東方傲朝他吩咐了聲,轉身面對那抹令他掛心的身影,黑眸直視着那雙不安的澄眸,長臂一伸,將那纖細的身子狠狠地箝制在他懷裏;那股強大的力道,像是要將她的纖腰折斷似的。
曹紫韻怯怯地抬頭迎視他燃燒着火焰的黑眸,並未錯過他俊臉上陰沉駭人的神情。
看來,這次,她是真正挑起他的怒火了。
*
書齋裏,此刻正瀰漫着一股風雨欲來的沉重氛圍。
曹紫韻一雙清澈的澄眸有些畏懼地注視着站在窗欞前,已過半個時辰了,卻一動也不動的緊繃身形。
打從在大街上被他逮個正着,即被一臉陰騖的他給帶了回來;一路上他一句話都不吭,直到回府後,瞧見大廳裏爲了救她們而負傷的五名護衛,當時她已有心理準備要面對他的怒氣,可他的反應卻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示意她進書齋來,然後就讓她懷着忐忑不安的心等了半個時辰。
她決定無法再忍受這種懷着不安的心情繼續再等下去──很顯然地,她的耐性不如他。
「對不住,我不該私自出府。」
鼓起勇氣主動開口認錯,想到因她偷溜出府,而害了保護她的五名護衛受傷,胸口頓時盈滿歉疚。
「妳也知道不該私自出府?上回的教訓顯然沒讓妳學乖,若不是我及時出現,妳以爲妳還有命站在這嗎?爲了救人,常常不顧自身的安危,我該說妳太自不量力,還是善良過了頭?紫韻,妳太令我失望了。」
東方傲緩緩轉過身來面對她,深幽的黑眸底有着冷漠,已無之前面對她時的溫柔眼神,就連兩人初相見時,他也不曾用這樣冷漠的眼神看她。
纖細的嬌軀一震,明亮的澄眸裏隱隱閃動着淚光,他最後那句話,像是一把鐵錘,狠狠地擊中她的胸口,令她胸口緊窒難受。
他的眼神冷漠如刀,讓她心痛得不敢迎視,隱約有股莫名的不安逐漸盤據她心底。
「我……我無法見死不救。」
粉脣微顫,含淚的澄眸微斂,不想讓他看見她眸底的淚水,柔荑緊揪着衣襟,極力壓抑自己的心痛。他的漠然,令她無來由地害怕。
她低垂着小臉,纖細的嬌軀微顫,即使看不到她此刻的表情,可也知道她心底必不好受,一抹心疼劃過他胸口。
可一想到當他發覺她出府時,心底所浮現的害怕擔憂,一股忿怒又再重新燃起。
「所以,爲了救人,妳不在乎自己的身體是否能承受,也沒考慮到會爲妳擔憂的我?」
「不是的……」
曹紫韻柔美的小臉泛白,猛搖着頭,激動地否認,心底的害怕逐漸加深。
「不用再說了。妳先回房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東方傲倏地別過頭,似是不願再多瞧她一眼,雙拳在身側緊握,不想看她蒼白的小臉;他絕不能心軟,否則依她的性子,就不知還會自不量力到何時。
聞言,曹紫韻嬌軀晃了晃,小臉蒼白得嚇人,含淚的澄眸深深凝視着他僵硬的背影,腳跟一旋,趺跌撞撞地奔離書齋。在旋身離去的同時,一滴晶瑩淚珠滑落於地。
聽到身後倉皇離去的腳步,東方傲猛然回頭,卻只來得及看見消逝在轉角處飄揚的粉色裙襬。
砰!
驀地,書齋內發出一陣巨響,東方傲俊臉陰沉,渾身張狂着駭人的怒氣,一拳劈裂黑檀木椅,黑眸深沉複雜,直盯視着前方轉角處,彷佛仍可以看見她倉卒離去的身影。
*
離開書齋後的曹紫韻,一路恍惚地走回自己的寢房。在經過東方傲的寢房時,強忍的淚水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
早已在曹紫韻房內等候多時的秋雨,在聽到腳步聲時,忙不迭地打開房門,沒想到卻見到自家小姐站在門口,傷心啜泣的模樣。
「小姐發生什麼事了?妳怎麼哭了?」
秋雨驚呼,手忙腳亂地將她扶進房裏,讓她落坐椅上。
別看小姐外表柔弱,其實她是個很堅強的人。從小到大,見到她哭的次數,屈指可數;就連知道自己活不久,也從未見她哭過,而現在她卻哭得這麼傷心,到底她和東方傲談了什麼,會讓她那麼難過?
「秋雨,我是不是做錯了?這麼多年以來,因爲我無法見死不救,所以纔會累得所有關心我的人擔憂受怕。」
拭去臉上的淚水,曹紫韻深吸了口氣,雅緻的臉上有些蒼白;直到現在她才瞭解到,這麼多年來爹孃和秋雨對她的擔心。
「沒有沒有!小姐妳並沒有做錯。雖然我們爲妳擔憂,但我們同時也以妳爲榮,因爲小姐是這樣善良的人。到底妳和二少爺是出了什麼事?」
秋雨心急如焚地問,被她的模樣和問題給嚇着,着急地在她身旁來回走着。
「他只是對我很失望罷了,這樣也好,我們原本就不會有結果的。」
想到他冷峻的模樣,和批判她的話,胸口就一陣揪疼。
「小姐,妳千萬不能這麼說啊!」秋雨嚇得臉色刷白。「如果小姐不能和二少爺成親,那麼小姐就活不了的。」
她想起神婆所交代的話,小姐一定要成爲東方府的人,這樣才能依靠着東方府的福廕,有機會續命活下去。
「這件事不要再提了。生死有命,我不在乎能不能活下去,反正我們當初前來的目的,也是爲了退婚而來,現在只不過是讓這一切迴歸原點罷了。」
就當兩人無緣吧。只是,爲何要在她逐漸喜歡上他時,他卻放棄了她!她寧可他們兩人從沒有開始過,這樣至少她離去時,一顆心還是完整的。
「不行的,小姐!妳千萬別一時意氣用事,我相信二少爺一定是一時的氣話,我看得出來,他是喜歡小姐的,等二少爺氣消了,小姐再和他好好的談一談,他一會諒解小姐的。」
好不容易得知了讓小姐續命的方法,而這方法又是和小姐喜歡的人成親,說什麼她也不同意這時離開;況且她纔不相信東方傲會捨得放棄小姐。
「會嗎?」
她懷疑地看着秋雨一臉的肯定、點頭如搗蒜,冷靜細想,當時她並沒有機會好好的解釋,如果等兩人都冷靜過後,或許一切還不至於太絕望。
猛地,一股劇痛緊緊揪住她心口,疼得她呼吸困難,小臉發白得嚇人,還來不及開口說話,眼前一抹黑暗朝她直撲而來,在失去意識前,隱約聽到秋雨的哭叫聲。
「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