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允飛到視聽室看了一部兩小時的電影，又到書房花了一小時寫完一份英文報告，接着品嚐女傭幫他準備好的豐盛下午茶，四個小時過後，終於大功告成。
他坐在雕花古董長椅上等候成果，兩名年輕女子打開門，笑容滿面的與他寒喧。
“允飛，那個女生是你女朋友？”
“不是，是同班同學。”
“只是同班同學？”
“是真的。”程允飛無暇理會這些八卦問題，笑着敷衍：“Sally姐， Lucy姐，我還有話要跟她說。”
兩個大姐當然明白他的暗示，識趣地先走一步。
“那下次見嘍。”
“下次要讓我們幫你做造型。”
“好，拜拜。”
眼看兩人已經走遠，程允飛這才走進房間內探視韓雅昕的情況。可以想見毫無心理準備的她被拐到他家接受這番折騰有多驚訝，說不定現在還沒恢復。只見她穿上兩名美容師幫她換好的衣眼，坐在梳妝鏡前，低着頭背對他，沉默不語。
程允飛猜想她可能還在生氣，笑着說：“這是我媽的私人沙龍，她有時候會請美容師來家裏幫她保養、做造型，那兩個姐姐就是常來我家的美容師。”
韓雅昕並沒有大發雷霆的指責他，而是慢慢抬起頭，眼睛平視着大鏡子，喃喃說：“其實我還滿漂亮的……”
程允飛先是有點意外她沒發飆，接着凝望鏡子裏的她，愣住。
Sally和Lucy不愧是他媽媽最喜歡的美容師，成果比他想象的好更多。
她們的巧手徹底改造韓雅昕的外表，將原本的男孩子氣轉換爲活潑大方；本來就比較深的五官在化妝品的修飾下顯得立體有型；大眼睛水水亮亮，濃眉修得秀麗，豐脣染上粉粉嫩嫩的顏色，竟有種青春的性感，亂髮梳理得乾淨整齊，高瘦的身材穿着一襲連身碎花洋裝，露出緊緻的漂亮長腿，胸前隱隱約約的美好胸型……看到這個充滿誘惑的美少女，還有誰會錯認她是男生？
他的生活圈中有很多年輕漂亮又高雅的女生，韓雅昕絕對不會是最美的那一個，可卻是唯一一個讓他目不轉睛、捨不得移開視線的女生：他彷佛聽見自己心臟怦怦亂跳的聲音，不知是幻覺，或是一種預兆，他已經管不住自己的心，一切似乎開始失控……
韓雅昕也很意外自己的變化。原本剛被送進這房間慘遭兩個大姐姐上下其手時，她還想有朝一日一定要找人暗殺程允飛；可後來看到成果，又聽了兩個大姐姐諄諄教誨女孩子要怎麼讓自己變美的祕訣，突然明白程允飛是真的想幫她變得有女人味。
不過，他看着她的眼神有抹複雜的異光，好像很驚訝，又好像在思索什麼，緊盯着她不放，讓她心裏有些不自在。
“你幹嘛瞪着我？”是覺得這樣還不夠有女人味？
程允飛回過神來，搖頭。“沒什麼。”他試着分析自己剛纔紊亂的心情，那種怦然心動的感覺一定是錯覺，是因爲太過驚訝以前被他當成男生的女孩，竟然可以搖身一變，變成讓他目瞪口呆的美少女。
沒錯，他只是太驚訝，驚訝一個女孩可以有的轉變。
韓雅昕從椅子上起身，愉快地轉一圈，學禮儀老師教導的，優雅地彎身行禮，帶點調皮的口吻說：“怎麼樣？我這個男人婆其實還是很有女人味的，稍微改造一下就變成淑女了。”
程允飛覺得她身上似乎散發出一股好明亮的光芒，讓他無法直視，但他仍把它歸因於太過驚訝的錯覺。“淑女？你距離淑女的標準還有……”他故意誇張地拉開兩手的距離。“這麼遠。”
韓雅昕翻個白眼。這個魔鬼總有辦法讓她的好心情變差，她懶得跟他繼續擡槓，直接說重點。“程老大，你到底有何居心，特地叫我來你家，又這樣打扮我，絕對不可能真的出於一片好心吧？”魔鬼會有好心腸？哼，簡直天下第一大笑話。
聽她這麼說，程允飛忽地一把摟住她的肩，好像把她當成哥兒們，微笑說：“我是真心想幫你，既然你叫我老大，我對你多照顧一點也是應該的。你不是說你想變成淑女？我只是盡綿薄之力而已。”
