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姜伯火速趕到書齋時,就聽到裏頭傳來碰撞聲及女子的尖叫聲。
心下着急的他未曾細想,連忙雙掌齊發,破門而入,身後緊跟着曹紫韻主僕。
書齋門一開,入目所及,是滿地凌亂的情景,黑檀木製成的案桌傾倒於地,散成一地的書冊,還有碎瓷杯,角落裏縮着一個直顫抖的小身影,赫然是李綵鳳。
一抹頎長身形腳步不穩地站在李綵鳳前方,冷俊的臉孔佈滿駭人的怒氣,黑眸燃燒着噬人的殺意。
「二少爺……」
姜伯飛奔上前,慌忙扶住他搖晃的身軀,滿臉着急地直瞧着他額際冒出的冷汗。
「將她關到柴房去!一切等我處理。」
話一說完,極力強撐的身軀終於一軟,早有防範的姜伯及時扶住他,揚聲朝外喊人。在李綵鳳被帶入柴房後,姜伯先暫時將東方傲安置在書齋的內室裏,將事情處理好後,姜伯忍不住輕吁了口氣。
「真服了二少爺,中了迷藥,竟還能撐那麼久。」
「他沒事吧?」
曹紫韻擔憂地問,看着躺在牀榻上、陷入昏迷的俊逸臉孔。
「當然有事。所以就麻煩妳在這照顧他了。」
姜伯雙眼掠過一抹光芒,不待她反應,推着秋雨就急忙離開。他相信他這麼做,等二少爺醒來一定會感激他的。
「姜總管你……」
等她反應過來,哪還瞧得見人影。輕嘆了口氣,蓮步輕移,來到牀前,清澈的澄眸盈滿愛戀,隨着纖指輕劃過他俊逸深刻的五官,也同時在心底烙下痕跡。
由於不放心他的情況,所以她只好留了下來,坐在牀畔,等候他的甦醒。隨着時間的流逝,澄眸不自覺疲累地合上,嬌軀趴睡在牀旁。
*
待東方傲醒來,已是夜幕低垂。黑眸在瞧見牀旁趴睡的纖細身影,眸底掠過一抹溫柔,長指輕撫過她柔嫩的粉頰,卻也在同時驚擾了她。
「你醒了。有沒有覺得哪裏不對勁?」
曹紫韻在睜開一雙猶帶睡意的澄眸時,對上他含着溫柔眸光的黑眸,整個人倏地清醒,一開口就是一連串着急地問。
「沒有。妳一直在這裏陪我?」
黑眸灼熱的凝視着她柔美雅緻的美顏。已經有兩天沒見到她,那日她蒼白傷心的模樣,一直在他腦海裏盤旋不去,直到現在見着她,才明白自己對她的思念竟那麼深。
「嗯,我不放心你。爲什麼李姑娘要對你下迷藥?」
澄眸微斂,不敢直視他火熱的眸光,粉脣不自在地微抿,問出心底的疑問。
「因爲她想造成既成的事實,讓她能穩住東方府二少夫人的位置。」
東方傲黑眸底有抹陰沉。想到他在喝下一杯參茶後,就在他察覺腦子突然莫名的昏眩時,李綵鳳在這時走進書齋來,以爲他絕無法抵抗迷藥的效力,很快地就會陷入昏迷,竟毫無羞恥心地主動撲上他的身軀,沒料到他還能憑着強大的意志力抵抗一會,好在姜伯及時趕來,否則豈不讓那女人計謀得逞。
曹紫韻驚訝得澄眸大睜,久久無法說出話來,不敢相信李綵鳳竟會做出這種事來。
「這件事情拖得太久了。明日一早,真相就會大白了。」
東方傲注視着她柔美的俏臉,低沉的聲音隱含着玄機。
「你的意思是……」
他的意思該不會是已經有了證據,可以證明她和李綵鳳誰是他真正的未婚妻了?明知自己不需害怕,可是心底卻仍有些不安。她是個薄命之人,他可會嫌棄她?
