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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等你說愛我》 / 子珏 / 第6章 / 共20章

“休息十分鐘!”在清亮女聲的吆喝下,韓雅昕顧不得什麼淑女的禮儀,整個人直接趴在球場上,動也不動。

好累!爲什麼參加一個社團會這麼累?她爲什麼要自討苦喫?

就如同程允飛之前跟她提過的,蔚朗中學的課程設計非常注重社團活動,還規定每個學生都要加入兩個社團以上,而且要兼顧靜態跟動態活動。

韓雅昕還滿喜歡這種課程設計,既可以玩又可以多學一點課本以外的東西;最重要的是,可以離開教室,少跟程允飛那個整人王打照面。

一想到他就坐在自己隔壁,不知道又會說出什麼難聽字眼來諷刺她、嘲笑她,韓雅昕就覺得來蔚朗中學上課真是一件苦差事。

加入什麼社團都可以,只要沒有程允飛;韓雅昕抱持着這個信念,找尋想參加的社團。偏偏魔鬼程允飛的觸角幾乎滲透到蔚朗中學的每個角落,全才的他因爲太優秀,榮登每個社團的榮譽會員,只除了網球社。

網球社是蔚朗中學社員人數最少的社團,社長正是她班上的副班長冰山美人瞿曉藝,韓雅昕在走投無路之下,不得不加入網球社。

進去第一天,她就明白了爲什麼這個社團是學校裏最沒人氣的社團;代價是一星期的腰痠背痛。

“休息時間結束,我們開始練習發球。”

“社長,我真的走不動了,我沒有力氣了……”這句話是韓雅昕的肺腑之言,不過不是從她口中說出來,而是躺在她身邊的另一個女生,看起來很嬌弱,好像是一年級的,可能跟她一樣沒打聽清楚就加入吧。

“練習時間還沒結束,你要是受不了,可以走。”瞿曉藝擺出一張酷酷的臉,滿不在乎地說。

這位社長小姐是不是不知道整個網球社就只有七個社員?包括她耶,竟然還這麼大牌的趕人走?!

那個女生沒有哭哭啼啼,反倒像是謝主隆恩,感激得不得了,飛快拔腿就跑,大概這輩子從沒跑這麼快過。

好了,現在只剩六個社員,包括她自己。

瞿曉藝完全不受影響,繼續發號施令:“現在開始練習發球。韓雅昕,你跟我一組。”

韓雅昕深深嘆口氣。雖然從小跟着爸爸練跆拳道,身體比一般女生強健,但碰上這種壓榨人的冰山女教練,縱是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了。

“是。”她無精打采地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去場邊拿球拍。剛磨完恐怖的體能訓練,又要開始可怕的發球練習,姿勢沒練到社長滿意的程度,恐怕她是別想走了。

“韓雅昕。”瞿曉藝突然走過來,好像要跟她個別說話似,韓雅昕有點意外。

“社長,什麼事?”感覺好像不會是太好的事情……

“從今天開始,你要比別人練習時間多延長一個小時。另外,除了一、三、五的社團時間,週末我要幫你做特別訓練。”

預感成真,韓雅昕的臉色一下子慘白。

“社長,我纔剛剛加入社團,爲什麼要加重練習量?”

“下個月的市立網球比賽,你要跟我一起搭檔打女子雙打。”

“爲什麼要找我?還有別的社員……”才說出口,韓雅昕就知道自己說錯話了。

“除了你,其他都是男社員,你要我找誰?”瞿曉藝冷冷地說。

“可是,我纔剛開始學……”

“所以纔要幫你特訓。我最近比較忙,會先找一個有經驗的人來幫你,至少不要扯我的後腿。”

“有經驗的人?”韓雅昕納悶,遙望球場邊似乎有個熟悉的高大身影正朝她們走來,那個人穿着一身純白色的網球服,手上拿着網球拍,腳步從容不迫,俊臉上掛着一貫悠閒的淺笑。

竟然是他!韓雅昕瞠大眼睛,不敢置信!那她辛辛苦苦躲到網球社的目的不是白費?!他到底有什麼東西不會的?!

“就是程允飛。他是去年的男子單打冠軍。”瞿曉藝無視韓雅昕越來越蒼白的瞼色,緩緩說:“不用我多介紹他吧。”

程允飛緩步來到她們身旁,韓雅昕那副見鬼似的反應好像早在他的意料中,他微微笑,對着瞿曉藝明知故問:“曉藝,她就是你的新搭檔?”

“對,交給你了。”她拍拍還傻着的韓雅昕,叮嚀:“要聽他的話,好好練習。”

韓雅昕猛地回神,緊緊握住瞿曉藝的雙手,懇求:“社長,我要退出社團。”既然連這裏都逃不過程允飛的魔掌,那她乾脆去加入別的社團,至少不用把自己搞得這麼累。

瞿曉藝一聽她要退社,凜容,疾言厲色說:“不行!”

