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堂上,兩個同樣出色俊挺的男人,此刻正專注於彼此眼前的棋盤上;東方傲手裏拿着一顆棋子,正思索着該如何走這步棋。
「大哥,你今天怎麼會有這個閒情逸致,不用陪大嫂,有時間來找我對奕?」
一年前,大哥娶了駱冰兒,疼妻如命的他,在發現好動的妻子懷孕後,更是寸步不離地守在她身邊;現在各商行的事全由他一人打理,壓得他苦兮兮,可卻是敢怒不敢言。
相信任何人在見過大嫂無一絲懷孕的自覺,依然蹦蹦跳跳的,瞧得大夥替她捏了把冷汗;爲了東方家第一個子嗣,對於大哥寸步不離守着大嫂,他也不敢有任何意見。
「冰兒正在午睡,我已叫小青守在她牀邊了。」
東方凌目光不移棋盤,不疾不徐地道。
「有個好動的妻子,的確是個麻煩。」
東方傲在移動棋子後,說出他的想法,話裏有着不以爲然。
聞言,東方凌俊朗的臉上有抹溫柔的笑。
「至少對我而言,她不是麻煩,我很慶幸自己能遇上她。你呢?聽說你的未婚妻出現了,而且還是來了兩個?」
「大哥,爲什麼我覺得你真正的目的,並不是要和我對弈,而是爲了這件事而來?」
東方傲挑眉,拿起一旁的瓷盅,掀開瓷蓋,頓時一陣香氣四溢,啜飲了口香茗,這才重新將注意力移到棋盤上。
「怎麼?身爲你大哥的我,難道問不得嗎?」
東方凌臉上笑容不減,渾厚的聲音一如往常,可卻讓東方傲瞬間收斂心神,不敢輕言應對。
大哥這招太奸詐了,相信若換成是另外兩個弟弟,也絕不敢在他面前說個「不」字。
「大哥的消息真靈通。」
東方傲只能乾笑,不敢隱瞞,將經過一五一十地道出。
「接下來你要怎麼做?你心裏可有底了?」
「暫時還沒有,這事我自會處理的,大哥不用操心。」
不論那人是誰,既然有膽子冒充他的未婚妻,他又怎能不陪她玩一場呢。
「冰兒似乎對那位曹姑娘印象極好,依你看來,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必須確保她並不是個包藏禍心的人,否則他要如何放心讓冰兒與她接觸?
「大哥你放心,我已派人密切注意她們的一舉一動,還有,曹姑娘看來並不像是會武功的人,我絕不會讓她們有機會傷害到大嫂的。」
眼前似乎浮現一張柔美雅緻的容顏,連忙搖頭搖去突來的怔忡,而這一幕可沒逃過東方凌的利眼。
看來,正如姜伯所言,這的確是場值得看的好戲。
*
昨夜裏,下了場大雨,直到清晨雨勢雖停,空氣裏仍帶着冷意,尤其是在這初冬時分,更帶了絲沁冷的寒意。
一抹身着粉衫懦裙的纖細身影斜倚在欄杆上,仰望着灰濛濛的天際,柔美的臉上若有所思,絲毫未感覺到刺骨的冷意。
「小姐!」
隨着一道擔憂的驚呼聲,秋雨一臉着急,手裏拿着紅色鬥蓬,小跑步地趕到她身邊。
「小姐,妳怎麼不多加件衣衫,就在這吹冷風!萬一得了風寒可怎麼辦?!妳現在的身子可大不如前了,還不知道要好好照顧自己!」
秋雨連忙將紅色絲絨滾毛鬥蓬披上她纖細的身子,嘴裏不停地叨唸着,那罵人的氣勢,可一點不像是個丫鬟。
「是是是,我的好秋雨,我知道錯了,妳就別再唸了。」
曹紫韻好笑地低嘆,任由她細心地繫好她身上的鬥蓬,不讓一點冷風吹入她體內。嬌軟的嗓音柔如春風,非但無一點主子的氣勢,反倒對着一臉怒意的丫鬟陪笑。
秋雨冷嗤了聲,眼神充滿懷疑。小姐要是懂得照顧自己,她也就不用每天爲她提心吊膽了。沒錯,是每天,這也是她被老爺選爲小姐貼身丫鬟的主因。