「一切等明天再說。現在已經很晚了,而我的頭仍有些昏眩,可能沒法子送妳回房,妳今晚就先在這睡吧。」
東方傲黑眸微斂,遮去他眸底的熾熱,面色不改地說着謊話。
曹紫韻聞言,神色有些慌亂,嬌軀倏地一起,遠離牀榻,不自在地低道:
「我可以自己回房去,我現在就走──」
「站住。」
低沉含笑的聲音喚住她急欲離去的腳步,頎長的身形未動,依舊坐在牀榻上,黑眸直視着她僵硬的背影。
「如果妳是怕我會有不軌的舉止,那麼妳可以放心。在我們成親之前,我不會碰妳的,這麼晚了,我不可能讓妳單獨走回房,即使是在自己的家中。」
「可是……我們未必會成親。」
嬌軟的嗓音裏有抹苦澀,纖細的身子仍是背對着他,不願讓他看見她臉上的痛楚。
「是嗎?那麼妳可以睜大眼,拭目以待。現在,妳是要自己上牀來,還是要我親自動手?」
低沉的聲音裏有抹不容質疑的威脅,瞧她纖細的身子仍佇在原地,黑眸一瞇,頎長的身軀迅速下牀,鐵臂一伸,眨眼間,兩人已躺在牀榻上,而她纖細的嬌軀則被他緊摟在懷中。
「你……」
驚愕過後,曹紫韻雙頰緋紅,嬌軀在他懷中掙扎,被他唐突的舉動給嚇着。
「別再動了,否則我可不保證自己今晚能信守承諾做個君子。現在閉上眼來,好好睡一覺。」
警告的低喝聲在她頭上響起,嚇得她真不敢再亂動,僵着身子在他懷中一動也不敢動;原以爲今晚必是無眠,沒想到睡意卻很快來臨。
東方傲凝視着她嬌美的睡顏許久,終是忍不住地在她粉脣上輕落下一吻,薄脣緊貼着她柔嫩的脣瓣,暗啞地低喃:
「我東方傲要的妻子,是要能陪我到老的,所以無論如何我也要讓妳績命活下去。」
*
翌日一早,東方府大廳聚集了一羣相關的人。大夥都屏氣凝神,等着東方傲如何做出判決。
東方傲坐在大廳首位的太師椅上,黑眸凌厲地掃視底下的兩對主僕,長指狀似悠閒地輕敲椅把,低沉的聲音徐緩地低道:
「我再給妳們一次機會,只要妳們老實承認誰是冒充的,或許我可以從輕發落。否則等真相大白時,別怪我不留情面,將妳們送交官府查辦。」
見四人皆無反應,東方傲俊臉一沉,揚聲朝外喚道:
「蕭良,進來。」
話甫落,一名身着黑袍的壯碩男子走了進來。坐在一旁紫檀木椅上擺明是來看戲的駱冰兒,在見到來人後,美眸掠過一抹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她還在奇怪爲何蕭良此去城外收租,會收了一個多月還沒回來,原來是另有任務。
「把你這次去京城,還有柳月村所查到的事情全說出來。」
東方傲黑眸掠過一道冷芒,他注意到李綵鳳身子微顫,神色慌亂,看來事情果真如他所料。
「是。回二少爺,我去柳月村時,便找上他們的村長,也就是曹姑娘的爹。在我說明原委後,他便交給我一封曹姑娘所遺漏的信,也就是當年老爺親筆所寫的信,上頭提到曹姑娘的名字,說明了他同意二少爺和曹姑娘兩人的婚事,並將二少爺的信物交給當年年僅六歲的曹姑娘。」
蕭良話說到這裏,停頓了下,上前將書信交給東方傲,這才繼續說:
「我也去了趟京城,找了許多戶人家,總算是找到了李姑娘的家。由李姑娘爹孃口中,證明了李姑娘並沒有和東方府有婚約。相反的,李姑娘會離家出走,是因爲不滿家中爲她所許配的婚事,纔會來到洛陽。」
話一說完,李綵鳳未等東方傲有所表示,馬上心虛地拔腿就跑,可惜跑得不夠快,被蕭良當場逮到。
「放開我!雖然我是冒充的,但那又怎樣?!既然曹紫韻是來退婚的,那麼何不將這樁親事讓給我?!反正對她也沒有差別啊。曹紫韻,妳既然不想要這樁婚事,爲何到現在還不肯走!」
李綵鳳見逃走不成,事情又被揭發,也不再多做爭辯。早在昨日下迷藥不成,她早就有心理準備了。她恨的只是,既然曹紫韻不要這樁婚事,而她想要,爲何不讓給她呢?