瞿曉藝生氣的樣子好可怕……韓雅昕不敢得罪冰山副班長的下場就是:把自己累得半死。現在不只平常上課時間要跟程允飛朝夕相處,就連難得的週末假日也要看他的臉色。

“有沒有看見那六個牌子?”程允飛手握網球拍,指着對面球場的角落說。他已經在對方左右發球區內的內角、外角、中間各放一個海報大的牌子固定好,上面還標好編號。

韓雅昕有氣無力地點頭。好好的星期假日又得跟他獨處,真倒楣。

“發球是打網球最基本的功夫,這裏有六十顆網球,現在我要你練習發球,每個牌子分別擊中十次,我會幫你記錄。”

韓雅昕一聽,急急說:“程允飛,我纔剛學不久,哪有辦法發球那麼準!”

“所以,纔要你練習。”他一副理所當然的口吻說。

韓雅昕翻個白眼,不服氣地說:“你自己辦得到嗎?就只會指揮我,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真有本事!”

程允飛沒花時間耍嘴皮,他慢條斯理的拿起三個網球,站在發球線後,拋球、拉直身、擊球,動作一氣呵成,俐落漂亮,頗有職業球星的味道。

擊出的球如閃電般飛過網子上方,直直往對面的牌子飛過去,碰一聲,準確打在外角的牌子上;他沒有停頓,流暢地繼續發第二顆球,這回打在內角牌子上;第三顆球則落在中間的牌子上。

程允飛朝韓雅昕微微笑,彷彿正無聲地詢問她:這樣你服氣了嗎?

韓雅昕不得不佩服他真的有一手,只能乖乖照他的吩咐練習。只是,第一階段她發了六十顆球,全軍覆沒,一個牌子也沒打中。

更慘的是,雖然她能擊出球,但好幾顆球連網子都飛不過去,或是卡在網子裏,或是落在自己的場地,誇張的則是用力過度,飛得老遠……

程允飛環起雙臂站在一旁,臉色嚴肅,緊盯着她的球拍說:“重來一遍。”

韓雅昕只能默默撿回六十顆球,進行第二階段的發球練習。不過依然是全軍覆沒,一個牌子也沒打中。雖然早料到會是這種結局,她還是忍不住低下頭,覺得有點慚愧,竟然連一球都沒打中,大概又要被他笑死了。

出乎意料的,程允飛竟沒有責備她或譏笑她,只是走過來她身邊,從後頭抓住她的雙手,由於兩人的姿勢變得很親暱,韓雅昕不由得嚇一跳。“你幹嘛?”

“你握拍的方式跟擊球姿勢都錯了,”他的眼眸凝望她握拍的右手,一邊說一邊幫她作調整。“你以爲在握菜刀殺豬公?食指關節要壓住這裏

……”

韓雅昕緊盯着他的一舉一動,心裏好無奈。爲什麼她非得讓自己討厭的人碰她?偏偏在這種情況下她又拒絕不了。

程允飛好像察覺她的心情,一派悠閒的口吻說:“別瞪我,是你們社長要我好好教你,要抗議去找她。”

這就是她的爲難處。想到往後一年得繼續跟冰山美人打交道,還是別得罪她好了。

“發什麼愣!”程允飛用球拍輕敲她的頭,拉回她的心思,繼續指導她:“你的眼睛要專心盯着球,不要分心,那是你眼睛裏唯一看得見的東西……好……拋球,看清楚……”他拉着她的手拋球,接着,又拉起她握拍的右手。“一拋,二往後,拉直身體,三重心往前,擊球。”

韓雅昕感覺自己像一具被他操控的傀儡,在他的指示下做出動作,擊出的球快速飛過網子上方,碰一聲打中了外角牌子。

這是她第一顆成功的擊出球,雖然有一半的功勞屬於程允飛。

他揉揉她的頭髮,好像在教小孩。“有沒有記住剛纔身體的感覺?”

這時候韓雅昕無心在意他的態度,身體因爲成功而發熱着,她點頭,說:“好像記住了。”

“開始吧。”程允飛囑咐完,又走到一旁觀看。

第三階段的發球練習開始,韓雅昕在心中默記着剛纔一、二、三的指示,讓身體的動作越來越有節奏,終於,她的發球雖然沒有百分百擊中牌子,但大部分都已成功落在對方球場界內。

“還不錯,繼續,要練到每個牌子都能十次。”程允飛完全沒有放鬆。

有了成就感,練習起來也就特別賣力。韓雅昕沒有怨言,繼續開始第四階段的練習,忘了場邊還有個她最討厭的程允飛,忘了他們獨處的事,完全專心在唯一的東西——網球上頭。只是,人的體力畢竟有限,當她打完第五階段的發球練習後,終於支撐不住,像只垂死的青蛙,四肢攤開,趴在球場上奄奄一息。

“我不行了……”

程允飛踱步過來,俯視着她。“你還沒達到目標,不能休息。”

她閉起眼睛,有氣無力地說:“別叫我,我死了……”

他挑眉,微笑說:“原來你就這麼點能耐?”