曹紫韻柔美的臉上依舊含笑,無視她的瞪視,當然更不會在意她僭越的舉止。兩人自小一起長大,情如姊妹,她從不曾把她當成丫鬟看待,而秋雨自是明白的,感激之餘卻把她當成是一份責任。微揚的粉脣有抹苦澀。
微斂的澄眸在瞥見正往這走來的一抹黃衫身影,柳眉微揚,驚訝地低道:
「李姑娘。」
秋雨一見到來人,馬上護在小姐身前,像是捍衛着幼獅的母獅般,齜牙咧嘴地朝李綵鳳低吼。
「妳這小偷來這做什麼?!我們不歡迎妳來!」
「妳這個丫鬟,嘴巴給我放乾淨點。」
李綵鳳小臉高傲地抬起,雙眼斜睨地打量着眼前的人──柔美雅緻的容顏上有雙晶瑩澄眸,眼波流轉間,隱隱流露出一股嬌媚,加上她纖細的身段,令人有股我見猶憐的韻味。
雖不願承認,不過這個曹紫韻長相的確不俗,對她而言絕對是個威脅。
「秋雨,不得無禮。」
曹紫韻輕斥,將她拉到身後,雅緻的俏臉上盈滿笑意,客氣有禮地輕問:
「李姑娘,不知妳來這找我,所爲何事?」
「我們來,是要妳們識相一點,趕快去向二少爺承認自己是冒牌的,然後滾出東方府。」
翠玉站了出來,替自家小姐說話;那盛氣凌人的姿態,看得秋雨一肚子火,氣忿地護在曹紫韻身前,不甘示弱地還以顏色。
「笑話!這句話該是我們來說纔是。妳們主僕兩個都是小偷,先是偷了我們家小姐的銀鐲,更不要臉的竟敢假冒我們家小姐的身分,我活到現在還沒見過這種卑鄙無恥的人,今天總算是見識到了。」
「妳這個賤婢,敢在這胡言亂語,看我怎麼教訓妳!」
李綵鳳氣得臉色鐵青,揚手就要賞秋雨一巴掌。
「且慢!」
曹紫韻急忙將秋雨拉到身後,同時機靈地退後一步;她雖然向來主張以和爲貴,不愛與人爭吵,可也不容人欺負到她身邊的人。
「李姑娘,再怎麼樣妳也不該動手打人,這件事情的真假,我想我們各自心理有數,一切就讓東方傲來做定奪吧。」
「妳──」
李綵鳳狠瞪了她身後的秋雨一眼,不甘就這樣放過秋雨,正欲發作,身後卻傳來一道輕咳。
「咳、咳。」
姜伯在一旁瞧了有一會了,眼見情況不對,適時出聲,免去一場紛爭。
「兩位姑娘,二少爺有請一同到偏廳用午膳。」
「有勞了,姜總管。」
李綵鳳迅速換上一張笑臉,客氣的語氣,有別於方纔嬌蠻撒潑的模樣。
姜伯僅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隨即轉身示意兩人跟着他走。
「小姐……」
秋雨不放心地拉住曹紫韻的手,擔心若沒有她在一旁,怕小姐單獨面對李綵鳳時會喫虧。
「別擔心,只是喫一頓飯而已。」
曹紫韻淺笑盈盈地安撫她,眼見姜伯在前方等待,連忙跟上。
*
在姜伯的帶領下,經過假山、流水、小橋、水榭、庭園,一路走來,令曹紫韻對東方府佔地之遼闊感到驚訝,心想:真不愧是洛陽城的首富。
她一邊打量東方府的格局,一邊暗暗記下走過的路,畢竟短時間內無法離開東方府,記清楚路徑,將有利於她在東方府裏行走。
「姜總管,聽說二少爺還有其他三位兄弟,怎麼都沒見到他們?以後大家都是一家人了,我可得和他們打聲招呼,彼此認識一下才好。」
李綵鳳在見過東方府內佔地廣闊的庭園造景後,對於東方府的財富和東方傲,她是勢在必得了。
「東方府內現今除了大少爺夫婦外,其他兩位少爺都不在府內。」
走在前頭的姜伯,眉頭不由得微皺,對她話裏以東方家人自居,深覺反感,但仍是停下腳步,客氣的告知。
「聽說東方府在洛陽城內,分別在城東和城西擁有二間大酒樓,而且生意好得遠近馳名,這是否是真的?」