「閉嘴!我曾說過欺瞞我的人,絕不會輕易饒過。妳不只冒充我的未婚妻,更將紫韻身懷異能的事泄露給張府的人知道,害得紫韻遭受殺手兩次的追殺,險些喪命;最後更對我下迷藥。像妳這種心機歹毒的女人,就算妳真是我的未婚妻,我東方傲也會取消這門婚約的。馬上將她送去衙門,我不想再看到她了!」
東方傲俊臉陰沉,一字一句透露着冷絕。像這種心思狠毒的人,絕不可輕饒。
「是妳!妳這個賤丫頭竟敢出賣我!我饒不了妳!」
李綵鳳見事蹟敗露,目露兇光,張牙舞爪地就想撲上翠玉,好在被蕭良及時給拉住。
「小姐,對不起,我只是不希望妳一錯再錯。」
翠玉害怕地躲到曹紫韻身後,畏縮着身子顫抖。
「放過她好嗎?別把她送到官府去。」
曹紫韻不忍地開口求情,若是將她送到官府,她一個姑娘家怎麼受得了刑罰?
東方傲黑眸深沉地注視她許久,薄脣輕?,說出令衆人震驚的話來。
「馬上將她給趕出府去,永遠不准她再踏入東方府一步,至於其他的人,全都給我退下!」
在衆人魚貫離開大廳後,曹紫韻心底明白,他口中的其他人並沒有包含她,所以她仍是佇立在廳堂下,並未離開。
「你早就知道真相了嗎?」
曹紫韻望着那抹朝她走來的俊逸身形,想起昨夜他所說的話,忍不住問。
「一開始只是猜測,到最後幾乎是確認了,只是需要更有力的證據證明。」
東方傲大步來到她面前,兩人相隔不到一步,黑眸熾熱地凝視着她柔美的嬌顏,低沉的聲音危險地低道:
「回答我,到了現在,妳仍是想退婚嗎?」
「我……」
澄眸掠過一抹黯然,她只怕現在想退婚的人,換成是他了。
「很好。」鐵臂一伸,將毫無防備的她輕摟入懷,薄脣噙着一抹淡笑。
「既然妳沒有意見,那麼這樁婚事就這麼定了,我們擇日成親。」
修長的食指一挑,將她尖巧的下顎挑起,黑眸盈滿柔情注視着她晶瑩的澄眸。
「等一下,有件事情我一直沒有告訴你。」
曹紫韻被他的話給嚇着,掙扎地推開他的懷抱,深吸了口氣,鼓起勇氣直視他。
「當初,我會前來退婚的主因,是……因爲我命中註定活不過十九歲,這樣薄命的未婚妻,你還想要嗎?」
她終於說出來了,一雙清澈澄眸緊盯着他看不出表情的俊臉,忐忑不安地靜待他的反應。
他會怎麼做?可會嫌棄她?
「這就是妳沒有依照與我爹的約定,在妳年滿十六歲時便上門來允婚,反而拖到現在不得不親自來退婚的原因?這件事情秋雨早告訴我了。當時我並沒有給她一個明確的答案,現在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訴妳,我要妳,而且無論如何,我一定會讓妳好好的活下去。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這是我對妳的承諾。」
東方傲黑眸堅定地注視着她,俊臉上有抹嚴肅,顯示他對此事的認真。
聞言,曹紫韻忍不住紅了眼眶,胸口因他而起的激動情潮幾欲將她淹沒。陡地,一股緊窒般的疼痛攫住她,小臉一白,狂嘔出一大口血來,在東方傲俊臉愀變、朝她疾步而來時,剛好接住她軟倒的身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