“這招對我沒用……”用激將法也不會有效果,她的身體已經在抗議主人過度透支。

“下個月就要比賽,連發球都發不好,乾脆棄權不要參加。”

“我也不想參加……”韓雅昕忍不住喃喃抱怨:“我是新手,哪有辦法參加比賽,社長根本是強人所難。別人升高三都在唸書,哪像我,花那麼多時間練網球,有沒有搞錯?我來唸蔚朗是想要變成淑女,怎麼手臂反而越變越粗……”

聽了她的抱怨,程允飛輕輕嘆口氣。 “我知道了,你撐不住就回家吧,以後也不需要練習了。”

沒想到他這麼爽快就放過她,韓雅昕有些驚訝,抬起頭,睜大眼睛望着他。

“我會告訴曉藝說你要退出,看來今年她還是沒機會打女雙。”他惋惜地說。

韓雅昕皺起眉頭,覺得他話中有話。“你說她還是沒機會打女雙是什麼意思?”

他沒有隱瞞,娓娓道來:“曉藝曾經拿過網球女單跟混雙的第一名,唯一沒拿過的就是女雙。你也知道女孩子哪受得了她的魔鬼訓練,你們社裏面那幾個男社員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唯一撐下來的女社員也只有你一個,現在連你也放棄,今年是最後一年的機會,也沒希望了。”

原來冰山美人瞿副班長有這種遺憾,難怪她說要退社時她會氣得發飆……韓雅昕心中頓時有種愧疚感,雖然她知道自己根本不需要揹負這種責任。

程允飛朝她伸出手。“起來,我送你回家。”

韓雅昕默不作聲,用力拽住他的手站起來,盯着他,低聲說:“你剛纔說的話是爲了說服我編的謊言,還是真的?”她實在不相信他的人格。

程允飛聳聳肩,不在意地微笑。“信不信隨便你,走吧。”

韓雅昕沒有移動腳步,反而拉住他。“誰說我要回去!”

程允飛好笑地挑起眉頭。“你不是說你死了?”

“我活得好好的,少詛咒我!”她哼一聲,率性地說:“就當練體力吧,反正考生也需要體力啊。”

程允飛對她突如其來的轉變有些訝異,又有些理解。剛纔那些話是真的,瞿曉藝的確對沒有打過女雙感到遺憾,只是他有些訝異那些話真的能打動她;同時他又有一些理解,或許他早有感覺如果是她,或許能夠明瞭曉藝的心情。

他溫柔地看着她,笑說:“看你心地還不錯,全學年第一的我除了教你網球,還可以破例當你的免費家教,幫你考上第一學府,怎麼樣?”

對於這個全蔚朗中學女學生趨之若騖的施捨,韓雅昕卻是避之唯恐不及。

“假好心!你根本就想趁機整我吧,魔鬼程允飛!”她不客氣地吐露對他厭惡的心聲。

叫他魔鬼?程允飛把她的厭惡當成恭維,聳聳肩說:“不要就算了,繼續練習。”

韓雅昕拖着疲憊的身軀,開始第六階段的發球訓練。

從白天練到傍晚,在太陽即將落下最後一絲光線時,韓雅昕的體力也用到極限,完成今日目標、打中第六十次的牌子時,她整個人攤軟在地上,喃語着:“這次真的死了……”說完,她雙眼一閉,昏了。

程允飛見狀,趕緊過去查看她的狀況。他蹲下身,扶起她軟綿綿的身體,讓她的頭枕在他腿上,輕拍她的臉。“韓雅昕、韓雅昕……”

韓雅昕宛若正陷入夢魘,口中不停低語:“不要,我不行了……社長,我不行了……”

她似乎用盡了最後的力氣,程允飛不由得苦笑,搖搖頭。爲了成全別人的夢想,心甘情願把自己累個半死,該說這個傢伙傻得可愛嗎?

他掐掐她白白軟軟的臉頰,凝望她昏睡的神情,心底流竄一股溫柔的情緒,那是前所未有的感受,讓他有些迷惘,又有些欣喜,然而他懷中的韓雅昕卻渾然未覺,依舊沉浸在被網球追趕的噩夢裏,口中喃語着:“不要……不要……社長,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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