李綵鳳見他停下腳步,忍不住再追問。她初到洛陽時,就曾在城東住過「龍鳳樓」,當時就已對裏頭的座無虛席、甚至排到對街的盛況,心驚不已,一問之下才知道那是屬於東方府的,而且城東和城西各有一間,生意同樣是好得令人咋舌。
「沒錯。」
姜伯注視着她臉上明顯的雀躍,眸底掠過一抹冷光,不願再多說,重新邁開步伐,心下對李綵鳳的印象可說是趺落谷底了。
「兩位姑娘,偏廳就在前頭了,二少爺正在裏頭等妳們。」
姜伯停在距離偏廳前幾步,示意兩人徑自入內。話一說完,舉步往反方向離去。
李綵鳳迫不及待地率先踏入偏廳裏;一入內,一眼即瞧見東方傲那張俊逸的臉孔,美麗的臉上隨即掛上一抹燦笑,未等一旁的丫鬟招呼,徑自決定坐在他身旁的空位。
跟隨在後的曹紫韻則挑了一個離兩人較遠的位子落坐。
黑眸淡掃了兩人一眼,隨即示意身旁的丫鬟上菜。當一道道佳餚上桌後,由東方傲率先動筷,用餐席間,李綵鳳多次偷瞧身旁俊逸的男人,終是忍不住開口:
「二少爺,我初來這洛陽城,你是否該盡地主之誼,帶我四處去走走?」
說着說着,嬌軀有意無意地往他身軀貼進,在他耳畔誘惑地低喃。
「在還未弄清妳們兩人中誰是冒充的之前,妳們誰也不能踏出東方府一步。」
冷冽的黑眸直視着她逼近的嬌軀,薄脣輕?,吐出冷漠的話語。
在他犀銳的目光注視下,李綵鳳背脊冷不防地竄過一道冷意,忙不迭地坐正身子,不敢再試圖媚惑他。
隱約明白,東方傲不是個可以讓人掌控的男人,看來接下來在東方府的日子,她可得小心些纔行。
「難不成你打算將我們私自囚禁在府裏?這種做法,令我懷疑這東方府真的是洛陽城百姓口中所說的行善之家。」
一直靜默用膳的曹紫韻,原是要出言反諷,可嬌軟的嗓音一出,卻令人感受不到她語氣中的嘲諷,反倒被她嬌軟如綿的語調所吸引。
東方傲黑眸如炬的凝視着她,眸底掠過一抹讚賞。他自是聽出了她語氣中的嘲諷,可令他玩味的是她毫無氣勢的嬌軟嗓音。
眼前的女子是個柔美聰慧的佳人,她恬靜的氣質,和言語間的聰穎,讓人不由自主地深受吸引,與他身旁試圖引誘他的女人一比,可說是天壤之別,相信在未來查明兩人的真假身分時,不會太無趣。他私心裏希望在真相大白時,他不會對她失望纔好。
「曹姑娘,妳所說的可是兩回事。畢竟和單純受需要幫助的百姓一比,妳們之中卻有個包藏禍心、別具企圖混進我東方府的假冒者。試問若是曹姑娘妳,難道能不防嗎?」
「即使如此,可我們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又能做出多大的傷人之事,二少爺是否太多慮了?」
話題一開,爲了不想終日被困在東方府內,她有權利爲自己爭取未來的自由。
「人心難測,請恕我不得不防。」
東方傲沒料到和她談話竟是這麼有趣,讓他一時忘了這兩人中有一個是冒充他未婚妻的冒牌貨,而另一名他真正的未婚妻,也同樣地令他頭痛。注視她的目光中有抹深思。
見他無意再多談,曹紫韻也只能作罷了,畢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坐於一旁的李綵鳳見兩人一來一往的對話,微斂的雙眼裏隱含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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