這番話實在太諷刺，韓雅昕勉強扯個笑，接着恨恨地從齒縫中蹦出話。“那我希望你少照顧我一點，麻煩你把關愛的眼神留給別人吧。”
“哈哈，是你自己說想當淑女，我只是成全你，好玩嘛，反正我……”
“反正你無聊，對不對？”韓雅昕乾脆幫他把話接下去，程允飛驀地愣住。
“你怎麼知道我想說什麼？”
韓雅昕撇撇嘴，說：“你不知道那是你的口頭禪嗎？一天到晚說無聊，做什麼都很無聊，整人的時候才興致勃勃，真受不了。”
面對韓雅昕近乎嫌惡的表情，程允飛突然發現到自己並不喜歡給她這種感覺；不知從何時開始，他在她心中竟變成一個以整人爲樂的角色，而她似乎很討厭這樣的他。
他的確覺得整她很有趣，也覺得看她被他整的模樣心情就很愉快，但對象僅限於她，他從來不是出於惡意，只是她是不是也有同樣想法？
韓雅昕看他半天不說話，逕自揣測他的心思。“我懂了，我是你的第二號玩具。”
“第二號玩具？”
“第一號是曲昭彥，我是第二號。專門讓你無聊時可以拿來消遣的對象，不是嗎？”
她果然是這麼想他……程允飛心裏有些悶，卻又不知自己在介意什麼。
“我可沒說你是玩具……”他低聲喃喃自語。
“你說什麼？”
他冷淡地板起面孔，好像要幫自己挽回一點尊嚴。他爲什麼要在乎她對他的看法？他什麼時候要在乎別人對他的看法了？他從來就不在乎。“沒什麼，既然你有當玩具的自知之明，以後最好乖乖聽我的話，我叫你往西，你不要往東，叫你說一，不要故意說二，只要不惹火我，你在蔚朗中學的日子就會很好過。”
真是不折不扣的魔鬼程允飛！韓雅昕氣得牙根緊咬，卻又拿他沒轍，誰叫他握住她的弱點。“我最大的不幸就是碰到你。”她低聲喃喃自語。
“你說什麼？”
“沒什麼。如果我乖乖聽你的話，不要忘了你對我的承諾。”
“知道了，小甜甜。”
他露出的可惡笑容真讓韓雅昕恨不得出拳教訓他一頓！這個討厭的程允飛，要是有一天被她抓到把柄，她一定要整他，非整到他跪地求饒不可！
＊
傍晚，蔚朗中學的圖書館亮起了燈光，自習室散發暖氣，聚集了一羣勤奮K書的學生，他們安靜地坐在座位上聚精會神準備考試。雖然這所學校大部分的畢業生都準備出國唸書，但還是有少部分學生要考國內的大學。
韓雅昕也是其中之一。她現在已經開始留校晚自習，不過她今天的讀書效率很差，因爲她收到了十七年來的第一封情書。
粉藍色的信封上用端正的筆跡寫着：給韓雅昕同學。信封背面貼了小小的紅心，一大早就塞在她的抽屜裏，原來是網球社一位男社員給她的愛慕信。
呵呵，原來這就是情書呀……韓雅昕得意地翻着咖啡色的信紙左看右看。以前打扮男性化的時候倒是收過女生寫情書給她，收到男生的信真的是第一次，看來她是越來越有女人味，越來越受歡迎了。
這麼說來，她的轉變應該感謝程允飛？
自從那天去過他家後，不知道他是不是喫錯藥，竟三不五時邀她到他家整修門面，擺出一副真誠想幫她作改變的態度。韓雅昕雖然懷疑他，但看見自己變得越來越漂亮，哪個女孩子會不開心？經過兩個美容師姐姐的提點，她逐漸學會開發自己身上的美麗特色；每個女孩子都可以打扮出屬於自己的獨特味道，她不需要模仿學校女生的裝扮，反而應該彰顯自己與她們不同的地方。
韓雅昕一想到那張被衆多女生愛慕的帥臉，心情立刻跌到谷底，總覺得欠他的人情越來越多，好像跟魔鬼做交易似的，感覺很不舒服。
由於她想得太入迷，以致於沒察覺到某個人影正向她接近。
“你在傻笑什麼？”程允飛來到她座位旁低聲問，眼睛自然落在她手上拿的東西。
完蛋，被發現了！韓雅昕嚇得趕緊收起情書，夾在書頁裏。“沒事，我剛解出一題超難的數學題。”她露出連自己都覺得虛僞的笑容。
程允飛挑挑眉，不動聲色的問：“你手上拿的是什麼？”
“數學的模擬考題。”她繼續裝傻，目光閃爍。
“不是那個……”程允飛瞥了眼書頁之間露出的信封，突然伸手一抽，信已落在他手上。
韓雅昕驚愕地大叫：“程允飛，還我！”這石破天驚的一喊，瞬間引來周遭用功讀書學生們的怒視，韓雅昕趕緊噤聲，免得等會走不出圖書館大門。程允飛則悠哉悠哉地拿着她的情書，大大方方往外頭移動，當然，他是邊走邊看信的內容。
韓雅昕急得顧不了自己的東西，追了上去。
“還我！”她拉着他的衣袖，氣憤地低喊。
程允飛哪會理她，照看不誤，臉色則是越來越難看。想不到這個男人婆竟然有男生會看上她！雖然他不得不承認她越來越漂亮，而這還是出自他的傑作，但他心裏就是對她受異性歡迎感到不高興。除了他以外，也開始有別的男生髮現她的美，並且主動追求，他不意外，但心情就是很不爽快，這種矛盾的感覺讓他很不舒服，那是一種超乎他能控制的情緒。
韓雅昕用力拽住他，兩人停在樓梯間，程允飛已經讀完信，俊俏的臉龐少了過往滿不在乎的神情，隱約有抹複雜的痕跡。
“那是我的信，還給我！”韓雅昕懊惱地咬脣。早知道就應該藏好，被他看到不知道又會怎麼諷刺她，說不定還會出言取笑她：原來人妖也有愛慕者，該不會也是個人妖……憑他那張嘴，會說出怎樣惡毒的話她都不意外。
程允飛靜靜望着她，用一種彷彿很不在乎的口氣說：“寫信給你的人是誰？”
“跟你沒關係。”她爲什麼要跟他說！
“我就是要知道。”雖然臉上帶着微笑，態度卻是不容拒絕。
韓雅昕翻個白眼，不甘心地說：“網球社的。”
“喔……”程允飛點點頭，接着在她面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撕撕撕，她的情書瞬間變成碎片。
韓雅昕瞠大雙眼，一時還反應不過來，望着地上的碎片，懷疑這是不是又是另一個關於程允飛的惡夢！
程允飛拍了拍手，近乎冷酷的說：“回去讀書，你現在不應該爲這種事分心。”
韓雅昕蹲下身，拾起情書的碎片。是真的，不是幻覺……
她顫抖着聲音說：“程允飛，你怎麼可以這樣，這是我……”具有紀念價值的人生第一封情書，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而現在已經變成碎片……
程允飛哼了聲。“情書有什麼了不起，我多的是，要的話我可以分給你。”
韓雅昕抬頭怒瞪他。“是！你受歡迎，可是那跟我有什麼關係？！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
聽到她只因爲一封情書就跟他嗆聲，程允飛心裏莫名的不爽快，板起臉說：“韓雅昕，你今天很囂張，最近對你好一點就忘了誰是老大？”
“程允飛，你真的很過分！”做出這種事還對她大小聲，囂張的人是誰？！
程允飛沉下臉色，彷彿已忍耐到了極限。“你叫我什麼？”
四目相對，韓雅昕咬着嘴脣不說話，眼中充斥着對他不滿的無聲控訴；程允飛毫不相讓，似乎不覺得自己有錯。
兩人僵持着，看在旁人眼裏，還以爲在演默劇，終於，程允飛轉開臉，故作瀟灑地說：“我懶得跟你賭氣。”語畢，快步走下樓梯。
等他離開，韓雅昕輕嘆口氣，慢慢撿起情書的碎片……
程允飛並沒有走遠，他悄悄躲在下一層凝望她的身影。他不知道自己剛纔爲何會那麼衝動，也許他真的做得太過分，可是他心裏卻一點也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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